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難受，心如刀割般疼痛

    我道：“這后宮殺人于無形，皆是人吃人，連骨頭也不吐的，當(dāng)初皇上如此寵愛姐姐，容兒肯定是有人陷害，若姐姐被人陷害，那父母也是被被人陷害的了，容兒定會找出兇手?！?br/>
    爹爹有些恍惚：“容兒，你能這樣想是最好不過。進(jìn)了宮，他只能做你這一世的良人，以后和全兒相互扶持…。”

    忽然一室靜默，我與爹爹皆無語。不知爹爹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仿佛在交代些什么。

    “老爺，請昭儀娘娘移駕偏廳用飯罷?！贝抟棠锏囊话崖曇舸蚱屏诉@份寧靜，父親請我走在前面，一行人前去用飯。

    崔姨娘顯然是很討好我的，桌子上的菜滿滿一桌，至少也有二十樣，其中還有幾樣是我在宮里也沒見過的。

    她見我顯錄驚訝之色，臉上微有得色，說到：“菜式多是府里的廚子做的，我只做了幾樣。”

    愈加覺得她賢惠，懷著身孕也親自下廚，爹爹含笑看著我，似乎在炫耀。我笑道：“有勞崔姨娘了，不知崔姨娘做的是哪幾道菜呢？”

    她端過一碟串肉，叫我嘗嘗，這一蝶肉剛好十串，每一串都用銀釬穿著七塊肉，應(yīng)該是羊肉。只見這些羊肉色澤醬紅，忍不住咬了一口，入口清香，肉質(zhì)鮮嫩，味微有麻辣而香，仿佛還有桂花的味道。

    我問她：“好香的烤肉，我在宮里也沒見過，姨娘可得教教我?！?br/>
    她臉色微紅，巧笑一聲，說到：“一點技巧也沒有，只按口味調(diào)配些醬料，串好肉涂上醬料，然后仔細(xì)在碳火上反復(fù)翻烤就成了。”

    我點頭稱贊，心里暗暗稱奇，愈是平常愈顯得功夫厲害，因為往往只有些最平常的東西，才能顯出藝術(shù)。

    她又端過一碟銅錢模樣的菜式，這碟里整齊的裝著銅錢模樣的金黃油圈，個個大小一樣，花椒味伴隨著芝麻油的相味很誘人，不等她開口我已經(jīng)嘗了一口，較之先前的羊肉更是鮮嫩爽脆，除了蝦仁也不知道在里面拌了什么。

    崔姨娘解釋道：“這碟菜叫‘金錢吐絲’，是馬蹄沫加蝦仁泥炸成的，特別香脆?！?br/>
    “還有味滑膩的東西崔姨娘可沒說？”

    她笑道：“昭儀娘娘果然見過世面，那崔姨娘就考考你?！?br/>
    我略微思索，答道：“應(yīng)該是最普通的肥豬肉?！?br/>
    “哦？何以見得？”

    “單單只是蝦仁的話不會有膩味，姨娘也不需加馬蹄沫來提爽了，但卻只有加入少許肥豬肉才可令蝦仁更滑。

    她對我的回答很贊賞，親自轉(zhuǎn)身回后堂端出一個黑漆沙鍋，沙鍋里隱約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卻不似治病的藥味，氣味還很怡人。

    我問到：“這是什么？”

    她笑一聲，并不回答，拿起濕手帕蓋在沙鍋蓋上揭開，那股藥味更加濃烈。定睛一看，不過是一鍋普通的糯米飯，上面零碎的伏著碎碎的綠葉沫，飯粒雖顆顆飽滿卻一點也不覺有什么稀奇，不過是農(nóng)家最常吃的米飯而已。

    崔姨娘見眾人皆看向她，她這才說：“糯米不過是最普通的糯米，只這煮米的水是天山運(yùn)來的千年雪水，甘甜可口，使飯粒比普通水煮出來的要軟幾倍?！?br/>
    我道：“那碎綠沫是？”

    她道：“是艾草，我聽女真的人說這藥草治療頭風(fēng)效果奇好，特地煮給昭儀娘娘?！?br/>
    “勞煩崔姨娘牽掛了。我在宮里時曾在惠妃娘娘那兒見過，當(dāng)時還不甚在意，以為娘娘不過是一時興起，隨意養(yǎng)來玩，打發(fā)時間罷了?！蔽覄尤菡f到，心里很感激她。

    崔姨娘微笑著坐下，與我和爹爹布菜說話。我見她面面具到，雍容得體，也不見有半分嫌棄爹爹年長的意思，又是感激又是開心，只盼她真心待爹爹，不是裝出來的樣子。

    飯后，請爹爹清點了從宮里帶回的賞賜，命夏嵐拿了個盒子一道去崔姨娘房里。

    此時天色已晚，她的房門卻并沒有關(guān)，兩個丫頭在門口候著，房里的蠟燭一閃一閃的跳躍著。

    我制止行禮的丫頭，拉著夏嵐走了進(jìn)去。

    崔姨娘已褪下外衫，著一身米黃寬松綾羅緞子衫，獨自坐在銅鏡前緩緩的梳著漆黑的長發(fā)。記得義母生前最喜歡這個樣子了。

    “崔姨娘…”我輕喚一聲，生怕驚了她。

    她放下梳子回過頭，溫柔的對我扯出一絲微笑，顯得那么柔弱，讓人有種想要保護(hù)她的沖動，仿佛在哪里見過。

    “我一直在等您，昭儀娘娘?！?br/>
    “崔姨娘知道我要來？”我見她開門見山，也直接說到。

    她請我坐下，隨手拿過早已準(zhǔn)備好的茶端給我，道：“在老爺面前不方便說的話，自然要等到這個時候說?！?br/>
    我‘哦’一聲，欽佩她的聰慧。

    “昭儀娘娘放心，我崔氏出身不高貴，也自知沒什么見識，卻懂得三貞九烈。老爺救了我的命，我家中也已敗落的不成樣子，自會死心塌地報答他?！?br/>
    “僅僅是報答？”

    “老爺是真真的男子漢。”

    她什么也沒解釋，什么也沒多說，但這句‘老爺是真真的男子漢’就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一個女人，她也許會為了你的錢財你的地位而嫁給你，為你持家生子，但你要讓她覺得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就要讓她真心愛上你，這種感情，是假裝不出來的。

    我拉著她的手，紅了眼眶，強(qiáng)忍著因巨大的感動而將哭出來的聲音，哽咽道：“日后容兒不能承歡父親膝下，望姨娘多照顧?！?br/>
    我不再喚她‘崔姨娘’而喚作‘姨娘’，自然少了一份生疏，她似乎也被我感染，嗚咽道：“這是自然，等我肚里的孩兒長大，也好彌補(bǔ)你和你哥哥不在老爺身邊的遺憾。”

