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鴉九老爺子今天有點喝高了。一方面是他終于欣賞到了名滿天下的公孫大娘劍器舞,以后也多了一些談資;另一方面是忘年之交羅烈提出,要替他化解跟岐山李家的小小誤會。這事壓在他心口就像塊大石一般,今天終于得以搬開。
這又是怎么一個說法呢?
前文不是說過嘛,為了預訂歸云閣內(nèi)樓,張鴉九老爺子倔脾氣一犯,當場就跟太原王氏的公子王維頂了牛。誰知兩人到內(nèi)室一聊,發(fā)現(xiàn)對方身后都站著一尊大神。
太原王氏身為頂級名門,從內(nèi)心來說,王維其實一點都不懼怕太乙門。要不是怕給表哥李閻浮和岐山派招惹麻煩,他根本就不會與張鴉九協(xié)商解決。而且事后再回想此事,他突然發(fā)現(xiàn),太原王氏在這件事情上,已經(jīng)給足了太乙門面子了。即便將來張鴉九要嚼舌根,太乙門也不會有什么動作。
張鴉九就不同了,這位老爺子雖然身為煉器宗師,但是畢竟沒有什么門閥勢力的支持。這些年來,因為他怪異的脾氣,得罪了很多世家大族。如果王維這小子在岐山派那邊添油加醋的說上一番怪話,誰知道那位“晨曦劍星”會干點什么?都說少年成名脾氣沖,要是就這么提劍沖上門來,他可擋不住,更不會有什么世家名門替他出頭。
所以回了家之后,張鴉九是越想越不是個滋味。想來想去,他覺得恐怕這事還要落在太乙門身上。到時候看看羅烈有沒有路子,替自己向那位“晨曦劍星”說合一番。總歸自己服個軟,什么事情不就都化解了嗎?
張老爺子在吃飯的時候,趁這羅烈興致高漲的時候,把自己的苦惱說了出來。羅烈是哭笑不得啊,岐山派先天宗師李思泉和自己的師父嘯云道長乃是至交好友,怎么到了自己這代還沒跟李晨曦碰面呢,就先鬧出誤會來了。
不過羅烈還是信心滿滿,當場就拍胸脯保證化解此事。原因有二,一嘛是師父的面子擺在那呢,二嘛羅烈相信名滿海西的李晨曦絕對不可能是心胸狹窄之輩。羅烈拿出李思泉送給自己師父的一塊腰牌,展示給張老爺子看,好讓他安心。
這腰牌可不簡單,代表了李思泉的一個承諾,憑此腰牌嘯云道長和他的后人可以向李思泉求助一次。有了這個法寶在,張鴉九頓時松了一口氣。
兩人喝了不少靈桃酒,臨出歸云閣大門時,羅烈提出要送張老爺子回家。好嘛,老爺子酒喝多了,當場就不樂意了。張鴉九直說羅烈看不起他的身手,嫌他老爺子不中用了。張鴉九說自己非要證明一下,今天不但要自己回去,還要走回去。兩人一番爭辯后,羅烈無奈之下從了張老爺子。
兩人在歸云閣門外分別,羅烈回客棧休息,張鴉九回長壽坊自己家中。歸云閣位于長安西市,說起來離長壽坊確實不算很遠。張老爺子一邊哼著小曲,一邊七倒八晃的走著。
本來羅烈送你回去,你老爺子就別嘴硬啊。至少有位引氣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可能后來這些事情都全都不會發(fā)生了呢?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后悔藥能吃。張鴉九沿著街走到懷遠坊時,意外發(fā)生了。天知道從哪里冒出幾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將張老爺子團團圍住。領頭的是一位引氣筑基初期的修士,上來一掌直接將張鴉九敲暈,一伙人扛起他就跑。
為什么有人要綁架張鴉九,別說還真沒綁錯。
張鴉九是大唐唯一一位掌握了“精金提煉法”的鍛造宗師,這個秘密別說大唐諸多世家不知道,就連至交好友羅烈也不知道。唯獨有一次,老爺子酒后跟鄰居下棋的時吹噓過那么一次。
