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安喬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將車減速,細細思索了一下。
“那這小溪是不是該叫‘楊溪’了?”藺安喬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潔白的牙齒也開始顯露出來。
楊溪血色微薄的嘴角微微勾起:“它有名字了啊,叫駱溪不是么?”
藺安喬頓了一下,眨了眨桃花眼。
“但在我心中它是‘楊溪’就好了么,咱們倆剛好把這片兒平分了。”
楊溪笑了笑沒說話,盯著窗外出神。夜幕下的被霓虹燈映射著的溪水閃著亮光,身下的無名小橋好像也多了一絲□□。
過了一會兒,楊溪感到十分疲乏。畢竟,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忙碌碌。不知不覺中,她眼皮開始打架,意識也漸漸模糊,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睡著了。
“快到了哦?!本Τ渑娴奶A安喬神采奕奕地看了看窗外,止不住興奮地說。
藺安喬半天得不到回應(yīng),便小心翼翼地看向副駕駛座。只見楊溪呼吸均勻,已經(jīng)睡得十分沉了,所以并沒有聽見。藺安喬看著楊溪安靜的睡臉有些失神,不打算去打擾,只是帶著苦笑搖了搖頭。
看來今天自己太過任性了,楊溪一直都那么的忙碌勞累,自己怎么能一意孤行地硬要帶她出來玩呢?藺安喬不禁有些自責(zé)。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失落地扳了一下轉(zhuǎn)向燈,準備調(diào)頭回家。
沒事,等假期再出來玩吧,藺安喬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畢竟,從現(xiàn)在開始,在這高考沖刺階段,恐怕已經(jīng)見不到假期的影子了。但藺安喬的心里還隱藏著一件事沒有說出,感覺有些堵得慌。
“怎么掉頭了?”藺安喬剛將車頭調(diào)轉(zhuǎn)到一半,楊溪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聽到這聲音,藺安喬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看你累了,就回家吧?!?br/>
楊溪聳聳肩:“都到這兒了還回什么家?!?br/>
“你一上車就睡,還是多休息一下吧?!?br/>
“黑燈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見,我不睡覺也沒事干?!睏钕蛄艘幌伦?,笑道。
藺安喬看著楊溪誠摯的眼神,便也終于點頭了:“那好?!闭f罷,在眼前的這個路口,她又將車子調(diào)了頭。
于是這車子就莫名其妙地調(diào)了兩次頭。
“溪北區(qū)竟然還有這么個地方?!币幌萝?,楊溪就不禁感嘆了起來。
藺安喬放心得連車都沒鎖,關(guān)上車門就跑向楊溪,得意地笑了:“不知道吧?我發(fā)掘的!”
楊溪的眼睛被漫山遍野的亮光映得亮晶晶的。這是駱溪市最北邊的一座小山丘,上面植被密布,幾乎是一片純天然未被人工開辟的野地。
滿山都是螢火蟲似星火般的亮光,如夢如畫。一群飛動的音符,綴連成一串,在流星雨織成的綢緞中飛揚著,在輕輕的流淌,從耳朵這邊到了那一邊。比光環(huán)還要明亮。比白熾燈還要明亮。比日光還要明亮。在這芊芊中靜聽,蛙鳴與蟬鳴恰到好處地交織到了一起。斷斷續(xù)續(xù),仿佛千萬盞懸浮的燈籠,照得通明——光竟然灑在了被榕樹圍繞著的小池塘里,濺起點點水珠;月光如灑,遠處的湖面上覆蓋一層綠綠的霧氣——卻不只是單調(diào)的綠,而更像千萬種生命的顏色。
那漆黑中的明亮是最讓人遐想留戀的。只有漆黑,才能凸顯出這明亮的可貴和可愛。如果社會自始至終都是光明的,恐怕也是乏味的一杯淡水了。
楊溪很久沒有看到這么美,沒到令人心顫的景象了。因為,那賽里木湖的遼闊在這漫山遍野的螢火蟲前也不過如此。她敞開雙臂,在這溫暖的夏風(fēng)中飛舞,幸福地旋轉(zhuǎn)。
藺安喬自從去年發(fā)現(xiàn)了這塊寶地后就來過很多次,但從來只是一個人來的。這次,她終于不再寂寞,臉上便也是充滿幸福的。她就那樣蹦蹦跳跳地跟隨著,臉上洋溢著笑容,眼神自始至終不離開楊溪。
終于,楊溪跑累了,便也不注意形象或是干凈了,直接席地而坐。藺安喬會心地和楊溪對視而笑,也一屁股坐到了柔軟的草地上。
兩人并肩看著星空和這漫山遍野的螢火蟲融為一體,靜默無言。蚊蟲稀少,這靜謐的天地好像都是她們的世界。
終于,楊溪先開了口:“這里真的很美,謝謝你帶我來。”這一瞬間,好像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景象。
“謝什么,我很愿意帶你來這里,如果你喜歡的話。帶你來幾十次,幾百次,我都會很高興?!甭曇暨€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而富有磁性。
楊溪的臉紅了一下,不過在這漆黑的夜倒是看不出來的。
“幾百次?你還不如直接說直到時間的盡頭呢?!睏钕{(diào)侃道。