    我重重的點點頭，心里已把她當(dāng)成恩人。

    我擦干眼淚，才想起來的目的。自夏嵐手中接過盒子，推到崔姨娘面前：“姨娘，這是容兒在宮里時一要好的姐姐贈送的，還是新的，可別嫌棄了?！?br/>
    她哪里敢要，推辭道：“已經(jīng)受了這么多賞賜，如此珍貴的東西可不敢要?！?br/>
    我笑道：“自家母女，計較這些作甚？”

    “自家母女？”她瞧著我的眼里滿是喜悅，有巨大的不可置信。

    我拍拍她的手：“可把姨娘喚老了，也不過比容兒大了幾歲?！?br/>
    她臉色微紅，遲疑著接過盒子打開，只見里面發(fā)出琉璃的透明光澤，顆顆珍珠飽滿圓潤，正是恩熙送的珍珠頭帶。

    崔姨娘小心翼翼地把珍珠頭帶捧出來，歡喜的端詳著不舍得放手，贊道：“這樣珍貴的東西，哪里舍得帶呀？光是看著就高興了。”

    我與夏嵐相視微笑，心里比她還高興。果然，首飾對女人永遠(yuǎn)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

    我在家里呆了半月，崔姨娘日日想著法兒弄些新鮮希奇的食物招待我逗我開心。

    爹爹見我與姨娘相處的如此融洽，更是高興，人也仿佛年輕了幾歲。

    我也難得的輕松，自從進(jìn)宮以后幾時有過這樣狹意悠閑的日子？每日都是勾心斗角，步步危機(jī)，沒過過一天輕松的日子。

    臨走的前夜，眾人心里都不好受，崔姨娘雖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肴，卻都沒有胃口。看著我們這樣，她拿起繡線手帕偷偷得抹眼淚。

    飯后，早早的收拾好東西，小李子說一切都打點好了。

    退下眾人，與夏嵐一同去爹爹房里辭行。

    爹爹的房在院子的北邊，偶爾一陣風(fēng)吹來帶動著燭光，照耀出爹爹的影子在窗前跳躍，顯得蒼老了很多，房門前種著爹爹最愛的秋菊，此時已全開了，每朵都黃燦燦的，在月光下看來很美。

    輕輕扣響門環(huán)，傳來爹爹的聲音：“進(jìn)來…?！彼坪鹾芷＠邸?br/>
    爹爹未料到我會來，微微有點驚訝，開口道：“容兒，有話跟爹爹交代？”

    我強(qiáng)裝一聲笑，拿起銀釬輕輕挑著燭心，房里立刻光亮了很多，連爹爹的皺紋也清晰了，幼時，我最喜歡這樣了！

    拍拍手，請爹爹一同坐下，道：“父親，崔姨娘是個好人，容兒也算放心了?！?br/>
    “我知你擔(dān)心她年輕不牢靠，父親不是糊涂人?！钡鶡o限感概著說。

    說不出的難舍，爹爹的恩情，我是一分也沒報??！紅了眼眶，聲音里帶著哭腔：“父親，容兒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br/>
    爹爹道：“皇上對你恩寵，你就安心在宮里終老。瞧著現(xiàn)在的樣子，日后回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我道：“容兒現(xiàn)在只盼哥哥不要牽涉了什么動亂，我歐陽一氏不求富貴，只求平安！”

    爹爹與我皆哭紅了雙眼，夏嵐也抽泣出聲，父親看著夏嵐，略有所思，我心里會意，“嵐兒，你先去休息，我跟父親還有幾句體己話說?！?br/>
    夏嵐默默走出去，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

    “容兒，嵐兒跟全兒的事就交由你做主了?！钡值攘艘粫_定夏嵐走遠(yuǎn)后說到。

    爹爹自是嫌棄嵐兒的身世，要我替哥哥尋一門親事，我怎能不知？只是我平時待嵐兒親姐妹一般，我又不似爹爹那般古板，教我如何忍心？

    真真是又無奈又為難：“父親，嵐兒與全哥哥青梅竹馬，早在私心里許了終生，容兒怎么做的了主？”

    爹爹嘆了口氣，說：“我知你心意。只是你哥哥今時已在京為官，不同往日，代表的是我歐陽家和你的臉面，莫讓別人取笑了你?！?br/>
    原來爹爹竟是另一層意思，多半是為我著想的。道：“那也得哥哥肯才是?！?br/>
    爹爹道：“我先跟他在信里說說，你回宮后再求皇上為他尋一門好親事，到時候收了嵐兒做二房，也不見得會虧待了她。”

    雖覺得仿佛哪里還有些不妥，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點頭稱是。

    爹爹又道：“林汐那丫頭年紀(jì)也不小了…”

    林汐伺候了姐姐又來伺候我，如今我地位已穩(wěn)固，真是該替她打算的時候了。我道：“林汐她是個倔性子，可不愿意去從了什么達(dá)官貴人做個小妾，她求的是真誠?！?br/>
    爹爹點點頭，似乎在回憶：“林汐從小就心細(xì)，最重要的是她不求富貴只求平淡的性子，最是讓人欽佩，可惜這次她沒跟著回來?！?br/>
    林汐確實是這樣的，與她比較，我竟然覺得黯然慚愧，就像個做錯的事情的孩子那樣低著頭，不敢說話。

    爹爹絮絮道：“容兒，你那是沒法子的事，何況，這是你的命…。”

    是啊，這是我的命，除了這樣，我又能如何？嫁一個市井徒？我卻是自覺清高的，也不知我這命是富貴的好命，還是華麗的悲慘？

    第二日，崔姨娘起的特別早，留下我和爹爹在前廳就做早膳去了，早膳弄了許久也未見她端來，那是她有心要讓我和爹爹多聚聚。

    離別的時刻總是要來的，早膳也不可能永遠(yuǎn)做不好的，爹爹雖送了我?guī)资锫?，也總是要回去的——“送君千里，終須一別?！?br/>
    天色似乎暗了下來，我命人在一個小土墩旁停下來，勸爹爹回去。崔姨娘只在一旁哭泣，忘了旁人，爹爹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李子在一旁試探著提醒：“娘娘，再不趕路的話，天黑前可到不了驛站了?！?br/>
    我和爹爹互視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什么話也不必說。只這一眼，就已足夠，包含了太多的千言萬語，叮嚀囑咐！

    寬敞舒適的馬車逐漸加塊了速度，垂簾外的父親愈來愈小，漸漸的看不清了，似乎很模糊，不知是不是淚水濕了眼。

    遠(yuǎn)處的晚景在秋陽的余輝下有種殘酷的美，心頭涌出一絲感傷，忽然想起一句詩來“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br/>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我是否可以安心入眠？醒來時，看見自己身邊躺的是最心愛的丈夫和孩子。就算擁有一切，也不如它幸福！

    只是縛沛，他也是后宮眾多女人的丈夫呵！我想要的幸福，還有很多女人也想要，甚至——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但，那樣得來的是虛榮還是幸福？

    或者，那只是別人想要的幸福罷了？每個人想要的，都是不一樣罷？

    夏嵐在一旁瞧著我，見我久久不開口，安慰道：“小姐，您就開心點罷，您這樣難過，老爺可不見得會想你?！?br/>
    我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忽而伶俐掃她一眼，怪她不會說話。

