殿上的皇帝微頓,看向林水月：“說來，你未經(jīng)科考便已入朝閣，朕倒是挺想看看,你與書院學(xué)子對壘會是個什么局面。”

    太學(xué)院的學(xué)子瞬間松了口氣,無論如何,皇帝到底是站在了太學(xué)院這邊的。

    林淮尹垂下眼眸,想法同他們完全不同。

    今日殿上的評選，圣上對最后的結(jié)果并未多言什么,但卻對徐子喬多有褒獎。

    而今圣上想看精彩的對決，指向的也是林水月與徽明四子。

    太學(xué)院的人以為是在為他們撐腰，實際上卻是他們沒有資格同林水月比較。

    林淮尹抬眸看向林水月。

    她只遲疑了瞬,便朗聲道：“那就請圣上應(yīng)許,臣與徽明之間的辯駁,不計入最后的結(jié)果中。”

    尋常官員聽得皇上想看,只怕想也不想地就應(yīng)下了。

    她倒好，竟同皇帝討價還價了起來。

    底下很是熱鬧，天啟書院的學(xué)子道：“聽她這話，好似她一出面徽明就要輸了似的?！?br/>
    “是啊,徽明那么多能言善辯的人,她還能以一敵百不成？”

    “話也不能這么說，這到底是有輸贏的比賽，她此舉在于不影響其公平性罷了?！?br/>
    “不錯,本身這場辯駁也差不多結(jié)束了，勝負明了的情況下貿(mào)然加入,換了誰都覺得不公平?！?br/>
    同這些書院比較起來,徽明這邊顯得很安靜,他們都將目光落在了齊銘曄的身上,等著他來拿主意。

    他久不開口，倒是讓瞿斐然坐不住了：“說說唄，啥想法？”

    按照他們對齊銘曄的了解，他那等格局是不會同太學(xué)院一般計較的，徽明書院行事磊落，這次輸了下次贏回來便是。

    但難得的，齊銘曄竟然沉默了。

    連一直沉默不言的徐子喬都看了他一眼。

    齊銘曄面色尋常：“徽明也該贏一局了?！?br/>
    周圍的學(xué)子面上頓時浮現(xiàn)笑意，齊銘曄在徽明極有威望，也一直嚴格要求所有的人，他們對他也很信服。

    今日若說要忍耐，他們也不會有何意見，只是心底到底憋了口氣。

    如今聽他說不退讓，怎么能不高興。

    那邊，瞿斐然低下嗓音，用只有他們四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你是覺得，林水月若真加入進來，咱們沒有勝算吧?！?br/>
    齊銘曄掃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白羽擠眉弄眼地道：“胡說八道，咱們齊公子這出，分明是想承林大人的情。”

    齊銘曄低頭輕笑。

    他說得沒錯，齊銘曄是看重大局，但他更懂衡量利弊。

    在太學(xué)院與林水月間，他選擇林水月。

    退讓未必會贏得太學(xué)院上下的好感，但領(lǐng)了林水月這個情，他們便有理由與這個林大人走得近些了。

    今日試了下，莫說一個太學(xué)院，便是在座所有書院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林水月。

    那邊，王學(xué)士還想說些什么，殿上的皇帝已經(jīng)道：“就按你說的辦?！?br/>
    王學(xué)士瞬間住了嘴。

    徽明一眾學(xué)子看著林水月緩步行至對面，皆是嚴陣以待，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覺。

    林水月站定，問：“誰先開始？”

    她今日穿著大晉官袍，更顯面容昳麗，雪膚桃腮姝色無雙。

    齊銘曄抬手道：“大人先請。”

    林水月倒也不跟他們客氣，微頷首便道：“方才我也聽到了諸位所言，但有一點，需得分清楚?！?br/>
    她眼眸若寒潭深水，幽沉又望不見底：“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法自來不以人情來定，人情也不該由法來批判?！?br/>
    “律法是立國之根本，不能也不可以為任何人動搖。若因他一人而動，牽連的便是整個律法根本，為法留情，是否也要為情而改法？”

