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顏顏對上那雙黑沉如墨的眼睛,心突然慌了一下,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后退,但又被她及時控制住。
謝平舟掃了一眼她后撤的腳,“有事?”
顏顏結巴,“我,我,我媽媽說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她做了晚飯讓我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謝平舟沉默一瞬,淡淡說:“不用,謝謝?!?br/>
顏顏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冷淡的拒絕,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謝平舟問:“還有事?”
顏顏:“為什么不用呀?你吃過了嗎?”
這可是媽媽交給她的任務?!?br/>
謝平舟盯著她看了會兒,看出她的失落,“會不會麻煩到你們?”
顏顏立即說:“不會的?!?br/>
謝平舟微微笑了下,“我一會兒下去?!?br/>
“好?!鳖侇佉裁蚱鹦?,“那我先下去了?!?br/>
顏顏轉身走了。
謝平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昏黑中,眼神晦暗不明。
只是一次而已。
他掐掉手中的煙,洗了洗手,拿起手機下去。
下去后,顏顏正在幫著馮淑儀拿碗,手心受傷了,只用手指捧著碗,走得小心翼翼。
謝平舟上前,從他手中拿過來,“我來拿?!?br/>
他的聲音特別低沉磁性,從身后響起,鉆進顏顏的耳朵里,像是帶著電流似的,顏顏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扭頭,“謝謝。”
謝平舟把碗放到餐桌上,馮淑儀也端著最后一道菜進來,熱情說:“坐,快坐?!?br/>
謝平舟笑了下,跟著馮淑儀一起坐下,顏顏也在他們中間的位置坐下。
馮淑儀笑著說:“都是粗茶淡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謝平舟看向桌上,兩葷兩素,一鍋粥,一屜包子,簡單卻溫馨,他認真說:“看著很不錯。”
馮淑儀笑笑,“那就好?!?br/>
顏顏沒參與到他們的對話中,已經(jīng)開始吃了。
謝平舟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也開始吃。
吃到包子時,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也拿著一個包子在吃的顏顏,她吃得很慢,吃到現(xiàn)在還在啃皮,像一只小倉鼠一樣。
一旁的馮淑儀見他突然停下,問:“怎么了?”
謝平舟看著手中的包子,“胡蘿卜粉絲餡的?!?br/>
“對?!瘪T淑儀笑著看向顏顏,一臉寵溺地說:“我女兒最喜歡這個餡的包子?!?br/>
“是么?”謝平舟眸色幽深,笑了一下繼續(xù)吃。
馮淑儀則又給顏顏夾了一個。
顏顏:“我真吃不下了?!?br/>
馮淑儀寵溺卻又說教的語氣,“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平舟看向顏顏,她垮著一張臉,不得不妥協(xié)接過。
他忽然如鯁在喉,一口都吃不下了。
正好此刻馮淑儀的電話響了,她出去接。
謝平舟看向顏顏,只見顏顏快速抽了幾張紙放桌上,然后把包子里面的餡全倒上面,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
他問:“為什么不跟她說你不喜歡?”
顏顏扔掉后,快速往門口看了一眼才說:“我喜歡的,只是吃太飽了吃不下了?!?br/>
謝平舟看著她。
和三年前相比,她整個人換了個風格,不論是穿衣和發(fā)型都比以前乖巧端莊。
剛見時還以為她只是單純變了,但現(xiàn)在……
顏顏見他一直盯著她,臉色微微變,有些心虛,“你,你看什么?”
“沒什么。”謝平舟起身,“我吃好了,替我跟你媽媽說,謝謝款待?!?br/>
撂下這句話他起身離開了。
回房不久,梁助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已經(jīng)拿著換洗衣服來了。
謝平舟讓他上來。
梁助理很快就拿著東西進來。
謝平舟接過,對他說:“查一查馮淑儀原來那個女兒的所有喜好?!?br/>
“好?!?br/>
梁助理離開。
這一夜,謝平舟一個人住在這里,幾乎徹夜未眠。
顏顏這晚也沒睡好,一直做噩夢。
明明醒來后她滿臉是淚,可關于夢的內(nèi)容她卻半點都想不起來。
對比她已經(jīng)習以為常,抹掉臉上的淚,起床洗漱一番出去。
不想經(jīng)過樓梯口時,正好遇見從樓上下來的謝平舟。
看到對方,兩人皆是頓在原地。
顏顏愣住是因為他看她的眼神,平靜之下好似波濤洶涌,透著難以言說的復雜。
顏顏愣了一瞬后,立即揚起抹燦爛青春的笑要跟他打招呼,可就在這時,他的手突然伸向她的眼睛。
顏顏猛然后退,戒備問:“你干什么?”
謝平舟瞬間仿佛如夢初醒般收回手,臉色平靜,語氣很淡,“你哭過?”
顏顏緊繃的身子微微松懈,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她此刻的眼睛確實紅紅的,很容易讓人看出哭過。
但他也沒必要用手去碰吧。
那一下,讓她心里咯噔一聲。
她擰了擰眉,“沒有,沒睡好而已。”
說完她轉身就走,不再跟他打招呼了。
謝平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年前她跳海前說過的話又一次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
她說讓他不要再找他。
即使現(xiàn)在,她失去了記憶,可她潛意識里還在排斥著他。
謝平舟低頭,深吸一口氣退房離開。
這天,和幾個級別很高的政府領導一起現(xiàn)場驗收了進度,又開了幾個會已經(jīng)到下午。
將領導們一個個送走,他也離開。
梁助理開著車。因為謝平舟遲遲沒有說目的地,所以他們只是漫無目的在茶山閑逛。
他能感覺到謝平舟情緒不佳,始終不說一句話,只目視前方小心開車。
突然,他看到前面的路上有一男一女。
男人騎著自行車載著女人,女人時而張開雙臂,時而摟緊男人的腰,一陣陣清風襲來,兩人歡聲笑語。
梁助理臉色一僵,通過車內(nèi)鏡去覷謝平舟。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面,不發(fā)一語。
這條路有點窄,前面那兩人晃晃悠悠地騎行,一直擋在他們前面,讓梁助理沒法超過他們,他硬著頭皮問:“要不要鳴笛?”
謝平舟緊緊盯著外面沒吭聲。
他不說話,梁助理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放慢速度跟在顏顏和溫柏身后。
直到經(jīng)過一個分叉口,那兩人騎著車拐到另一個方向了,前邊才沒有了阻礙。
但是梁助理卻不知道是該繼續(xù)跟他們,還是走原本的路了。
他不由再次看謝平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