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義父!”
柳凝梅始終和顏悅色,似乎她在沈家人面前,演技都歷練得如火純清了。
飯后,柳凝梅很快出了門,上了一輛黃包車,直奔五國大飯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后,一直有個人跟著她,那人不是士兵,也不是保鏢,在跟蹤方面卻很專業(yè),不會輕易被發(fā)現(xiàn)。
柳凝梅敲開五國大飯店403號房。
皮特一見到她,雙眼都直了。
柳凝梅今天穿的是一件金絲錦緞旗袍,為了搭配旗袍,她將頭發(fā)隨意在后腦晚起了一個花髻,別了一根五彩翡翠步搖,走起路來,身姿卓越,步搖搖曳,充滿了東方女人的含蓄之美。
皮特在英國很少看見柳凝梅這樣打扮,此刻被迷得有些暈乎乎的。
“咳咳!”
柳凝梅干咳幾聲,皮特這才反應過來,忙露出英俊、陽光的笑容,掩飾尷尬般開口。
“真高興又見到你,我昨晚到現(xiàn)在都沒怎么吃東西,這里的飯菜太難吃了,牛排好硬,葡萄酒不夠純,筷子我不會用,不知道吃什么……”。
“哈哈哈!”柳凝梅開懷地笑了起來,那甜美的笑容,被窗口透過的陽光一照射,感覺她美得發(fā)光,皮特眼神又有些恍惚。
“待會兒帶你到正宗的西餐廳吃飯?!?br/>
“好好好!”
“咕嚕?!保瑒偝雎暬貞钠ぬ鼐桶l(fā)出了尷尬的肚子叫聲,皮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笑得靦腆,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這樣,是有點丟臉的。
柳凝梅并不在意,想來他是餓壞了,趕緊拉著皮特往外走。
從屋里出來時,本是柳凝梅拉著皮特的衣袖,可到了走廊里,便是皮特反客為主,抓住了柳凝梅的手。
兩人快步小跑出酒店。
這樣略比平常關系更親密一些的動作,柳凝梅是不在意的。
三年軍事學院,學員跟教官之間各種逃生、體能訓練,別說拉個手,就算是互相擁抱,騎在身上,格斗時互相撂到,各種身體接觸都是有過的。
皮特在這邊有夜督軍親自派的汽車接送,兩人便上了車。
到了西餐廳,柳凝梅點了英國人喜歡的口味,牛排、大蝦、鵝肝、沙拉、配高檔紅酒。
“嗯!這個味道,還算不錯的?!?br/>
皮特閉上眼睛,雙眸格外深邃,睫毛比中國男人修長多了,因此看起來也是非常英俊的。
如果硬要拿他跟夜君臨比,那就是一個代表東方美男,一個代表西方美男,實力相當,平分秋色,可又不能同日而語。
深深地品了一口紅酒,皮特臉上是享受的表情,依然是用英語說話。
柳凝梅左右張望了下,觀察了一圈周圍環(huán)境,人多嘴雜,她得謹慎點。
她將頭伸向皮特那邊,小聲在他眼前用中文說,“皮特,我不方便在公共場合說英語?!?br/>
皮特一臉茫然,也將頭伸向她那邊,他還用得是英語,“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
柳凝梅又把頭朝他那邊靠了靠。
皮特也將頭又朝她那邊靠了靠。
這樣,兩人一錯位,從某個角度看,就特別像是接吻的樣子。
“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英語好,你跟我用中國話交流吧?!?br/>
面對夜家和鐘家人,她是沒的選擇,在外人面前,她能隱藏一天就隱藏一天,畢竟她生活中的一些細節(jié),都會引發(fā)她身份的暴露。
“哦!哦!”皮特如夢初醒,趕緊點頭,“ok,ok……”他瞬間從英語轉換成了中國話,“今天的飯菜真好吃?!?br/>
“那你就多吃點!”
“嗯!”
兩人互相對視,微微笑著,彼此看著對方心情都顯得不錯。
可沒有人知道皮特的內心有多慌亂,他在用大快朵頤掩飾內心的緊張。
終于,最后一口紅酒喝下去后,皮特鼓起勇氣,一臉正色地抓住了柳凝梅放在桌子上的小手。
柳凝梅一怔,內心有一瞬間的空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丫頭,我昨天對你的表白,都是認真的”,他憋了半天,不習慣叫她柳凝雪,便按照中國人的叫法,叫她丫頭。
柳凝梅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腦子里在打結,她到底應該推開他的手,還是就這樣接受了呢?
