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個兒下了一整夜的雪。
第二天清晨推開窗,所見之處皆是白茫茫。
杜若惦記著自家山上剛種下的藥材,不顧天上依舊飄灑的雪花,帶著小廝阿七一步一個腳印的上了山。
“公子,您慢些走,等等我!”
阿七將自己裹成了個球,他本身也胖,因此更顯臃腫,壓根兒追不上前頭心急的杜若。
杜若熟練的避開攔路山石和枯枝,回頭無奈道:“阿七啊,不是我不等你,是山上的藥材等不了人。照你這么走下去,等我們到山頂,天都要黑了。”
杜家是青州聞名的杏林世家,名下醫(yī)館藥鋪數(shù)不勝數(shù),杜家人也從小學(xué)醫(yī),個個都仁心仁術(shù),很受百姓的愛戴。
杜氏傳承百年。
傳到杜若這一代,已經(jīng)是第三十八代了,不湊巧,這一代杜家只得了杜若一個男丁。
杜若也爭氣,從小刻苦鉆研醫(yī)術(shù),他天資也高,對病患來者不拒,年紀輕輕就得了神醫(yī)的美名。
只是到底年輕,杜家又只他一個掌舵,難免疏忽,本該初秋下種的藥材,生生給拖到了晚秋才種下。
天公也不作美,藥材種下沒多久,偏偏下起了大雪。
這雪一下好幾天,沒日沒夜的,杜若這才急了。
這樣大的雪,這樣冷的天,剛種的藥材哪還能活?
但開春可就等著這批藥材上市,總不能到時讓藥鋪開天窗吧。
無法只得咬牙冒雪進山,看能搶救幾株是幾株。
阿七也知道事情嚴重性,跺跺腳裹緊了身上的襖子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兩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山頂。
進藥田一看,除了白術(shù)白芷白芍這些耐寒的,其余的甘草半夏沙參等全都東倒西歪,眼看是活不了了。
杜若嘆了口氣,挽起袖子和阿七兩人趕緊將藥材移栽種進木屋內(nèi),至于到時能活多少,就看天意了。
兩人這一忙活就是一整天。
眼看天將黑透,杜若收攏了最后一點柴胡,招呼阿七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滑,更易摔倒。杜若去了心頭大事,也不著急了,走得就慢了些。
走到一半的時候,風(fēng)中忽然帶來了幾聲嗚咽。
杜若停住腳,“阿七你可有聽到什么聲音?好像……好像是有人在哭?”
“公子,你可別嚇我,這荒山野嶺的能有什么人在哭?!?br/>
阿七膽子小,聽到杜若這樣說,更怕了。一時腦子里全是各種靈異志怪話本的內(nèi)容。打著哆嗦說:“公子我們走吧,沒有什么聲音,你聽錯了?!?br/>
杜若堅持自己有聽到聲音,還說這可能是有人在呼救,作為大夫怎可能見死不救。
杜若不肯走,阿七拿他沒辦法。
順著聲音,兩人走到一棵早已枯死了的大樹前。
阿七再次道:“公子,根本沒人,咱們回去吧?!?br/>
杜若側(cè)耳細聽,然后上前刨開樹根上的雪土,撿開一些枯枝敗葉,一個碗口大的樹洞露了出來,用柔軟的松茸枯草遮擋著洞口。
若隱若現(xiàn)的嗚鳴聲從洞中傳出來。
阿七不敢置信:“還真有東西?。俊?br/>
杜若小心翼翼撥開洞口的松茸枯草,就見一只奶狐蜷縮成一團窩在洞里。
它受了傷,而且應(yīng)該傷的極重,正嗚嗚咽咽的舔舐著自己。
“啊,是狐貍——”阿七也湊頭看了過來,在確定這狐貍不會突然變成人,只是只普通野狐貍后松了口氣,目光又停留在狐貍雪白的皮毛上垂涎道:“這皮毛好蓬松順滑啊,看著就暖和,要是做成圍脖……”
“……哎呦……”
不等他話說完,杜若順手往他腦袋上一磕。
阿七捂著腦袋,疼得淚眼汪汪,十分不解:
“公子,你打我干什么?”
“萬物皆有靈,怎可肆意踐踏?!?br/>
阿七狡辯:“這狐貍不是快要死了嘛。你看它,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而且這不過一個小畜生……”
在杜若的瞪視下,阿七漸漸說不下去了,他低下了頭,心里依舊不滿。
不過是只野畜牲罷了。
杜若耐心的教育道:“若我是人你是狐,有一天我對你說要將你剝皮做成圍脖,你又作何感想?!?br/>
他撕下衣擺處的一塊布,伸手小心抱起狐貍,仔細用布包好揣進懷里。
“阿七,你要時刻謹記,在醫(yī)者心里萬物皆平等,不管受傷者是人還是動物,遇見了都應(yīng)當(dāng)搭把手救治?!?br/>
阿七敬佩道:“公子心善,阿七受教了?!?br/>
杜若笑了笑,“只是無愧于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