白奕的密諜就像皇帝李隆基跟李閻浮說的一樣,幾乎快把大唐搞成了一個篩子了。白奕對大唐采取分類監(jiān)視的原則,類似像張鴉九這樣的著名煉器宗師,有專人負責暗中秘密監(jiān)視。
白奕圓頂研究院為了獲得大唐的政治軍事情報、鍛造不傳秘法,可謂是費心又費力。至于張鴉九掌握了精金提煉法的消息,怎么落入白奕密探的耳中的?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而這世上的事情,總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彼此息息相關。
白奕圓頂研究院新派到長安一批密探,其中領頭者正是王牌密探“學徒亢”。這位“學徒亢”可不簡單,乃是白奕手握重兵的一位總督的小兒子。在妖皇白珂蔓提出東進戰(zhàn)略后,他加入了圓頂研究院,因為表現(xiàn)突出修為也還不錯,被擢升為二十八星宿“學徒”之一。
由于李閻浮在瀚海破壞了圓頂研究院的行動,導致白奕不但沒有找到《金篆玉書》,還失去了學士零及其下屬的一大批精銳密諜。學徒亢從秘密途徑得知了李閻浮的行蹤后,決定給他一個教訓,于是親手策劃并實施了“延興門落石案”。
學徒亢如此積極有三個原因:一是可以在長安所有白奕密諜的面前露個臉,顯示一下他的能力;二是可以借機搞亂大唐朝野,尤其是加劇三大皇子派系之間的沖突,讓他們互相猜疑互相攻擊;最后才是教訓教訓李閻浮。
可惜天不如妖愿!學徒亢一個目的也沒有達成。這塊丟下的石頭不但沒有攪渾大唐朝野的水,反而倒是他自己在歸云閣被李閻浮親手擒拿。這就是出頭不成倒被抓,聰明反被聰明誤。
學徒亢被麗競門帶著的消息傳回了白奕密探的基地,眾多資深的密探一下都慌了神。學徒亢可是白奕圓頂研究院總部派來的新任長安密諜統(tǒng)領,這位爺剛來就被抓了,讓這些身在長安多年的密探怎么跟總部交待啊?
于是,這些資深密探一邊安排將長安城內(nèi)的密探基地轉(zhuǎn)移他處,另一邊決定派人綁架他們監(jiān)視已久的煉器宗師張鴉九。只要能從張鴉九手中搞到精金的提煉方法,不說是將功補過,至少也對圓頂研究院總部有個交待。
這精金有這么重要嗎?從某種角度來說,還確實如此。
精金不但可以加入刀箭之中,提高武器的鋒銳性;還可以加入盔甲之中,提升防具的防御性。重點是,擁有精金的武器和防具,可以承載修士更多的真氣法力灌注,讓軍方修士在戰(zhàn)斗時能多發(fā)揮出幾分實力。
大唐、海西和白奕三國都有精金礦,但礦脈的產(chǎn)量卻很小。因此,精金武器只能滿足少部分修士使用,無法大力推廣到軍中。張鴉九老爺子掌握的這個方法,是可以從普通的鐵礦石中提取出精金來,可謂是改變整個軍備鍛造的跨世發(fā)明。偏偏張老爺子卻不自知,僅僅只把它當成自己獨門的鍛造秘法而已。
言歸正傳。這伙白奕密諜帶著張老爺子進了一個死胡同,里面一輛馬車早就等待多時了。張老爺子昏昏沉沉地被扶上馬車,隨后這伙人就脫下黑色夜行服各自散去了。領頭的密諜化名朱昱酩,在長安潛伏已有十多年了。他親自趕著馬車,從長安某個城門偷偷離開了長安。
張鴉九老爺子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朱昱酩那張略顯忠厚的大臉龐。張鴉九打量著屋內(nèi)的種種擺設,眾多的燭火將房間映照的分外通明,一張八仙桌擺在房間正中。朱昱酩走到八仙桌前拉出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張鴉九從床榻上坐了起來,也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坐下。朱昱酩拿起瓷杯和水壺,給張鴉九倒了一杯水。他一邊遞給張老爺子,一邊開口說道:
“張老爺子,請!”