    她卻并不怕我，“撲哧”輕笑一聲，說到：“瞧小姐急的。我是說以后崔夫人添個小少爺或者小小姐，老爺哪還有時間牽掛您呢？只怕連全少爺也不記得了。”

    她提起全哥哥，眉目間盡是滿臉幸福，羞紅的樣子格外嬌媚。我點點頭，仿佛在自語，喃喃道：“是呵！父親也不愿看到我擔(dān)心的樣子，以后他跟崔姨娘開開心心，又加添丁之樂，我該開心才是…”

    “可不么？到時等崔夫人添了小少爺，再請皇上準(zhǔn)小姐回來，不也就是了?！毕膷剐Φ?。

    想起昨夜與爹爹的一番話，看著夏嵐明媚飛揚(yáng)的臉龐，突然覺得那樣對她似乎很不公平，只我也無奈，若哥哥也答應(yīng)了，我也是沒法子的。自古講究的就是門當(dāng)戶對，又有幾只麻雀會飛向天空變鳳凰呢？

    眼下，只有找個適當(dāng)?shù)臅r機(jī)，等全哥哥回來再說。若全哥哥對夏嵐有情，我是最高興的，若為了權(quán)宜另娶閨秀，我也只嘆句“無奈”，畢竟這種事我做不了主，強(qiáng)扭的瓜不甜，而且，多數(shù)男人也是看重事業(yè)的。

    不禁想起爹爹那句“代表的是我歐陽家和你的臉面，莫讓別人取笑了你”，心里有些自嘲的笑了，何時，我歐陽容容也是這等市井之徒？過去可以說為了給姐姐復(fù)仇，現(xiàn)在呢？為了我的榮華罷？這樣的我，像極了死去的麗美人那般，唯一的區(qū)別，不過是我比她‘高明’些罷了！

    “小姐，你看！”夏嵐的一句話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出來，她指著馬車外一群‘啾啾’歡唱的小鳥，似乎在羨慕它們能飛上青天的自由！

    一路上，見到的盡是最淳樸的山水人情，心情也豁達(dá)了許多，美中不足的，是樹葉已黃，片片跌落下來。

    因心里牽掛著宜惠，命小李子囑咐眾人快些趕路，好在重陽前回宮。

    那日回到宮外時，已接近午時，天空烏壓壓的仿佛要下雨，悶的人透不氣來。

    小懂早早的在神武門門口等候了，只見他來來回回的走動，似乎頗為著急。有些微微的感動，他們，都是忠心的。

    我下了轎子，小懂跪到我面前行禮，我扶起他，隨手賞了他一錠金子，問到：“帝姬可好？”

    小懂神色有些閃縮，說到：“林汐姑姑在等著主子呢，咱快些回宮再說吧！”

    我也不欲多說，只點點頭不開口，忽然天空飛過幾只烏鴉，發(fā)出“哇哇”的叫聲，眼角看著小懂刻意壓制的慌張，心中隱約覺得不祥。

    忙命人快些行走，回鄉(xiāng)的輕松開心也隨之一掃而光。

    一股濃烈的藥味彌漫在端陽宮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可聞見。門口也瞧不見一個宮人，只有守衛(wèi)的護(hù)軍，一切都安靜的可怕！

    我急步走進(jìn)內(nèi)殿仍然無人，小李子唱到“昭儀娘娘回宮——”，這才見林汐走了出來。

    她頭發(fā)散亂，額前飄落的幾縷碎發(fā)映出幾道曖昧的影子，見了我重重跪下，哭泣的聲音似乎有些驚惶，她道：“奴婢有負(fù)娘娘重托，沒照顧好帝姬?！?br/>
    果然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宜惠出了事。

    我強(qiáng)自鎮(zhèn)定，問到：“先不必自責(zé)，宜惠到底怎么了？”

    林汐道：“帝姬從娘娘走后身體比往日更弱，總是經(jīng)常的吐奶，昨夜…昨夜…”

    心中又疑惑又害怕，雖宜惠先天不足，卻極少吐奶的，林汐又吞吞吐吐似乎還有更嚴(yán)重的事情，忙問她：“昨夜怎么了？”

    “昨夜乳娘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已經(jīng)斃命了？”

    仿佛被人重重的當(dāng)頭一錘，腳下一個狼瘡險些摔倒，惶惑道：“那宜惠她？”

    林汐忙道：“鐘太醫(yī)說幸而帝姬吐出了許多奶水，只似乎情況危急…”

    我不等她說完，慌忙奔到床前。鐘太醫(yī)正在為宜惠施針，小小的身體上布著許多紅紅的細(xì)針眼，我眼淚滾滾而下，心頭仿佛被人狠狠的揉搓著。

    鐘太醫(yī)施完了針，對我道：“帝姬本身就先天不足，這次只怕…”

    我聽到此出，掃他一眼：“乳娘到底吃了什么？”

    鐘太醫(yī)猶豫著如何開口，神情似乎在躲閃。

    我厲聲道：“鐘太醫(yī)這次要明哲保身只怕很難，帝姬在皇上心中是個什么位置大家都很清楚，若不據(jù)實稟告只怕…”說到此出不再言語，冷冷掃他一眼。

    我甚少有這樣凌厲的時候，縱是林汐和夏嵐在這時候也不敢放肆。

    鐘太醫(yī)惶恐道：“奴才不敢?！?br/>
    “很好！”我滿意看他一眼，繼續(xù)道：“本宮來問你，帝姬雖身子弱，卻比正常的孩子吐奶還少的，為何會在我走后就時常吐奶？昨夜乳娘吃的是什么？是哪個宮去領(lǐng)的東西？”

    “奴才昨夜才發(fā)現(xiàn)，乳娘似乎從娘娘走后，就有人在她食物里放山江籽。”

    我雖對藥理了解不多，卻也知道許多藥材，這‘山江籽’從來也沒聽過，“何為山江籽？”

    “山江籽是貧窮農(nóng)家做菜時常放的作料，加了山江籽后菜味很濃，很下飯?！?br/>
    這樣說來山江籽是有人從宮外拿來，宮里絕對不會有這等賤物。我道：“既然如此，那為何乳娘吃過了宜惠反而吐奶？”

    “幼兒未滿七歲都吃不得，帝姬吃了乳娘的奶所以才會吐奶?！?br/>
    “那為何乳娘會暴斃？”

    “本來成年人吃的再多也沒問題，只千萬不能配秋菊螃蟹，若不小心全吃了，神仙也難救！”

    是了，乳娘一向喜食螃蟹，說是吃了奶水豐富。只因今年的秋菊開的晚，是以那人才會留到今日才動手罷？

    眼下最重要，就是宜惠何時間能好？鐘太醫(yī)道只要藥物勤勞，定會慢慢好起來，若斷了一餐藥，只怕…

    退下鐘太醫(yī)，問林汐：“宜惠如此病重，皇上和皇后為何不來探望？”