    “若一國之中，律法朝令夕改，毫無威嚴可言，日后又以何來論罪處罰，又以何來樹立威嚴？”

    她說話不疾不徐，吐字甚至有些慢，然而說出來的每句話，卻都是鏗鏘有力，并且極其符合她這個刑部官員身份的。

    徽明那邊被她氣勢所壓，一時陷入了沉默。

    而后徐子喬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大人所言不無道理，但學(xué)生認為，律法是人的律法，行的不只有威嚴，也有人情?！?br/>
    “其根據(jù)不光只是冷冰冰的律法，更當以人為本。若律法不為人所用，那便淪落為劊子手中工具，才是失去了立足之本?！?br/>
    林水月輕笑了瞬。

    她笑起來時極美，剎那間宛如滿墻薔薇盛放，是既生動又耀目，惑人至極。

    “徐公子說的沒錯?！?br/>
    底下的人傻了眼。

    “這怎么還有辯駁時附和對面說法的？”

    “……難不成她也被徐子喬說服了？”

    正迷惑間，卻聽林水月復(fù)又淡聲道：“但律法本就是無情冰冷不講情面的?！?br/>
    徐子喬怔住。

    “你說的那個講人理，通人性的叫做道德，人以道德為要求，約束自身及他人，而法為制裁?！?br/>
    “既為制裁，就必須條例清晰、明確、有效。且今日你我所言的，并非是此官員所為是否合乎人理，而是他犯下的罪。”

    “既是罪責，便理應(yīng)由法條審理?！?br/>
    “律法除大人所說內(nèi)容外，還應(yīng)當具備的最為主要的一項，不應(yīng)當是信服力嗎？”齊銘曄起身，朗聲道：“若律法處置了一人，卻在百姓當中失去了信服力，又何來律法之威嚴？”

    “而失去信服力的律法，又可還具備約束力？”

    林水月平靜地道：“齊公子，律法不是佛祖?！?br/>
    在座之人皆是一怔，隨即忍俊不禁。

    連那與她對上的齊銘曄反應(yīng)過來，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水月卻是道：“律法建立之初，便不是為了讓誰人來信奉，叫誰來追捧的，它是條例是規(guī)矩，旁人不管信服與否，都應(yīng)被秉公處置的條例?！?br/>
    “律法要的，是執(zhí)法之人的按律行事?！彼J真道：“更是國之安定根本，敢問諸位，安定這等重要的事，應(yīng)交由信服力來決策嗎？”

    此言一出，徽明那邊的學(xué)子紛紛犯了難。

    白羽忍不住道：“這是一開始就往人家的思路上去走了，全部被其帶著走，而今跳不出來，完了呀！”

    不錯，林水月上來不談對錯，只講律法。

    結(jié)果他們說著說著全部跟她一起歪到了律法上，完全落到了她的節(jié)奏里，這會她只不過反問了一句，就把他們問住了。

    辯論中，最害怕的一件事情，無異于陷入對方的思維中。

    “可無論從任何層面來說，這位官員做下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好事，若因為律法無情勢必要將他處置，豈非寒了天下人的心？律法是冰冷的條例，可執(zhí)法者不該是有血有肉的人嗎？”徐子喬再次開口。

    卻是對林水月此前的問題避而不答了。

    到這步，他們已然落了下乘，而今不過借著其中還立得住的點來打。

    若林水月堅持對方才的問題刨根問底，那他們便徹底輸了。

    但她沒有，聞言輕笑道：“誠如徐公子所言，故而在執(zhí)法者的選擇上，應(yīng)當三思而后行，那若徐公子是這位執(zhí)法者，此官為國為民，你放，此后又有人因特殊情況而觸犯律法，你也放?！?br/>
    “那這律法豈不形同擺設(shè)？依照徐公子所言，凡觸犯條例者，都拉出來評判一番，此人有沒有為國為民，有沒有做過好事?！?br/>
    “這世上最為復(fù)雜的便是人了，大奸大惡之人，也偶有心慈手軟時，善良溫和之人，也有其原則及根本。且，誠如今日這道辯題一般，這等事情的出現(xiàn)便代表著爭議?！?br/>
    她頓了瞬，看向徐子喬，問道：“那當意見不統(tǒng)一，想法不一致，各執(zhí)一詞時，又聽誰的話？”

