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被黎江媛推下過水里一次。
在當時的情況下,黎江媛是因為知道一定會有人救她,所以才肆無忌憚。
她把自己推進的是游泳池,只是想給自己難堪,讓自己當眾出糗罷了。
并不是為了要她的命。
把她推進海里的,不可能是黎江媛。
她制止了黎行野叫人。
眼下已經(jīng)是深夜,驚擾所有人反而會打草驚蛇。
所以……是黎司宴么?
黎司宴剛離開不久,她明明是看著他帶走苗若安的。
可他,也是最敢動刀的人……
“吱——”浴室門開了。
黎行野走了出來。
額頭沾著的濕發(fā),蒼白緊抿的嘴唇,水滴滑過喉結。
濕冷的衣服緊貼著他的肌肉的線條,勾勒出他年輕的身體。
清冷而禁欲。
他長長的睫毛掛著水珠,淺墨色的眸子血絲分明。
原本桀驁的桃花眼,此時卻透出一種憂郁的破碎感。
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
棠清婉抿抿唇。
沉默半晌,他沙啞地開口:“說實話?!?br/>
棠清婉語氣篤定,輕松一笑:“真的沒有?!?br/>
“只是嗆了水,死不了。”
黎行野沉默地站著,明明她嘴唇蒼白得毫無血色,還在嘴硬。
死……知道死是什么感覺嗎?張口閉口都是死不了。
好像自己有幾條命夠死一樣。
他脊背不知不覺地彎著,有些頹喪。
平日的玩世不恭,肆意灑脫大概也都被冰冷的海水沖刷掉了。
氣氛愈加沉悶,棠清婉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右手。
顫抖還沒有緩解,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
如果手腕的佛珠是串鈴鐺,此時應該響的亂七八糟了。
他太陽穴的青筋凸起,下頜緊繃,似在努力克制抖動,指甲生生掐著自己手上的肉。
骨節(jié)發(fā)白。
“你嘴里有一句實話嗎?”他聲音冰涼,壓抑著怒氣轉身走向門,“現(xiàn)在就返程?!?br/>
他要去找駕駛員,現(xiàn)在就折返。
四年前她撒謊,把他騙得團團轉。
現(xiàn)在她還在撒謊。
說自己沒病。
說自己沒事。
謊話連篇!
“別……”
忽地,顫抖的手覆上了一抹柔軟的冰涼。
黎行野眼眸里灰暗的洶涌倏爾停滯了。
頓住了腳步。
棠清婉抿了抿干裂的唇,另一只手也覆了上來。
她雙手捂著他冰冷而顫抖的手。
裙擺的水,滴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痕跡。
她不松手,就這樣雙手包裹著他的冰冷的右手。
直到他的手不再抖動,慢慢回溫。
她輕輕摳開他攥緊的手,將他的食指和中指搭在自己手腕的脈搏上。
半晌,棠清婉看到他黯淡的眸子微微晃動了。
怦——
怦——
怦——
強勁地跳動著。
像鐘擺一樣均勻地跳動著。
她不是冷冰冰的,是有溫度的。
黎行野停滯的呼吸也終于有了起伏。
高懸的心,緩緩落地了。
她靠近他,輕哄著說:“沒騙人吧……”
黎行野掀起眼眸,終于正眼看她了。
淺淡的光暈映在她濕潤的臉上。
細膩白皙的皮膚回溫,有了淡淡的紅。
淺棕色的眸子,像琥珀一樣倒映著他的模樣。
瀲滟著熟悉的柔情。
濕衣服貼著鎖骨,也印出內(nèi)衣肩帶的位置。
她的傷……
棠清婉見他眼睛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愣了愣。
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反應又慢半拍。
她眼睛睜得圓圓的。
緩緩地交叉雙臂,向后撤了一步,抱住了身前的曲線。
“你……你眼睛往哪兒看!”
黎行野跟著一愣,意識到她在說什么的時候,下意識勾唇,戲謔一笑,打量了她兩眼,微挑眉梢:“……又不是沒看過。”
嫌棄地斜了她一眼:“就你這點料,還不夠我看的?!?br/>
棠清婉轟地一下就紅了臉,溫度瞬間飆高,慍怒地盯著他:“無恥!”
“看一眼就無恥了?”他逼近一步,抬手捏住她的下頜,指腹摩挲過她微微恢復血色的唇,極盡溫柔。
嘴角泛紅。
他眸色微晃,海面在月色之下,蕩漾開幾分漣漪。
“剛剛親你的時候,怎么不躲?”
“我……”
棠清婉微抿嘴唇,腦海被他這一動作勾起了朦朧的回憶。
他……吻過她了。
她那時候連意識都沒有了,躲什么躲。
這是人工呼吸,怎么能算親人呢?
況且,她嘴角到現(xiàn)在還火辣辣地疼。
他做人工呼吸的時候,吻過這兩瓣冰冷的唇。
他日思夜想貪戀的甜軟,竟是以這種狼狽的方式再次觸碰。
她察覺到他目光愈加炙熱,想偏頭掙開他的手,卻又被他捏得更緊,拽了回來,迫她直視著他的眼睛。
棠清婉疼的皺眉,眼眸起了一層水霧。
委屈而倔強。
又是這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她就這么討厭他嗎……
還是他的手,他的手太冷了……像死人一樣沒有溫度,嚇到她了……
黎行野眼眸沉了沉,不耐煩地松開手。
丟了條浴巾蓋在她頭上,也遮住了身體。
棠清婉懵懵地扯下浴巾,按在胸口。
聽到他丟下一句話。
“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