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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些尸骨腐朽的模樣,也不知是幾百年前留下的。
血雨灑在尸骨上,空氣中頓時揚起一股異樣的香氣。
蝕骨香。
古書有言:蝕骨香起,鬼氣入尸。
大部分鬼怪,都不能附身在不屬于自己的尸體上,但染上蝕骨香的尸體,卻可以任其它鬼怪附身甚至操控。
雁行云心知不妙,想要召喚龍鯨離開,卻發(fā)現(xiàn)體內(nèi)元力毫無反應。
他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周圍出現(xiàn)了一個詭異的域,這個域與他從前所知的域都不一樣,似乎能抑制元力的反應。
鬼怪們聞到蝕骨香的氣息,一個個狀若瘋狂,朝著那個萬人坑撲去。
不多時,萬人坑里的骸骨紛紛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撲向雁行云和顧念。
靈書文字感應到鬼氣,自行飛出,環(huán)繞在他們二人周圍。
骸骨撞上靈書文字,就像瓷器落地,碎骨散了一地。
然而沒有雁行云的元力操控,靈書文字無法發(fā)揮出原有的威力,散碎的骨頭一根根爬起,仍舊撲了過來。
靈書文字擊飛大部分骸骨,卻仍有一些突破了防線,沖到雁行云身前。
顧念就在身后,雁行云不能躲避,只得伸腿去踢,用手去打,但骸骨數(shù)量太多,一個骷髏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瞬間,骷髏頭化為青煙,在空中消散。
鮮血流出,滴在地上。
那些骸骨似乎懼怕他的鮮血,立刻轉(zhuǎn)身,向四面八方跑去。
雁行云狼狽不堪的擋在顧念身前,面對紅衣女子。
“你倒也不差?!迸娱_口,聲音柔媚至極,如情人間的呢喃細語。
“只是不知,能不能寫下自己的命運?”
女子話音落下,周遭的景物就變了。
觸目皆是一片白色,無邊無際,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顧念也不見了。
雁行云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沒有回應。
他知道自己陷入幻境之中,反而冷靜下來,尋找離開的機會。
他蹲下身去,摸著白色的地面。
不是石頭的觸感。
這種觸感,他再熟悉不過,觸手薄軟,又有些許韌性,是紙。
他用力戳下去,卻只是多了一點折痕,戳不破。
他想起紅衣女子所說,寫下命運的話語,于是用手指蘸了傷口上還未凝固的血液,寫了下去。
紙上純白無暇,不染血墨。
他早知自己的鮮血對于妖邪有著特殊的殺傷力,卻是頭一次遇到連血液都無法驅(qū)散的幻境。
這紅衣女子深不可測,即使不是魔屠,也相差不遠。
只是不知顧念現(xiàn)在怎樣了。
想到顧念在獨自面對紅衣女子,雁行云有些著急。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
所以向協(xié)會求助是不可能的了。
他打開背包,翻找著有什么可用的東西。
鳴煙鏑、聚元鏡、救命符、啟明燈、牛眼淚……也不知協(xié)會派發(fā)的道具在這幻境中還能不能用。
他首先拿過鳴煙鏑點燃扔在空中,響箭拖著長長的青煙飛入茫茫天際,消失不見。
這是協(xié)會特制用以示警的響箭,飛得極高,加上其中特制的青煙,噴出之后久久不散,在某些特殊情況無法聯(lián)系外界時,也算是根救命稻草。
就不知在這里扔出去,會不會有人能看見。
雁行云隨后拿起聚元鏡,這個像放大鏡一樣的東西可以稍稍凝聚天地間的元力,給低級除念師施放術(shù)法之用。
他晃了兩下,毫無反應,就扔在一邊。
救命符……雁行云走投無路的點燃了它,然后認命的捂住耳朵。
一個小小的人影從符紙灰燼中化出,在周圍繞著圈跑,邊跑邊喊:“救命啊!救命??!”
聲音十分尖細,穿透力極強,就像有無數(shù)根針刺在雁行云的耳膜上。
雁行云立刻就后悔點燃了它,想要揮掌打散那道小影子,卻發(fā)現(xiàn)沒有元力,無能為力。
所幸影子跑的圈越來越大,聲音也離他越來越遠,到最后終于聽不見了。
啟明燈是指引方向的,點燃之后卻沒有像使用說明上寫的一樣飛向北方,而是穩(wěn)穩(wěn)的停在雁行云身旁的地上。
雁行云嘆了口氣,隨手打開瓶子,把牛眼淚抹在眼皮上。
好歹……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么鬼怪,一起聊聊人生也好。
眼前還真的多出一個人來。
一個提筆作畫的儒生。
雁行云定睛一看,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是一團朦朧的留白。
他的身后有一棵松樹,枝繁葉茂,松針卻不是綠色,而是黑色。
準確的說,雁行云眼前的人和物,都只有黑白二色。
儒生面前有一個桌案,桌案上擺著一幅未完成的畫。
那畫上,畫著一個提筆作畫的儒生,五官還未落筆,身后有一棵松樹,身前是一個桌案,依稀可見,桌案上擺著一幅未完成的畫。
那畫上是一個提筆作畫的儒生……
雁行云立刻想到那段無限循環(huán)的童謠。
“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個廟……”
而他,卻是落入一幅無限循環(huán)的畫中。
此刻急也無用,他靜靜的靠在松樹上,看著那儒生作畫。
漸漸的,儒生臉上出現(xiàn)了五官,雁行云看清他的模樣,呆立當場。
那容貌,分明是他記憶中,父親年輕時的樣子!
儒生手中的筆繼續(xù)落在畫上,雁行云的頭頂忽然傳來小孩的嬉鬧聲。
他抬頭一看,一個小孩倒吊在樹枝上蕩來蕩去,衣衫都被松針勾破了。
儒生繼續(xù)落筆,過了一會兒,松樹下多了一個垂髫童子,他手中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的看著。
樹上的頑童將松針灑在他的頭頂,他也不惱,只拂去書頁上的松針,繼續(xù)看書。
儒生還未停筆,一個絕色女子盤坐在他的身旁,膝上是一把古琴,纖指輕撫,樂聲錚然。
是記憶中那個容貌有些模糊的母親。
這首曲子,他記得很清楚,是父親為母親譜寫的《流光》。
而這一幅畫卷,是他少時最溫馨的記憶。
琴聲悠悠,流光繾綣。
世間萬物,不過是天地微塵,生死相隨,方不負韶華白首。
恍惚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樹下,小手捧著書卷,墨香環(huán)繞,是他最喜歡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