    林汐道：“皇上和皇后不知主子提早回宮，祈福還沒回來了？”心下了然，下藥的人看來是籌謀已久，環(huán)環(huán)緊扣，恰巧選在無人可為端陽宮做主時動手，唯一估錯的，只怕是我回宮的時間了。

    眼下皇上皇后都不在宮中，只有靠宮里的人悉心照顧，只要不誤了用藥，宜惠就會好起來。

    半夜時，天空終于爆發(fā)了雷雨，仿佛忍了許久的怒氣終于在一瞬間發(fā)泄，外面盡是淅淅瀝瀝的的雨聲，偶爾不知從哪傳來幾聲貓叫，甚是悲慘難聽。

    宜惠睡的很不安穩(wěn)，時而癟嘴輕‘哼’兩聲，轉(zhuǎn)眼又睡去。

    我不顧林汐的勸阻，親自守在床前。鐘太醫(yī)更是不敢馬虎一分，端了藥罐悉心熬藥。

    又閣了三個時辰，鐘太醫(yī)端起藥汁推開窗戶，讓微風(fēng)把藥吹涼。外面的貓叫聲似乎更近了些，心下煩悶，吩咐小李子去瞧瞧是哪里來的貓。

    忽然，窗外一個黑色圓球狀物體“嗖”一聲躍進(jìn)來，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那黑色物體已伴隨著一聲“哐當(dāng)——”聲從殿門口串走了，夏嵐尖叫一聲，墨黃的藥汁潑了一地。

    鐘太醫(yī)大叫不好，忙命人立刻再熬一碗，又從地上撿起殘碎的碗片，碗片里還有少許藥汁，忙給宜惠喂去。

    只不過喝了兩口就沒了，看著宜惠嗆的紫紅的小臉，又心痛又害怕，聲音幾乎吼道：“去給我找到這貓亂棍打死，再去查查是哪個宮養(yǎng)，等皇上回來再處置！”

    去取藥的小董飛快跑進(jìn)殿，臉色惶惑，急道：“娘娘，御藥房…走水了。”

    我仿佛沒聽清般，喃喃道：“下這么大的雨，怎么會走水？”

    “聽御藥房的太監(jiān)說是被雷劈中……”

    “就算被雷劈中這么大的雨也著不起來啊…”

    “著了也著不大…”

    眾人皆七嘴八舌的說著。

    我忙問到：“藥材全部燒著了么？”

    “倒不是全著了，救出許多，不過濕搭搭的全混了…”

    我狼瘡一個腳步，險些昏道。

    心中慌亂，瞧著鐘太醫(yī)的眼色有絲期盼。

    “娘娘，奴才這就去分辨藥材，馬上取回來給帝姬熬了服用。”鐘太醫(yī)毅然開口，“這段時間請娘娘好好照顧帝姬?！?br/>
    他話剛說完匹自沖進(jìn)雨夜，傘也沒打，匆忙的身影瞬間隱沒在黑暗里。

    幾個丫頭跪在窗前祈禱上天保佑，我在床前不停的為宜惠擦汗，她迷迷糊糊的‘哼唧’著，呼吸越來越微弱，時而像個大人般皺著眉頭，仿佛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林汐到門口張望了五次才看到鐘太醫(yī)，他壞里抱著的小布包已經(jīng)被雨水浸透。

    連行禮也顧不得，慌忙把布包里的零碎藥材丟進(jìn)罐子里熬了起來，一邊命人好好看著，一邊給宜惠把脈，只見他臉色凝重，似乎遇到極大的難題，又為宜惠布了幾針。

    我強(qiáng)自鎮(zhèn)定，聲音卻是顫傈的：“鐘太醫(yī)，帝姬活的把握有幾成？”

    “娘娘，這……”

    “若不想判你個欺君罪，就如實說來。”我說的嚴(yán)肅，任誰看了都知道我此刻彌漫著危險氣息，絕不是在開玩笑的。

    “三成?！?br/>
    巨大的惶恐讓我不可置信，驚惶的大吼一聲，急道：“連夜去請皇上回來，如實稟告帝姬的情況?！?br/>
    如同一只受傷的野獸，卻輕輕的抱著昏迷的宜惠，無人敢對我的命令有絲毫質(zhì)疑，小李子和小董飛奔出去稟縛沛，險些在門口摔倒。

    鐘太醫(yī)在一旁來來回回的急走，不停的去看藥熬的如何，我狠狠的看著他，說：“若宜惠有個三長兩短，你也活不了?！?br/>
    玲兒幾個小丫鬟抽泣著跪到我面前，訴說責(zé)怪是自己沒照顧好宜惠……

    宜惠的呼吸已經(jīng)微弱的不可聞，鐘太醫(yī)見施針無效只好端了不夠時辰的藥先頂著。

    縱然不懂藥理的人也看的出這藥顏色極稀，不是火候不夠就是藥材不全。即使這樣，還是得喝的。

    宜惠卻喝一口吐一口，偶爾喝下一小勺就咳嗽的厲害，整個臉嗆的也變了樣子，不停的‘哇哇’大哭。

    說不出的難受，心如刀割般疼痛，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在今日到來，恨不得自己替兒受苦，眾人更是慌做一團(tuán)，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慌的自然是鐘太醫(yī)，就算宜惠只有個小傷小痛他跟林汐都逃不了責(zé)任。

    鐘太醫(yī)見怎么喂藥宜惠也咽不下去，忽然跪地鄭重行禮，道：“娘娘，得罪帝姬了?！?br/>
    說罷，他囑咐我抱緊宜惠，特別要抓牢她的小手，我雖疑惑卻依言行事。

    抱好了宜惠，鐘太醫(yī)命一旁的夏嵐拿著藥碗，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舀一勺藥水，另一手竟然捏著宜惠的鼻子。

    宜惠被捏著鼻子呼吸不了，自然張大了嘴巴似乎想哭，鐘太醫(yī)飛快把一勺藥水灌進(jìn)宜惠嘴里，立刻放開了捏著宜惠鼻子的手。

    只聽一聲輕微的‘咕嘟’聲，宜惠吞下了整口藥水，我歡喜的流下淚來。鐘太醫(yī)忙把藥全部細(xì)心的喂宜惠吃了。

    藥是吃完了，宜惠的哭聲卻越來越大，就好象受了極大的委屈侮辱，哭的聲音也啞了，終于累了漸漸睡下。

    我不敢離開半步，在床前守著。

    玲兒報內(nèi)務(wù)府的小安子求見，我才移步離開。

    小安子帶著兩個小內(nèi)監(jiān)惶恐的跪到我面前，顫聲道：“昭儀娘娘，打爛帝姬的貓不是宮里養(yǎng)的，似乎是只野貓?！?br/>
    我隨手重重的捶了下旁邊的桌子，手上的玉鐲子隨即碎成幾段，林汐忙跑過來墊著個手墊：“主子，仔細(xì)手疼?！?br/>
    “如今你們是愈發(fā)的膽大了，讓野貓進(jìn)宮來，皇上回來不摘了你們的腦袋。去給我請總管來?！蔽覔]手示意林汐退下，厲聲對小安子說到。