    徐子喬面色一白，張了張嘴，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徽明學(xué)子議論紛紛。

    瞿斐然苦笑：“這是輸了個徹底?！?br/>
    林水月不抓一個點，不揪一個詞，按照他們思路走，照樣把他們問得啞口無言。

    甚至聽多了，都覺得她是對的了。

    他們徽明都出現(xiàn)這種感覺，更遑論其他人。

    “本就是如此，立法就是為了解決這等爭論，若什么都叫人判決，那各人皆有各人的意見，這還不吵上天去了?！?br/>
    “這人就該處置了，以儆效尤?！?br/>
    “不愧是刑部侍郎，此前還以為這位林大人是徒有其表，眼下看來，其見解之深，思慮之周全，遠遠超過了在場之人?！?br/>
    “也不盡然吧，這道辯題，本身就是站在律法這邊的人更加占據(jù)優(yōu)勢?！?br/>
    胡西西一聽這話，就笑了：“方才整個太學(xué)院被徽明問得啞口無言時，你們怎么不說律法這邊有優(yōu)勢了？”

    那些官員輕咳了兩聲，假裝沒有聽到她說話。

    而那邊，徽明議論許久，復(fù)又站起來兩個人，每次提出的觀點，都被林水月淡淡回擊過去。

    她面容不尖銳，甚至情緒始終平和，不受他們言語影響，就給了這些學(xué)子莫大壓力了。

    這種巋然不動的模樣，像極了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上。

    以至于后半程上，一整個徽明的人俱是無言以對。

    那瞿斐然頂著壓力，最后說了一句：“我方始終認為，法條之下，尚有人間真情，而一位一心為民的好官，不應(yīng)就這般被處置?！?br/>
    這已是最后爭辯，伙同此前那譚寅念題目沒什么區(qū)別了。

    未想到的是，林水月接了腔。

    她目光平和地道：“不錯，法條之外另有人情，百姓的意見不能當做立法之根本，卻也不能置之不理?！?br/>
    “故而此案最佳處置方式，當是按處律法，但參照特殊，法外容情。”

    “貪墨有罪，但為民無罪，更罪不至死?！?br/>
    語畢，滿園皆靜。

    徐子喬怔怔地看著對面端坐的人，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而他身側(cè)的齊銘曄亦是已有所思。

    至于此前熱鬧紛呈的人群，此刻已經(jīng)是鴉雀無聲。

    林水月起身，對殿上的皇帝行了一禮。

    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沉默許久后道：“今日辯駁，很是精彩?！?br/>
    底下的人反應(yīng)過來，紛紛附和不已。

    白羽小聲地問：“這是怎么回事？氣氛如此古怪？”

    他們徽明輸了辯駁都不如那些個官員的臉色精彩。

    齊銘曄聞言道：“這個辯題是依照此前發(fā)生過的事情而立的，而辯題中的這位官員，在當時確實是引發(fā)了不少的爭論。”

    “也因為這些爭論，遲遲未給此人定罪，卻將他收押在了牢獄之中?！?br/>
    “關(guān)押三年，自盡而亡?！?br/>
    徽明眾人也沉默了。

    林水月最后這番話，原不是說給他們的，而是說給了這滿朝不愿做事，事事推脫的官員們聽的。

    無論是死是活，當給出個決斷。

    拖著不處置，將人熬死了是個什么事。

    白羽瞠目結(jié)舌，一時也是無言以對。

    “今日辯駁，徽明書院勝！”那邊，根據(jù)今日表現(xiàn)，給出結(jié)果。

    鑼鼓敲響后，花園內(nèi)的氣氛才緩和了不少。

    徐子喬抬眼望去，林水月那邊圍著不少的人。

    “林大人，此前的賭局可還算數(shù)？”

    “是啊，您都已經(jīng)親自下場了，這賭局應(yīng)該當不得數(shù)了吧？”

