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織的話脫口而出,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哪里不對勁。
就好像她真的是那個滿心歡喜準備去見愛人的女孩,懷著雀躍在返程路上向旁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伊織還在繼續(xù)說著。
“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還是決定直面自己的心意?!?br/>
時透的眉宇間凝固著悵惘,無言望著伊織。平日深邃的雙眼朦朧暗淡起來,他的手收在了袖中。
“無論發(fā)生什么,我都愿意跟他在一起?!?br/>
時透聽到了自己鼓鳴般的心跳,遲緩悠長,他好像又站在了很久之前常去的那片空茫之地上,依舊孑然一身。
伊織莞爾一笑,而后臉上帶著點羞怯的暈紅:“這次我是偷瞞著兄長跑出來的,今后我會留在這里不回去了?!?br/>
時透腦子糊涂了一瞬,滿心記掛在了伊織那句不回去了,臉色緊張灰白起來。
“不行?!睍r透情緒難以自抑,出言打斷道,:“你不能留在這里。”
這些肯定是那個女人的圈套,故意讓伊織留在這里。
伊織被時透的反應嚇了一跳,看著時透慍色的模樣,還真有點像自己那個古板嚴肅的兄長。
想到這,伊織笑了一下,有些許苦澀和感慨。
自己那個兄長總是以為他的安排才是最好的,對她處處管制,現在可能已經發(fā)現她逃跑了吧。被她這樣耍了一圈,估計人都要氣炸了。
時透見伊織還笑了起來,以為伊織不同意,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他藏在袖子后的手指蜷縮相扣,人倏地站了起來,碰退了身后的椅子。
在伊織的詫異注視下,時透默默走到船沿邊吹海風去了,他此刻需要冷靜一下。
時透看著海水,心中煩悶:伊織居然為了那個人還瞞著兄長出來,那個人真的這么重要嗎?伊織待在鬼殺隊也快半年了,什么時候多出個這樣的人來了。
船的另一側有人不知往海里扔了什么東西,藍錦緞似的海面上,漣漪起伏,露出了幾尾游魚在水面下漫游的黑色影子。
漣漪波及到時透眼前這一汪水面時,時透驀然抬頭。
那個人是誰,時透無法確定。
但伊織什么時候多出個兄長來了?她的家人都被食頭鬼殘害,有且也只有一個妹妹,從未聽她說過有一個哥哥。
方才關心則亂,導致時透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漏洞?,F在一想,總覺得還有很多地方不對。
還有,這艘船好像沒動了。
···
伊織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時透的背影,明明什么動作神態(tài)都沒有,就是能看出他好像心情有點不好。
太陽已經落山了,白日只剩下最后一點余暉。按理說傍晚就能靠岸,耽擱到現在也還沒動靜。風也小了很多,周邊迅速變暗。
身后突然傳來喧嘩動靜,伊織回頭看了一眼,站起來慢慢走到人群那邊。
人群竊竊私語,聚成了一個圈。伊織踮著腳探頭,想看清他們圍住的是什么。
一張點著些小雀斑的圓臉最先出現,之前被時透抓住的那個小男孩正躺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伊織再想看到里邊,就有點被擋住了視線。
伊織小聲問旁邊一位蓄須的大叔:“這是怎么了?”
大叔手放在胡子上,一聽有人主動跟他打聽,眉飛色舞地講著:“這小孩好像上錯船了,亂扯著人叫父親,被人打了唄?!?br/>
“上錯船了?”伊織詫然一頓,沒想到這小男孩還有這一出,那看起來還蠻可憐的。
這么小,還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回去的方式。
伊織往上跳了跳,想看清里頭打人的是誰。船上的燈火不甚明亮,伊織只看到了一頂白色禮帽和純黑西服,儀態(tài)端莊,看著像某戶人家的貴公子。
怎么會把這人錯認成自己的父親呢?
伊織還想踮腳繼續(xù)看,身后走來的時透就叫走了伊織。
他們誰都沒有聽見背后人們正在說的話。
“這人居然有一雙紅眼睛,真的稀奇?!币粋€婦人跟丈夫嘀咕,又不敢太大聲,生怕惹火上身。
“是啊,你有看到他的指甲嗎,人怎么會有這么長的指甲……”周邊有人搭腔。
沒有聽見的話散在空中,夜幕徹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