藺安喬聽出來這是調(diào)侃了,但還是很認真地回應(yīng)了一句:“我相信時間沒有盡頭。如果我這么說,我就是在對你撒謊了?!?br/>
“撒謊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楊溪被這認真的態(tài)度給逗笑了。
“我不會對你撒謊,這輩子都不會?!?br/>
楊溪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說:“這輩子......還能這樣多久呢,時間是很不靠譜的?!?br/>
藺安喬堅定地對此表示反對:“時間不靠譜,可人靠譜。我說這輩子就一定會是這輩子。就像——我有預(yù)感,我不會跟我爸一輩子,也不會在這藺原會度過終生。但我也有預(yù)感,我會和你成為最好的朋友,直到永遠的。”
“你不會在藺原會度過終生?那你去哪呢?”楊溪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
藺安喬愣了一下,小聲說:“我也不知道,但我有預(yù)感?!?br/>
楊溪低頭不語,對此抱有一定的疑慮。
“我也有預(yù)感,你一定會很成功的?!?br/>
“為什么?”楊溪抬頭看向藺安喬認真的臉龐,微微皺起眉頭。
藺安喬清了清嗓子,說:“就是一種預(yù)感么。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會有提前的征兆的。量變是質(zhì)變的必要基礎(chǔ)么,你的性格與你的積淀是保準能成功的那種?!?br/>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這不太容易?!睏钕獔笠詼\淺的微笑。
“階級從來就不是牢固的。坐吃山空比生來貧窮更加可怕。你咋從來都這么沒有自信呢?振作一點,我們現(xiàn)在都是黑暗的,但將來誰知道呢,總會一點一點地好起來的。”藺安喬抱著膝蓋,十分肯定地說。在這之前,楊溪從來沒聽過藺安喬如此肯定地說任何一件事。
螢火蟲在慢慢飛舞,就好像天上的星星流到了地上。藺安喬覺得心跳得很快,但她清楚地知道為什么。
“你有喜歡的人嗎?”藺安喬突然來了這么一句話讓,讓楊溪猝不及防。
“嗯......大概有吧。”楊溪瞇起眼睛,細細地想了一下,但語氣十分猶豫。
“哦?!碧A安喬有些失望,便不言語了。
“你呢?”楊溪饒有興趣地問。這難以分辨雌雄的藺安喬同學(xué),究竟會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呢?
“說實話,如果我是男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嗎?”藺安喬沒有回答楊溪的問題,反而問回去了。
楊溪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是個女的都會愿意的,你沒見咱學(xué)校的女生對你多癡迷么?!?br/>
“可我在問你呀?!碧A安喬哼了一聲。
“愿意?!?br/>
“真可惜,我是女生?!碧A安喬調(diào)皮地吐了一下舌頭,有點淡淡地失落。
“只要有喜歡的人,管它男女呢,這種觀念太累贅?!睏钕a了一句。
藺安喬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緊緊地盯著楊溪:“那現(xiàn)在呢?”
“什么?”楊溪沒聽懂。
“現(xiàn)在我是女生,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答應(yīng)嗎?”
楊溪眨眨眼:“那你先說啊,都說了這世界沒有如果?!?br/>
藺安喬有些不好意思地眼神閃爍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我喜歡你?!边@四個字十分認真,認真到讓楊溪也不得不認真了。
楊溪平靜地看著藺安喬,微笑,如圣女一般:“我也喜歡你?!?br/>
藺安喬聽到楊溪的答復(fù)后愣了幾秒鐘,緊接著呆呆地問道:“???真的?。俊?br/>
“嗯。”楊溪點點頭。
“哪種喜歡?”藺安喬還是小心翼翼的確認。
“那種我愿意和你生活一輩子的喜歡?!?br/>
藺安喬欣喜若狂得快要跳起來,一把緊緊摟住了楊溪,就好像下一秒楊溪就要消失在風(fēng)里一般。她緊緊地抱著,感受楊溪嬌小的身軀的溫度。
“可我是個女生,你能接受我嗎?”藺安喬還是帶著一絲失落的遲疑說出了這句話。
“什么女生不女生的,我喜歡你,這就足夠了?!睏钕]上了眼睛,仔細地嗅著藺安喬的味道,淡淡地說。
“還是說你本來就是蕾絲?”藺安喬壞笑著調(diào)侃道。
“喜歡你這個沒有女性特征的家伙還算蕾絲啊,”楊溪笑了,“不過就算你留長發(fā)穿裙子我也喜歡。并不是因為我喜歡女生,而是因為我喜歡你,你剛好是個女生而已。”
一瞬間,藺安喬的心里輕松了許多。她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拍拍屁股后面的塵土:“現(xiàn)在也晚了,咱們該回去了。”
藺安喬伸手拉起了腿已經(jīng)坐麻的楊溪,兩人一起在這螢火蟲的海洋向車子走去。身后是花海與火海的交織繾綣。
恐怕沒有什么畫面比這更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