    小安子和兩名小內(nèi)監(jiān)‘咚咚咚’拼命磕頭求饒：“娘娘息怒，今夜下那么大的雨，御藥房又走水，奴才們一時間疏忽…內(nèi)務(wù)府的總管隨皇上和幾位娘娘祈福去了?！?br/>
    “既然皇上皇后和那么多娘娘都去了，為何不帶帝姬一道前去？”

    “祖宗規(guī)矩，未封公主的帝姬都去不了的，而且…鐘太醫(yī)說帝姬不適宜去吹風(fēng)…”

    “那只野貓呢？要是沒找到你們就自己了斷了罷…”

    小安子再也不敢接下去，吞吐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道：“有什么話直說就是了，不得絲毫隱瞞?！?br/>
    小安子神色飄忽，似乎在后怕：“那只貓已經(jīng)死了，似乎被雷劈中…”

    直到這時我才真正恐懼暗里那人，他把一切都安排的那么妥善，就連老天也在今夜狂嘯，不知是在幫那人作孽，還是在為我母女哭泣。

    我道：“那只貓呢？本宮要瞧瞧?！?br/>
    小安子猶豫道：“娘娘，這貓死的極難看，您還是……”

    我走上前去，‘啪’就是一記響亮的巴掌：“狗奴才，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教我了？”

    眾人都未見過我這個樣子，小安子更是嚇的面無血色，忙命身后的兩名小內(nèi)監(jiān)去把野貓拿來。

    小安子就這樣跪著，我也不叫他起來，眾人知我擔(dān)心宜惠心里煩躁，皆小心翼翼的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兩名內(nèi)監(jiān)拖了個布帶，上面浸著點點血漬。我命他們拿過來，他們哪里敢，跪下磕頭道：“娘娘，要是驚嚇了您…”

    我只好親自走過去，打開布包。

    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夾帶著血腥和一股焦味，喉頭一癢，忍不住哇一聲吐了出來。

    小安子和兩名內(nèi)監(jiān)忙跪下求饒。

    林汐給我擦凈嘴角，我不顧眾人勸阻，去檢查那野貓的尸體。

    這只貓通體烏黑，全身的毛到處沾著血，耳朵也燒掉一個，齜牙咧嘴的看不清哪里是嘴臉，肚子里的腸子也流出幾根，偶爾一道電光閃過，真是說不出的詭秘可怖。

    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它嘴角殘留著一塊小小的米潢色碎片，似乎是干草片，當(dāng)下也不在意，以為是適才它打翻了宜惠的藥順口偷吃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吞下已經(jīng)被雷劈了，或者，它是被人“劈”了。

    我輕輕蓋上布袋，喃喃道：“冤有頭，債有主，誰害了你，你一定要報仇呵…”

    忽然，一道雷電響徹天空，隨之內(nèi)殿傳來夏嵐焦急的喊聲：“小姐，你快來啊，帝姬她…”

    我聽到“帝姬”二字，飛也似的奔進(jìn)去，只見鐘太醫(yī)正在為宜惠施針。宜惠迷糊的躺在那，似乎沒有感覺，臉色蒼白的就像一張白紙。

    “宜惠怎么了？怎么會這樣？”我的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鐘太醫(yī)邊施邊道：“臣說過，帝姬不可斷藥…”

    是啊，他說過宜惠莫斷了藥才是，藥延誤了這么久才服用，且藥材不齊全，熬的時辰也未夠……

    宜惠的身子又是弱的，她生下的時候尚不足月啊……

    鐘太醫(yī)同情的看著我，似乎有絲歉意，卻只是一瞬，讓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也許，他怕治不了宜惠自己受牽連，也許，他怪自己想的不夠周到……

    我在心里告訴自己，此刻一定要堅強(qiáng)，一定要鎮(zhèn)定。

    吩咐小安子派人再去急告皇上回宮，又問鐘太醫(yī)：“御藥房是否還有藥材？”

    鐘太醫(yī)道：“再也找不出帝姬要用的藥了…”

    心里一萬分的著急緊張，卻強(qiáng)自壓抑，暗暗安慰自己：宜惠沒事的，縛沛說過，有他的龍氣庇佑，宜惠定安然長大，定富貴吉祥……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宜惠似乎未有的難受，在我壞里面無半絲血色，呼吸只有出無進(jìn)，閉著眼睛似乎在養(yǎng)最后一口氣。

    我卻有著強(qiáng)烈的不置信，心下恍惚，不知身在何處，仿佛懷里的宜惠正要睡著了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喃喃道：“翠兒，乖乖睡罷……睡醒了父皇和母妃帶你去玩兒……”

    “寶貝乖呀，寶貝乖…”既然不自禁唱起曲子哄她睡覺。

    眾人通通跪下，磕頭哭泣著……

    我也不理會他們，只感覺懷里的人兒愈來愈冷……

    “容兒，翠兒可好？朕回來了?！甭犞艂兛诤羧f歲，這才抬眼看著他，定定瞧著這位九五之尊，眼神已全無剛才的無奈，卻充滿幽怨，斷斷續(xù)續(xù)道：“皇上，翠兒睡了…她睡的好香，你瞧瞧……”

    屋子里站滿了人——皇后，謹(jǐn)賢妃，恩熙……

    我又對她們道：“你們也來了？瞧瞧我的宜惠…我的翠兒…”

    眾人皆用憐憫的眼色瞧著我，縛沛看我說的真切，以為宜惠病情好轉(zhuǎn)，真的睡著了。

    他走過來抱著我的肩膀，輕言道：“容兒，翠了睡了，你也去休息罷……”他試探著從我手里抱過宜惠要放上床去。

    我乖巧的任憑他接過宜惠，忽然，縛沛的臉色瞬間僵住，瞧瞧我又瞧瞧宜惠，手不自覺探到宜惠鼻下，顫抖著道：“容兒，翠兒她……”

    “翠兒是不是很乖？”

    縛沛疼惜的瞧著我，滿眼盡是悲傷，又有巨大的不忍，“翠兒已經(jīng)…已經(jīng)走了…”

    “什么？皇上說什么？”我仿佛沒聽清楚，搶過宜惠緊緊抱著，“皇上您看，翠兒多可愛，她還是暖暖的，你說什么她走了…你在說什么呢…”

    我邊說邊把宜惠給縛沛抱，要她試試宜惠還是有體溫的。

    縛沛雖無比悲痛，卻不忍看到我這個樣子，如實道：“這是因為你一直抱著她，是你的溫度…”

    我微微一笑，應(yīng)該是凄涼的罷，忽然，整個人昏沉沉的，似乎眾人都在關(guān)切的呼喚我……

    “娘娘，您快點醒來啊……”

    “請菩薩保佑娘娘……”

    “容兒，你怎么舍得不看看我們……”