    林水月一挑眉：“怎么就做不得數(shù)了？我又沒影響結(jié)果，評判也是按照此前他們的表現(xiàn)來的！”

    那些人詞窮，只得認理。

    而紅纓伏在了林水月身側(cè)數(shù)銀子，笑得是合不攏嘴。

    胡西西看著這場面，思慮半晌，忍不住道：“所以你堅持自己下場不影響整個比賽的公平性，純粹是為了繼續(xù)當莊家吧？”

    林水月伸出手，在唇邊比了下。

    她眼帶笑意：“別說話?！?br/>
    周圍聽得一清二楚的官員：……

    “就一場考學(xué)，她便掙了幾千兩銀子，這，實在荒唐?！?br/>
    “那怎么了，你沒瞧見皇上都睜只一眼閉一只眼，你有意見你說去。”

    “別，我可不想得罪了她。”

    林水月今日表現(xiàn)，叫這些個人也認清了一點，那就是刑部在她手里，會是個什么模樣。

    以至于周圍不論是學(xué)子，還是官員，皆是明白了不能與其爭鋒的道理。

    反倒是徽明這邊，因著今日這個辯題，所談之事，全都是林水月。

    熱鬧之中，學(xué)宴散場。

    齊銘曄微頓了瞬，抬步往林水月身邊走去。

    他一動，白羽跟瞿斐然二人忙不迭跟了上去。

    徐子喬遲疑了瞬，也跟著他們的腳步一并過去。

    林水月贏了銀子，正被那胡西西纏著請客吃飯，她也不答應(yīng)下來，只眼含笑意地看著她鬧。

    正說著，便聽周圍一靜，見那徽明四子緩步行來。

    “今日之事，多謝林大人?！饼R銘曄拱手道。

    林水月笑問：“謝我什么？”

    齊銘曄微愣，見她幽沉的眼眸里滿是笑意，一時竟不敢與其對視。

    卻聽她道：“徽明能贏，全是你們自己的功勞，與我無關(guān)?！?br/>
    四子對視了眼，面色都有些復(fù)雜。

    “但你們?nèi)羰菍嵲谶^意不去，不若請我們林大人吃頓飯。”胡西西接腔道。

    林水月掃了她一眼，她沖著林水月擠了擠眼睛。

    “應(yīng)當?shù)??！饼R銘曄從善如流，輕笑道：“若林大人不嫌棄，銘曄這便叫人準備席面。”

    “那感情好??！”胡西西樂了。

    待他們離去，她才對林水月道：“你贏了這么多銀子還一毛不拔，我看他們長得這么好看，叫他們請一頓飯怎么了？”

    她見四下的人都散了去，復(fù)又將聲音壓了下去，小聲道：“而且我聽說，此番學(xué)宴之后，他們這些人都會留在京城。”

    林水月微頓，問道：“留在京城？”

    “不錯，說是太學(xué)院的山長提出來的，昨日學(xué)宴之后，他邀請了另外幾大書院的山長共聚一堂，說是什么為了方便日后交流，加上而今離明年春闈也沒多少時日了，按往年慣例，這些學(xué)子也是要提前來京中做準備的?！?br/>
    “可這么多人，又臨近科舉，留在京城該怎么安排？”

    胡西西撇撇嘴道：“聽聞是打算將女院及太學(xué)女院讓出來，供給這些學(xué)子居住，至于師長，他們重要的師長此番都一并來了京中，倒是不太影響。”

    “唯獨受到影響的，便是女院和太學(xué)女院了。這次學(xué)宴上受辱，女院名聲受挫，聽聞山長早前就已萌生了隱退之意，如今又要將學(xué)堂讓出來，只怕之后便算是徹底散了?！?br/>
    胡西西嘆了口氣，她對什么四書五經(jīng)之流的確實不感興趣，但女院從建立至今，左右不過十余來年，如今散了，心中不免悵惘。

