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廳侍衛(wèi)分為上中下三個等級,下級數(shù)百名,中級數(shù)十名,而上級則有十名,由宋一擔當侍衛(wèi)長,取宋為姓,分別從一到十為名。
這位宋五便是排號第五的上級侍衛(wèi),最為擅長模仿別人的聲音,所以才會在此次假冒諸葛云深以應(yīng)付別人。
而分別從各個朝臣府邸送過來的奏折則由另外九名輪流批奏,今天正好輪到了宋一。
內(nèi)室奏折被丟的到處都是,一時之間找不到可以落座的地方,姚九歌尋了一會兒,索性盤腿坐在一堆奏折上頭,笑道:“內(nèi)廳侍衛(wèi)以保護皇帝為指責,如今竟然還多了一項替皇帝批閱奏折的任務(wù)。”
宋五之前沒見過姚九歌,又勉強才睡醒,自然錯過了剛才的對話,此時見她竟然膽大包天的坐在奏折上頭,立刻就要怒喝。
宋一當即一把捂住宋五的嘴,介紹道:“這位阿姚姑娘是皇上的恩人,治好了咱們皇上多年的病魔?!?br/>
宋五激動的眼睛睜大,若不是宋一攔著,恐怕姚九歌又要經(jīng)歷一次被人跪拜的感覺。
諸葛云深看了一眼被宋五放在最前頭的奏折,隨意的翻看了兩本,詢問道:“最近有什么大事嗎?”
“倒也沒什么,不過楊大人最近出入寢宮頻繁,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開始懷疑了?!?br/>
諸葛云深點點頭。
楊大人身為元老重臣,從他登記開始就一直絮絮叨叨個沒完,要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真相,指不準要念叨死自己。
他搖搖頭,似乎是想要甩掉之前那些記憶。
“還有呢。”
“許丞相五天前曾經(jīng)過來探望,打著關(guān)心皇上的身體的借口在寢宮眼珠到處亂轉(zhuǎn),我看他也是在偷偷謀劃著什么?!?br/>
“哦對了,聽說許丞相昨天晚上還偷偷會見了天潯的人?!?br/>
諸葛云深看了一眼突然插嘴的宋一,道:“你這聽說可靠嗎?”
宋一連忙點點頭。
“我是聽宋三說的,他昨天晚上溜出去喝酒,正好撞見?!?br/>
諸葛云深猛地將奏折丟到桌上,冷哼道:“朕不是讓他不要再喝酒嗎!身為朕的內(nèi)廳侍衛(wèi)卻嗜酒成性,還怎么保護朕!”
宋一附和了幾聲,道:“是啊,屬下也是這么跟宋三說的,不過宋三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是去品酒,屬下覺得品一品也沒什么,就讓他去了?!?br/>
諸葛云深氣的將視線放到宋一身上,有點后悔剛才把奏折丟桌上了,他就應(yīng)該丟到宋一頭上!
“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宋一有些懵地看著諸葛云深,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生氣。
“老三是屬下的兄弟,自然是要信任的……”
諸葛云深:“…”
外室的冰鑒還沒有將涼氣傳到內(nèi)室,姚九歌在那坐了一會兒,已經(jīng)覺得有些悶熱,不過看在諸葛云深正在探討國事的份上,到底還是閉嘴不語,隨手拿了一本奏折扇起風來。
姚九歌在宋一和宋五心里早就已經(jīng)是大恩人,更何況人還是由他們皇上親自帶過來的,就更加讓他們放心了,所以他們說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顧忌到姚九歌。
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也足以讓姚九歌聽見。
所以聽完了宋一和宋五的報告后,她突然笑了一聲,道:“天潯的野心倒是夠大的,才打了敗仗,就又盯上你們東渤了。”
“什么意思?”