    接下來，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仿佛在做夢罷，耳邊先是嘈喳的很，似乎有一屋子的人在奔走，又似乎偶爾有人拉起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難過……

    只是，我不愿意醒來……

    有很多人都寧愿活在夢里，寧里，然后夢想變成一只蝴蝶——去飛翔。

    只是，人就是人，必須面對現(xiàn)實。因為人不可能變成蝴蝶，蝴蝶也不可能變成人，蝴蝶不學(xué)人，人為什么要學(xué)蝴蝶呢？

    如果你一定要強(qiáng)求，那不過是做繭自縛罷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的有了知覺——頭，痛的厲害，喉嚨發(fā)不出一絲聲音，腦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躺在這兒。

    “小姐，您…您醒了？”夏嵐瞧見我骨碌碌打轉(zhuǎn)的眼睛歡喜的說到。

    一旁打瞌睡的縛沛猛然驚醒，“容兒，你可醒了……”

    “皇上……”我幽幽的開口，喉嚨里艱難的逸出一聲?！俺兼@是怎么了？”

    “容兒，你……”

    “林汐，宜惠睡醒了么？抱來給我瞧瞧?！蔽乙娍`沛不開口了，只好高聲吩咐林汐，也不知她在不在殿內(nèi)。

    “小姐，姑姑她……”一旁的夏嵐吞吞吐吐的哭道。

    “姑姑怎么了？你去把她叫來，讓她抱宜惠給我瞧瞧?！?br/>
    “小姐……”

    “容兒……”

    看著縛沛和眾奴才為難的神色，我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我這一睡，似乎丟了很多東西。

    我隧然起身，拉著縛沛的手，急道：“皇上，宜惠呢？林汐呢？你快告訴臣妾。”

    灼熱的眼淚一行行的滾了下來，心里有不可言說的恐懼驚怕，潛意識里，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些。

    縛沛蠕椰著嘴唇，久久不開口，我只焦急的看著他，心里在等著最后的證實。

    突然，縛沛重重的捶了下床沿，仿佛下了重大的決定，眼神里的痛苦那么明顯，他一字一頓，清晰道：“宜惠已經(jīng)走了，她已經(jīng)夭折了。”

    “不，皇上。”我搖著頭，不愿意相信，“你別跟容兒玩兒了。是不是林汐抱她出去了？啊？”

    “容兒，我也難過，宜惠她確實已經(jīng)…林汐照顧不周，罰到辛者庫時，她已經(jīng)引咎自盡了?！?br/>
    縛沛此刻連“朕”也忘了自稱，他滿眼的悲痛，似乎并不壓于我，漸漸憶起昨日，宜惠是在他懷中漸漸冷卻，那種刻骨銘心的悲痛……是真的，宜惠已經(jīng)走了……

    就這樣，我整個人浸在那濃濃的悲憤里，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粒米未進(jìn)。

    縛沛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皇后囑咐謹(jǐn)賢妃、恩熙、月婕妤等平日里與我要好的妃嬪輪番勸我，我卻像丟了魂似的，身無知覺。

    縛沛立下旨意，誰能逗我開心，賞銀萬兩。

    第三日的那日夜晚，眾人都回去休息了，夏嵐又端了碗小米粥，就像哄小孩般輕言叫我喝些，我只是恍惚，不理會她。

    突然，夏嵐將碗盞摔在地上，伴隨著一聲碎裂的“哐當(dāng)”，夏嵐“啪”就在我臉上狠力刮了一巴掌，聲音幾乎吼到：“你醒醒，帝姬和林汐已經(jīng)不在了，難道你也想隨她們一起去嗎？你不想知道誰害死她們的嗎？”

    她邊說邊抓著我的肩膀搖動著，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個柔弱的夏嵐。

    “小姐，嵐兒也傷心啊，只是您這個樣子，我不忍心……”夏嵐語氣軟了下來，跪在我面前的樣子有些后怕，適才不過上怒火攻心。

    我不言語，只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就好象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趴在枕間，“嗚嗚”哭了起來，夏嵐起身，只輕輕拍著我的后背安慰：“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哭了許久，也許是眼淚干了，也許是累了，終于漸漸停了下來。

    巨大的悲憤后，頭腦出奇的清晰，我心里狠狠道：宜惠…。怎會…？已經(jīng)長了四個多月的孩兒怎會突然…是誰害她的？

    夏嵐與我省親了，玲兒與其余幾個小丫頭只怕已嚇的破了膽子，何況他們年紀(jì)甚小，如何能知道？

    那么是誰？皇后？她知道的罷？不，不是她，縛沛明著囑咐她好生看著宜惠，何況縛沛自會每日來探望宜惠，她又怎會如此傻？

    麗美人已死，謹(jǐn)賢妃、恩熙、月婕妤絕對不會，惠妃與世無爭，其余的人，根本沒有機(jī)會，也沒有能力。

    那么還有誰？——鐘太醫(yī)？

    忙擦干眼淚，問夏嵐：“鐘太醫(yī)呢？把他給我招進(jìn)宮，本宮要立刻見他?！?br/>
    “小姐，鐘太醫(yī)已經(jīng)被處死了?！?br/>
    這卻是我始料未及的，這一步步，那人都安排的那么周詳。

    “鐘太醫(yī)罪不至死，頂多發(fā)配去邊疆，怎會處死？”

    “小姐，是這樣的……”

    原來，在我昏倒后，宜惠就斷了氣，縛沛大發(fā)其火，小李子此時卻無意發(fā)現(xiàn)之前打翻的藥罐里有魚子片，這魚子片跟干草模樣和顏色甚為相似，若不是小李子先前在御藥房當(dāng)過差哪里分辨的出來？

    鐘太醫(yī)道是自己一時疏忽，本來宜惠喝了乳娘不小心吃錯了食物他也不過是個技術(shù)有誤的罪，只是這疏忽職守的罪就理當(dāng)處死了。

    卻隱約覺得哪里不對，鐘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辦事一向謹(jǐn)慎，怎會“一時間疏忽”呢？

    若他有意，又是為何？

    宜惠對他來說，根本毫無利弊，他是在維護(hù)誰呢？乳娘吃錯的東西自然不是巧合，他也絕對不會這么粗心大意，暗地里到底是誰？竟然有這么謹(jǐn)密的心思，也不知宜惠的早產(chǎn)是不是場陰謀？

    第11章：難受，心如刀割般疼痛

    我道：“這后宮殺人于無形，皆是人吃人，連骨頭也不吐的，當(dāng)初皇上如此寵愛姐姐，容兒肯定是有人陷害，若姐姐被人陷害，那父母也是被被人陷害的了，容兒定會找出兇手。”

    爹爹有些恍惚：“容兒，你能這樣想是最好不過。進(jìn)了宮，他只能做你這一世的良人，以后和全兒相互扶持…?！?br/>
    忽然一室靜默，我與爹爹皆無語。不知爹爹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仿佛在交代些什么。