    林水月未語，恰逢齊銘曄身邊的人來請，便同胡西西一并離開了宮中。

    齊銘曄等人來京后，第一次設(shè)宴邀人，來人還是林水月。

    故而很是重視，不光將宴席設(shè)在了京中最大的酒樓天水閣中，更是還特地請了京里最大的戲班，在臺上唱戲。

    林水月自馬車中走下來，看著天水閣三個大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抬眼看到了迎上來的人，她唇角略微抽搐。

    “林大人?！背帟鴽_她微笑：“徽明書院的四大才子在三樓等您?！?br/>
    林水月：……

    “大人應(yīng)當不知道，此處乃是裴大人的產(chǎn)業(yè)?！?br/>
    林水月輕咳了聲，倒也不是那么完全不知道。

    只不過她也沒想到徽明會把席面定在這里，而且硯書這一過來，搞得局面略顯怪異。

    好似裴塵在沙場上廝殺，她卻在京中享樂似的。

    “大人請。”

    林水月上了三樓。

    白日里見過的徽明四子，如今俱是換了一身行頭。

    脫下了徽明統(tǒng)一的學(xué)子服，更顯容貌出彩，俊秀非常。

    林水月頓了下，才抬腳邁進了房間。

    方一坐下，見得硯書站在門外對她微笑。

    林水月：……

    胡西西在她身側(cè)笑得直不起腰來，小聲同她道：“你家這位裴大人也太有意思了些，瞧著那小廝，滿臉寫著‘我看你要背著我們家大人做些什么’，哎喲，我說水月啊，你也有今日啊?！?br/>
    林水月不想理她，轉(zhuǎn)過頭就見齊銘曄吩咐了身邊的小廝，好像是要回客棧去取什么東西。

    她眼眸微動，輕聲問道：“徽明書院今次來京，可是住在了京中安排的驛站之中？”

    她隨口一問，齊銘曄卻也未多想，輕笑道：“京中驛站人員太多，來往不太方便，我們第一日便從驛站中出來，如今在京里的一個客棧落腳?！?br/>
    江南富庶之地，徽明也不缺銀錢，加上那驛站的條件確實是艱苦。

    他們書院的學(xué)子自來都勤奮好學(xué)，在那等條件之下難以看進去書，齊銘曄便做主換了一家干凈衛(wèi)生并且安靜的客棧。

    不想林水月卻道：“哪個客棧？”

    方才若是隨口一問的話，這話就稍有些唐突了。

    但面對的是齊銘曄，他卻也未表露出來多余的神色，只輕聲道：“一家名為靜聽雨軒的客棧?！?br/>
    恰逢胡西西給林水月倒了杯茶，林水月垂眸喝茶，齊銘曄未瞧見了她的神色，還以為她只是好奇，便也沒有再多說些什么。

    不想林水月心中卻是情緒復(fù)雜。

    她翻過原書，自然清楚徽明這一行人葬身火海的客棧叫何名字。

    因著一般客棧取名都喜歡較為吉利的名字，這個四字之名的客棧很是特別，所以她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可她分明記得，那客棧失火應(yīng)當是明年才會發(fā)生的事情，正好在春闈之前，還引發(fā)了原女主林瑾鈺對林淮尹的關(guān)懷，叫底下的下人時刻注意燈火。

    然而如今事情變化，徽明提前來了京城，竟好巧不巧也是住在了這間客棧。

    林水月不清楚發(fā)生這些變革后，原文內(nèi)的火災(zāi)還會不會發(fā)生。

    但有一點，那便是這個客棧內(nèi)不太安全。

    “京城這菜肴倒是極具特色，我們初來乍到，不若請林大人點菜吧?！卑子鹂戳藥籽鄄藛?，將其轉(zhuǎn)遞給了齊銘曄。

    齊銘曄接過，隨后將菜單遞給了林水月。

    不想林水月并未第一時間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反而是抬眸看他，問道：“……齊公子，你們有沒有想過換一家客棧住？”

    正逢著底下的人打開門送茶點進來，硯書站在門外第一時間聽到了這句話，他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嗆著了自己。

    “咳咳咳！”立在了那雅間門外，咳得那叫個蕩氣回腸。

    然而雅間內(nèi)所有人都沒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林水月，她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