“我知道一天時間你可能沒辦法做出決定,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心?我知道你曾經(jīng)暗戀過我,那時我一直不說破,是基于校規(guī)的嚴厲,我不想害你……”。
“謝謝你皮特!你的苦心我都知道了,我很感動,真的謝謝你?!薄?br/>
柳凝梅也有些緊張地收回了手,她雖然還沒想清楚,收回手意味著什么,但她覺得她一直不收手,就好像是默認了什么,也是不對的。
皮特看了眼她因為緊張而握成拳頭的手,沒有再勉強,卻繼續(xù)開口引導她的思緒。
“丫頭,現(xiàn)在我希望你考慮這件事,考慮我們的未來……等你中國這邊的事處理完了,跟我回英國去過安逸的生活?中國太動蕩,也太無能了,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隨時會丟掉性命,而英國卻安定多了,英國很強大,不會被外國人欺負……”
皮特這番話,讓柳凝梅的內心復雜而郁悶,她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比如,身為中國人,他聽到皮特這種變相說中國不好的話,她的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可皮特說得又是實話。
她只是一個小女人,她是為了報仇才考進英事學院的,她以前從沒有過什么報效國家的偉大思想。
她連自己的深仇大恨都報得嘔心瀝血,哪還有精力去想報效國家的事。
所以,能去英國跟自己喜歡的男人安逸得過一輩子,大概是每個女人都會向往的生活。
可她在一瞬間又想到了夜君臨,夜君臨要是聽到皮特說這番話,一定又會發(fā)飆,又會說她給他戴綠帽子了。
不過,她有時候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因為夜君臨會在乎這種事,也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單純的因為她頂著他二少帥未婚妻的名頭,所以,大概他們的交易結束后,他也就不會管她去哪了?
等報了仇之后,似乎中國也沒有什么再令她留戀的,去英國過安逸生活,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對皮特?她現(xiàn)在真的有點不確定。
“丫頭!”皮特一臉期待地看著柳凝梅,希望她能給他一個關于未來的承諾。
柳凝梅又沉默地想了一會兒,終于想好要怎么跟皮特說了。
她覺得,基于她跟皮特有著三年的師生關系,她應該對皮特說出最真實的想法,才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皮特教官,我承認,我以前暗戀過你,并且我知道我們班二十一個女生,有十八個都是暗戀你的,另外三個不暗戀你,是因為她們有男朋友?!?br/>
皮特平靜地笑笑,他更期待的是柳凝梅后面要說什么。
“我……說實話,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我對你是什么樣的感情,因為,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過關于男女情感的事了,我的一顆心,都被如何為家人報仇而占滿了。”
皮特靜靜地聽著,深邃的雙眸流露出心疼。
他眨了一下眼睛,看似云淡清風地插嘴道,“不如一槍蹦了你的仇人?一了百了?!?br/>
“不!我也曾這樣想過,但那是不行的,因為我沒辦法確定我的仇人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或者是更多,幕后是否還有更大的黑手?我必須慢慢的,一點點查,等他們露出破綻,我要把我的仇人連根拔起,而我的手,也不能沾上無辜人的鮮血……”。
“這樣你才能真正踏實地過上安寧的日子,這就是你們中國人講的,天地良心,無愧于心,是嗎?”
皮特憑著自己的理解,打斷了柳凝梅的話。
柳凝梅點了點頭,笑了,一個外國人,能把中國話理解成這樣,真的很不容易了。
皮特深吸一口氣,臉上有著一種釋懷,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
“丫頭,我現(xiàn)在不逼你給我答復了,但是,丫頭,我希望你答應我,一定要把我考慮到你的人生當中去,不要忘記我……”
柳凝梅“撲哧”一聲笑了,“我怎么會忘記你呢?”
皮特卻目光異樣地看著她,欲言又止,他說得不希望她忘記,并不是她想的那種忘記,而她,也似乎并不是很能體會他的心意。
他神色有些挫敗,原本懷著滿滿的信心來中國找她,沒想到跟自己預料的大相徑庭。
“我不能在中國逗留很久,明天就要趕去沈陽,在沈陽跟張少帥做兩天的交流會,然后坐飛機回英國,無論如何,丫頭……我在英國等你?!?br/>
柳凝梅猛然抬眸,對上了皮特無比深沉的目光,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能被無數(shù)女孩追逐和敬佩的教官,如此真誠從英國跑來對自己表白,若說柳凝梅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她何德何能?