    “老爺，請昭儀娘娘移駕偏廳用飯罷。”崔姨娘的一把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父親請我走在前面，一行人前去用飯。

    崔姨娘顯然是很討好我的，桌子上的菜滿滿一桌，至少也有二十樣，其中還有幾樣是我在宮里也沒見過的。

    她見我顯錄驚訝之色，臉上微有得色，說到：“菜式多是府里的廚子做的，我只做了幾樣。”

    愈加覺得她賢惠，懷著身孕也親自下廚，爹爹含笑看著我，似乎在炫耀。我笑道：“有勞崔姨娘了，不知崔姨娘做的是哪幾道菜呢？”

    她端過一碟串肉，叫我嘗嘗，這一蝶肉剛好十串，每一串都用銀釬穿著七塊肉，應(yīng)該是羊肉。只見這些羊肉色澤醬紅，忍不住咬了一口，入口清香，肉質(zhì)鮮嫩，味微有麻辣而香，仿佛還有桂花的味道。

    我問她：“好香的烤肉，我在宮里也沒見過，姨娘可得教教我?！?br/>
    她臉色微紅，巧笑一聲，說到：“一點技巧也沒有，只按口味調(diào)配些醬料，串好肉涂上醬料，然后仔細(xì)在碳火上反復(fù)翻烤就成了?！?br/>
    我點頭稱贊，心里暗暗稱奇，愈是平常愈顯得功夫厲害，因為往往只有些最平常的東西，才能顯出藝術(shù)。

    她又端過一碟銅錢模樣的菜式，這碟里整齊的裝著銅錢模樣的金黃油圈，個個大小一樣，花椒味伴隨著芝麻油的相味很誘人，不等她開口我已經(jīng)嘗了一口，較之先前的羊肉更是鮮嫩爽脆，除了蝦仁也不知道在里面拌了什么。

    崔姨娘解釋道：“這碟菜叫‘金錢吐絲’，是馬蹄沫加蝦仁泥炸成的，特別香脆?！?br/>
    “還有味滑膩的東西崔姨娘可沒說？”

    她笑道：“昭儀娘娘果然見過世面，那崔姨娘就考考你?！?br/>
    我略微思索，答道：“應(yīng)該是最普通的肥豬肉?！?br/>
    “哦？何以見得？”

    “單單只是蝦仁的話不會有膩味，姨娘也不需加馬蹄沫來提爽了，但卻只有加入少許肥豬肉才可令蝦仁更滑。

    她對我的回答很贊賞，親自轉(zhuǎn)身回后堂端出一個黑漆沙鍋，沙鍋里隱約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卻不似治病的藥味，氣味還很怡人。

    我問到：“這是什么？”

    她笑一聲，并不回答，拿起濕手帕蓋在沙鍋蓋上揭開，那股藥味更加濃烈。定睛一看，不過是一鍋普通的糯米飯，上面零碎的伏著碎碎的綠葉沫，飯粒雖顆顆飽滿卻一點也不覺有什么稀奇，不過是農(nóng)家最常吃的米飯而已。

    崔姨娘見眾人皆看向她，她這才說：“糯米不過是最普通的糯米，只這煮米的水是天山運(yùn)來的千年雪水，甘甜可口，使飯粒比普通水煮出來的要軟幾倍?！?br/>
    我道：“那碎綠沫是？”

    她道：“是艾草，我聽女真的人說這藥草治療頭風(fēng)效果奇好，特地煮給昭儀娘娘?！?br/>
    “勞煩崔姨娘牽掛了。我在宮里時曾在惠妃娘娘那兒見過，當(dāng)時還不甚在意，以為娘娘不過是一時興起，隨意養(yǎng)來玩，打發(fā)時間罷了?！蔽覄尤菡f到，心里很感激她。

    崔姨娘微笑著坐下，與我和爹爹布菜說話。我見她面面具到，雍容得體，也不見有半分嫌棄爹爹年長的意思，又是感激又是開心，只盼她真心待爹爹，不是裝出來的樣子。

    飯后，請爹爹清點了從宮里帶回的賞賜，命夏嵐拿了個盒子一道去崔姨娘房里。

    此時天色已晚，她的房門卻并沒有關(guān)，兩個丫頭在門口候著，房里的蠟燭一閃一閃的跳躍著。

    我制止行禮的丫頭，拉著夏嵐走了進(jìn)去。

    崔姨娘已褪下外衫，著一身米黃寬松綾羅緞子衫，獨自坐在銅鏡前緩緩的梳著漆黑的長發(fā)。記得義母生前最喜歡這個樣子了。

    “崔姨娘…”我輕喚一聲，生怕驚了她。

    她放下梳子回過頭，溫柔的對我扯出一絲微笑，顯得那么柔弱，讓人有種想要保護(hù)她的沖動，仿佛在哪里見過。

    “我一直在等您，昭儀娘娘。”

    “崔姨娘知道我要來？”我見她開門見山，也直接說到。

    她請我坐下，隨手拿過早已準(zhǔn)備好的茶端給我，道：“在老爺面前不方便說的話，自然要等到這個時候說。”

    我‘哦’一聲，欽佩她的聰慧。

    “昭儀娘娘放心，我崔氏出身不高貴，也自知沒什么見識，卻懂得三貞九烈。老爺救了我的命，我家中也已敗落的不成樣子，自會死心塌地報答他?！?br/>
    “僅僅是報答？”

    “老爺是真真的男子漢?！?br/>
    她什么也沒解釋，什么也沒多說，但這句‘老爺是真真的男子漢’就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一個女人，她也許會為了你的錢財你的地位而嫁給你，為你持家生子，但你要讓她覺得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就要讓她真心愛上你，這種感情，是假裝不出來的。

    我拉著她的手，紅了眼眶，強(qiáng)忍著因巨大的感動而將哭出來的聲音，哽咽道：“日后容兒不能承歡父親膝下，望姨娘多照顧?！?br/>
    我不再喚她‘崔姨娘’而喚作‘姨娘’，自然少了一份生疏，她似乎也被我感染，嗚咽道：“這是自然，等我肚里的孩兒長大，也好彌補(bǔ)你和你哥哥不在老爺身邊的遺憾。”

    我重重的點點頭，心里已把她當(dāng)成恩人。

    我擦干眼淚，才想起來的目的。自夏嵐手中接過盒子，推到崔姨娘面前：“姨娘，這是容兒在宮里時一要好的姐姐贈送的，還是新的，可別嫌棄了?！?br/>
    她哪里敢要，推辭道：“已經(jīng)受了這么多賞賜，如此珍貴的東西可不敢要?！?br/>
    我笑道：“自家母女，計較這些作甚？”

    “自家母女？”她瞧著我的眼里滿是喜悅，有巨大的不可置信。

    我拍拍她的手：“可把姨娘喚老了，也不過比容兒大了幾歲?！?br/>
    她臉色微紅，遲疑著接過盒子打開，只見里面發(fā)出琉璃的透明光澤，顆顆珍珠飽滿圓潤，正是恩熙送的珍珠頭帶。