姚九歌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諸葛云深直覺姚九歌知道什么重大的內(nèi)幕,眼看她各執(zhí)一本奏折扇風的模樣,朝宋一瞥過去一眼。
立即會意的宋一跑去外室直接將冰鑒擱在姚九歌旁邊,又為她倒了一杯涼茶,一副盡心盡力伺候的模樣。
姚九歌抿了一口兩茶,很是滿意地點點頭。
“在遇見千千之前我和狐貍一直待在南尺皇宮,天潯與丘赤聯(lián)合意欲借助南尺攻破大晁,最后戰(zhàn)死青冥關(guān),丘赤歌圖身死,天潯敗退,俘虜皆貶為奴隸。”
姚九歌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直接帶給了諸葛云深巨大的沖擊。
“天潯喪心病狂,我勸你放棄與其合作的心思,到頭來別像南尺那老頭一樣,到頭來只有被利用的份。”
這件事情其實一直都是瞞著南尺國人進行的,這過程之慘烈也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知道,而天潯的真面目也一直都只有少數(shù)人知道。
姚九歌看在諸葛云深心性并不壞的份上,還是決定好心告訴他事實。
“蔣宿戰(zhàn)死,大將龐業(yè)受傷,南尺軍隊在青冥關(guān)幾乎全軍覆滅。倘若不是狐貍當機立斷,估計南尺現(xiàn)在早就被天潯踏平了吧?!?br/>
那天姚九歌被秦疏白嚴令禁止一同跟去,所以一切事情都是由秦疏白事后轉(zhuǎn)述的,她雖然不忿,但是對于戰(zhàn)事的慘烈還是心知肚明。
秦疏白恐怕也是怕自己受到刺激,想起過往的往事,這才非不讓自己也跟去的。
“朕也只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說是青冥關(guān)全面封山,具體原因卻怎么也查不出來,原來竟是如此……”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已經(jīng)將手擱在冰鑒上的姚九歌,道:“阿姚,大晁和東渤世代交惡,秦疏白更是曾花三年時間同我東渤作戰(zhàn),可你今日卻告訴了朕這件事情,就不怕朕做出不利于大晁的事嗎?”
“我覺得以你的智商應(yīng)該還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情吧?!?br/>
姚九歌將眼從冰鑒上移開,看向諸葛云深,道:“你曾經(jīng)救我,也曾經(jīng)為了千千而戰(zhàn)退陸衡風,這兩份情,都足以讓我相信你。”
諸葛云深活那么大,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能夠這么直白的說著“我相信你”這句話,一時間讓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從沒想過,去了一次南尺,竟然會讓自己收獲那么多。
“我這個人吧,很容易相信別人,若是日后有什么讓自己后悔的事情,大約也是自己自作自受吧?!?br/>
諸葛云深看著她一臉哀怨地嘆氣的模樣,突然笑了。
為了報答姚九歌的信任之情,他開口承諾道:“冰窖里頭的美酒有我們東渤本國的,也有大晁大燕等各個地方的佳釀,你若是想喝,隨時去取?!?br/>
姚九歌眼睛立刻亮了。
“楊大人,楊大人!皇上還在休息,您這樣貿(mào)然闖入恐惹皇上龍顏大怒??!”
就在姚九歌向往著冰窖的美酒時,外室突然傳來了小太監(jiān)著急的聲音,以及一聲嚴厲但已顯老態(tài)聲音響起。
“走開!再攔著本官,本官就死給你看!看你擔不擔得起這罪責!”
“哎呀,楊大人!奴才求您了!”
“你哭給本官看都沒用!皇上是不是又偷溜出宮了!本官早就看出來了!”
一陣吵鬧的聲音不斷地響起,大約是小太監(jiān)一路攔著這位楊大人,一路又被楊大人教訓。
姚九歌聽了一會兒,總覺得這位楊大人的性格似乎還挺可愛的。
諸葛云深也笑了一聲,示意宋五離開,這才整了整衣冠,準備去迎接這位脾氣似乎挺可愛的楊大人。
楊大人的步子顯然比諸葛云深還要快,在他準備拉著姚九歌起來時,楊大人已經(jīng)沖進了內(nèi)室。
本來姚九歌就一手托著冰鑒不肯離開,此次見楊大人已經(jīng)早一步進了內(nèi)室,更加不想出去了。
她直接拍開諸葛云深的手,重新坐了回去。
楊大人滿頭發(fā)白,就連長長的胡須都是雪白一片,不過面色紅潤,精神倒是很矍鑠,眼看諸葛云深居然真的好好地站在這里,不禁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諸葛云深笑著道:“楊大人精神這般好,總是想著要闖進朕的寢宮,可是想做什么?”