“閣下,張老頭我有什么值得你們來這一手?”張鴉九接過瓷杯一口都沒有喝,隨時放在桌上,淡定地問道。
“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幾位兄弟請張老爺子來,只想問你求一件東西,想必老爺子您不會拒絕。”朱昱酩揮了揮手,原本站在屋內(nèi)陰暗處的幾個密探都走了出來,走到了房門之外。
“好說。如是求財,張老頭我自認還是有些家產(chǎn),想要多少盡管開口;如是求寶,張老頭我家中還收藏有幾把名劍,拿去便是?!睆堷f九說道。
“張老爺子,我們兄弟既不求財,也不求寶。只要老爺子您把精金提煉法交給我們,自然可以平安回家?!敝礻捧u了搖頭,看著張鴉九說道。
“哈哈。”張鴉九大笑了幾聲,然后說道,“我說你們?yōu)楹握疑狭宋覐埨项^,原來如此。這精金提煉法其實不是我這個老酒鬼所創(chuàng),明白告訴你們,這乃是古法傳承,你們學是學不會的。”
“愿聞其詳?!敝礻捧ぷ穯柕?。
“精金提煉需要使用上古傳承的提煉法寶,如果沒有此物,任你修為通天也學不會?!睆堷f九神色不變地回答道。
“那這提煉法寶在何處?”朱昱酩鍥而不舍的問。
“此物乃是上古遺留的一張圖紙上所繪之寶,原本世上是沒有此物的。張老頭我偶然得到這張圖紙,看完后就將其燒毀了。不過燒毀前,我將其臨摹了一張,并隱去了其中的文字?!睆堷f九撒起謊是臉不改色心不跳,別說還真是活脫脫一個老狐貍,“此圖現(xiàn)在我一位精通機關法寶制作的好友手中,我讓他幫我制作一個再送還給我。”
“你這好友住在何處?”朱昱酩聽到張鴉九的話,眼冒精光。
“不用如此麻煩,我們約定他作好此寶后,會派人送到我家?!睆堷f九故意停了一小會,然后再繼續(xù)說道,“時間就在兩天后,地點就是長壽坊我的家中。”
這張鴉九為何要說兩天后呢?很簡單,兩天后其實是羅烈跟他約好,一起去興道坊李府拜訪的日期。這天一早,羅烈就會到長壽坊張鴉九家中接他。張老爺子故意引這伙人去自投羅網(wǎng),就是希望羅烈能再次救他逃出生天。
“張老爺子,果然痛快。既然如此,就先在我們兄弟這邊做客三天吧。只要我們拿到提煉法寶,學會精金提煉之術,我保證張老爺子你毫發(fā)無損?!敝礻捧の⑽⒁恍?,開口許諾道。
“我張老頭脾氣古怪,平日里無酒不歡。不給我酒喝恐怕這精金提煉之術,我很難記得起來?!睆堷f九擺出一副無賴的樣子,對朱昱酩說道。
“我這別院之中,吃喝之物一應俱全,張老爺子大可安心,想要什么就盡管吩咐便是。”朱昱酩也不生氣,點了點頭說道。
“今天也晚了,就先不喝了。明天一早,好酒好肉一樣都不能少?!睆堷f九站了起來,揮手送客道,“張老頭我也困了,這位大俠請吧,糟老頭子睡覺沒什么好看的。”
張鴉九說話的語氣不是很好,朱昱酩好像一點脾氣都沒有一樣,還是那么和和氣氣地應對。他對著張鴉九拱拱手,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門。
“你們兩個,好好守在這里,張老爺子有什么要求,你們都要滿足他?!敝礻捧φ驹陂T口的兩名白奕密諜說道。
兩名白奕密諜聞言躬身稱是。
朱昱酩面上聲色不露,暗中傳音給兩位手下:“看好這里,連只蚊子也不準飛出去。這老頭就是死,也只能死在這間屋子里?!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