可她,此刻卻不能給他任何承諾。
她纖細的小手,突然覆蓋在他的手背上,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真的不會忘記你的,但我也不希望你等我……”。
皮特的心瞬間一涼,詫異又失落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咬了咬下唇,看起來也是經(jīng)過了一番糾結的,接著認真地說。
“世事難料,我不知道一年以后會變成什么樣子,或者說,一年以后,我會不會遇到危險,已經(jīng)……”。
皮特立刻緊張地繃起神經(jīng),“別胡說,用你們中國話來說,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br/>
柳凝梅笑了,“好!反正,我覺得,你可以等我,但,如果你在等待的過程中遇到了好女孩兒,不要錯過,因為,我注定是一個不安定的女孩兒?!?br/>
她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太多了,她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又如何去給別人承諾呢?
可她也不想直接決絕的拒絕皮特,畢竟是自己曾暗戀過的教官,說舍不得也好,說不想太傷害他也好,總之,就是不想那樣做。
很顯然,皮特和丁沐澤在柳凝梅心目中,感覺是不一樣的,面對丁沐澤,柳凝梅就是會決絕拒絕,面對皮特,她也想給自己留一份美好的希望。
皮特沒有再回答柳凝梅,可他在心里,暗自對柳凝梅說了一句話丫頭,你不知道,我已經(jīng)等你兩年了,一直以來,并不只是你暗戀我。
感嘆命運弄人,他本想她畢業(yè)后就對她表白,可她卻在那幾天接收到姐姐慘死的消息,他無法在她那么悲痛的時候說愛情的事,而如今,他明顯感覺到,好像她對他的感覺,正在發(fā)生變化。
兩人談好之后,柳凝梅便送皮特回了五國飯店。
到了飯店門口,柳凝梅對皮特說,“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一路上要保重?!?br/>
皮特知道柳凝梅還有很多重要的事做,可是聽到她說不能送他,他的內心還是有些失落,但臉上卻笑著說,“沒關系,你忙你的?!?br/>
“嗯!”
皮特轉身朝五國飯店里走,走到酒店大堂門口的時候,他猛然轉身,眼圈紅紅的深深看著柳凝梅。
柳凝梅的眼圈也紅了。
皮特大步朝她跑來,一把將她緊緊擁抱在了懷里,他用著英語說,“我好舍不得你!”
她用著中文說,“我也是!祝你一切順利,祝你以后的人生幸福美滿!”
“你也是!”他說這話的時候,心里更加的寒涼,因為有一種他跟柳凝梅沒什么可能在一起了的預感。
亂世年月,兩人這一別,連能不能再見面都不敢保證。
他們在酒店門口擁抱了好一會兒,皮特才戀戀不舍地走進飯店。
看著他的背影完消失了,柳凝梅才離開。
…………
一個人獨自回到沈家的臥房里時,柳凝梅看著屋里陳舊不堪的陳設,便會心思酸楚的睹物思人。
這里的窗欞常年失修掉漆嚴重,眼前的雜木梳妝臺,除了掉漆,邊邊角角都生出了倒刺,扔到大街上可能都沒人撿了,堂箱矮柜也破舊得不得了,有的銅把手丟了,有的銅鎖鼻兒壞了。
前幾天沈昌貴為了討好她,提議要給她換一套新家具,她果斷拒絕了,因為這是姐姐曾用過的,所以她不想換掉。
這里的一箱一柜,一床一被,都是姐姐曾用過的,她憑著這些,腦海里時常會產(chǎn)生姐姐在這屋里走動、做事的畫面,以此,便能緩解她內心里的極致悲傷和孤獨……
可當幻境過去,仿佛夢醒時,她的心又會增倍的悲傷與孤獨。
她深深嘆了口氣,想讓自己的心口停止疼痛,便將她養(yǎng)得那些螞蟻拿了出來。
她將買來的蟻食投進盒子里,一邊看著那些螞蟻爭先恐后、互相廝咬地搶吃的,一邊在心里暗自謀劃著未來的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