身后沒攔住的小太監(jiān)誠惶誠恐地想要跪下來求罪,但是被宋一給打發(fā)走了。
“你真的一直都在寢宮?”
“不然朕還能去哪里?”
楊大人摸了摸自己的長胡子,實在不敢相信諸葛云深竟然這么老實。
他幾乎是看著諸葛云深長大的,顯然很清楚諸葛云深的性子,他撫著胡子安靜了好一會兒,這才道:“我可是聽說皇上在城門口大鬧了一頓,更是痛罵了裴大人一頓……”
諸葛云深讓了讓身子,將一直被自己的身子擋住的姚九歌暴露到了楊大人面前,他看了看姚九歌,道:“朕有一好友恰來東渤,朕的確出了趟宮接她過來。”
楊大人順著諸葛云深的視線這才發(fā)現(xiàn)了姚九歌。
第一眼,這小姑娘坐相忒難看。
第二眼,長的倒是不錯。
第三眼,等等,這個小姑娘不是東渤人?
“皇上,這名女子是哪里人?老夫怎么不曾見過?既然皇上諸事繁忙,哪來的時間認識東渤之外的女子?怕不是又溜出宮去了吧?”
姚九歌望了楊大人一眼,實在是佩服宋一佩服的不行。
她還以為宋一是在搞笑呢,沒想到這位楊大人的反應(yīng)還真是如此。
“楊大人?!?br/>
一旁的宋一見楊大人始終還在懷疑諸葛云深,便忍不住開口道:“您也知道,皇上身負頑疾,如今康復便是這位阿姚姑娘的功勞。如今阿姚姑娘來東渤,皇上自然是要親自迎接的?!?br/>
靜靜聽著的姚九歌挑了挑眉頭。
能知道諸葛云深有病的朝臣,看來應(yīng)該是非常得諸葛云深信任了。
一直知道時常會有各地名醫(yī)被偷偷送入諸葛云深寢宮診治的楊大人沒有懷疑。他只是有些意外能讓諸葛云深痊愈的竟然是面前這個看起來年紀還很小的姑娘。楊大人接下來的反應(yīng)約莫也和宋一差不多,只不過楊大人身為元老重臣,到底還是比較冷靜。
他摸了摸胡子,欣慰地點點頭。
“既然能治好皇上,想必醫(yī)術(shù)一定是驚人了?”
姚九歌聽到楊大人提到自己,終歸還是決定站起來。
看的出來,這位楊大人雖然看著好像咄咄逼人,其實從本質(zhì)上來說也是因為太關(guān)心諸葛云深了。
看他那過分嚴厲的語氣之下,時不時露出的擔心色就能猜得出來。
更何況以諸葛云深這種暴脾氣的性子來說,能夠由著楊大人這么亂來,一定也是因為知道楊大人是在為他好。
這么一想,姚九歌就更加要站起來了。
她老老實實地站到諸葛云深旁邊,笑道:“只是湊巧,還是皇上福大,這才逢兇化吉?!?br/>
楊大人摸著自己的胡子,連連笑著點頭。
“東渤有福,能遇上姑娘這樣的神醫(yī)?!?br/>
既然治好了諸葛云深,楊大人自然也沒有了挑剔的心情,他又看了一眼姚九歌。
模樣的確是張揚了一些,不過人倒是很懂禮貌。
楊大人身在權(quán)力中樞多年,早就練成了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姚九歌的性子單純。而且重要的是,身為皇上的救命恩人,卻沒有半點的驕傲自負,還是一副很謙虛的模樣。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遇到過性子這么討喜的小姑娘,因此方才對于姚九歌那些諸如坐相難看之類的挑剔也瞬間化為烏有。
他越看姚九歌越喜歡,此時內(nèi)室內(nèi)早就沒了外人,楊大人也不扭扭捏捏,一眼就看出諸葛云深對姚九歌的態(tài)度很不尋常,當即道:“不知這位姑娘有沒有興趣當皇后?”
姚九歌:“…”
諸葛云深大吼道:“楊大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