    崔姨娘小心翼翼地把珍珠頭帶捧出來，歡喜的端詳著不舍得放手，贊道：“這樣珍貴的東西，哪里舍得帶呀？光是看著就高興了。”

    我與夏嵐相視微笑，心里比她還高興。果然，首飾對女人永遠(yuǎn)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

    我在家里呆了半月，崔姨娘日日想著法兒弄些新鮮希奇的食物招待我逗我開心。

    爹爹見我與姨娘相處的如此融洽，更是高興，人也仿佛年輕了幾歲。

    我也難得的輕松，自從進(jìn)宮以后幾時有過這樣狹意悠閑的日子？每日都是勾心斗角，步步危機(jī)，沒過過一天輕松的日子。

    臨走的前夜，眾人心里都不好受，崔姨娘雖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肴，卻都沒有胃口?？粗覀冞@樣，她拿起繡線手帕偷偷得抹眼淚。

    飯后，早早的收拾好東西，小李子說一切都打點好了。

    退下眾人，與夏嵐一同去爹爹房里辭行。

    爹爹的房在院子的北邊，偶爾一陣風(fēng)吹來帶動著燭光，照耀出爹爹的影子在窗前跳躍，顯得蒼老了很多，房門前種著爹爹最愛的秋菊，此時已全開了，每朵都黃燦燦的，在月光下看來很美。

    輕輕扣響門環(huán)，傳來爹爹的聲音：“進(jìn)來…?！彼坪鹾芷＠?。

    爹爹未料到我會來，微微有點驚訝，開口道：“容兒，有話跟爹爹交代？”

    我強(qiáng)裝一聲笑，拿起銀釬輕輕挑著燭心，房里立刻光亮了很多，連爹爹的皺紋也清晰了，幼時，我最喜歡這樣了！

    拍拍手，請爹爹一同坐下，道：“父親，崔姨娘是個好人，容兒也算放心了。”

    “我知你擔(dān)心她年輕不牢靠，父親不是糊涂人?！钡鶡o限感概著說。

    說不出的難舍，爹爹的恩情，我是一分也沒報?。〖t了眼眶，聲音里帶著哭腔：“父親，容兒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爹爹道：“皇上對你恩寵，你就安心在宮里終老。瞧著現(xiàn)在的樣子，日后回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我道：“容兒現(xiàn)在只盼哥哥不要牽涉了什么動亂，我歐陽一氏不求富貴，只求平安！”

    爹爹與我皆哭紅了雙眼，夏嵐也抽泣出聲，父親看著夏嵐，略有所思，我心里會意，“嵐兒，你先去休息，我跟父親還有幾句體己話說?！?br/>
    夏嵐默默走出去，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

    “容兒，嵐兒跟全兒的事就交由你做主了。”爹爹又等了一會，確定夏嵐走遠(yuǎn)后說到。

    爹爹自是嫌棄嵐兒的身世，要我替哥哥尋一門親事，我怎能不知？只是我平時待嵐兒親姐妹一般，我又不似爹爹那般古板，教我如何忍心？

    真真是又無奈又為難：“父親，嵐兒與全哥哥青梅竹馬，早在私心里許了終生，容兒怎么做的了主？”

    爹爹嘆了口氣，說：“我知你心意。只是你哥哥今時已在京為官，不同往日，代表的是我歐陽家和你的臉面，莫讓別人取笑了你?！?br/>
    原來爹爹竟是另一層意思，多半是為我著想的。道：“那也得哥哥肯才是?！?br/>
    爹爹道：“我先跟他在信里說說，你回宮后再求皇上為他尋一門好親事，到時候收了嵐兒做二房，也不見得會虧待了她?！?br/>
    雖覺得仿佛哪里還有些不妥，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點頭稱是。

    爹爹又道：“林汐那丫頭年紀(jì)也不小了…”

    林汐伺候了姐姐又來伺候我，如今我地位已穩(wěn)固，真是該替她打算的時候了。我道：“林汐她是個倔性子，可不愿意去從了什么達(dá)官貴人做個小妾，她求的是真誠?！?br/>
    爹爹點點頭，似乎在回憶：“林汐從小就心細(xì)，最重要的是她不求富貴只求平淡的性子，最是讓人欽佩，可惜這次她沒跟著回來?！?br/>
    林汐確實是這樣的，與她比較，我竟然覺得黯然慚愧，就像個做錯的事情的孩子那樣低著頭，不敢說話。

    爹爹絮絮道：“容兒，你那是沒法子的事，何況，這是你的命…?！?br/>
    是啊，這是我的命，除了這樣，我又能如何？嫁一個市井徒？我卻是自覺清高的，也不知我這命是富貴的好命，還是華麗的悲慘？

    第二日，崔姨娘起的特別早，留下我和爹爹在前廳就做早膳去了，早膳弄了許久也未見她端來，那是她有心要讓我和爹爹多聚聚。

    離別的時刻總是要來的，早膳也不可能永遠(yuǎn)做不好的，爹爹雖送了我?guī)资锫罚部偸且厝サ摹八途Ю?，終須一別?！?br/>
    天色似乎暗了下來，我命人在一個小土墩旁停下來，勸爹爹回去。崔姨娘只在一旁哭泣，忘了旁人，爹爹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李子在一旁試探著提醒：“娘娘，再不趕路的話，天黑前可到不了驛站了。”

    我和爹爹互視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什么話也不必說。只這一眼，就已足夠，包含了太多的千言萬語，叮嚀囑咐！

    寬敞舒適的馬車逐漸加塊了速度，垂簾外的父親愈來愈小，漸漸的看不清了，似乎很模糊，不知是不是淚水濕了眼。

    遠(yuǎn)處的晚景在秋陽的余輝下有種殘酷的美，心頭涌出一絲感傷，忽然想起一句詩來“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br/>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我是否可以安心入眠？醒來時，看見自己身邊躺的是最心愛的丈夫和孩子。就算擁有一切，也不如它幸福！

    只是縛沛，他也是后宮眾多女人的丈夫呵！我想要的幸福，還有很多女人也想要，甚至——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但，那樣得來的是虛榮還是幸福？

    或者，那只是別人想要的幸福罷了？每個人想要的，都是不一樣罷？

    夏嵐在一旁瞧著我，見我久久不開口，安慰道：“小姐，您就開心點罷，您這樣難過，老爺可不見得會想你?！?br/>
    我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忽而伶俐掃她一眼，怪她不會說話。

    她卻并不怕我，“撲哧”輕笑一聲，說到：“瞧小姐急的。我是說以后崔夫人添個小少爺或者小小姐，老爺哪還有時間牽掛您呢？只怕連全少爺也不記得了。”

    她提起全哥哥，眉目間盡是滿臉幸福，羞紅的樣子格外嬌媚。我點點頭，仿佛在自語，喃喃道：“是呵！父親也不愿看到我擔(dān)心的樣子，以后他跟崔姨娘開開心心，又加添丁之樂，我該開心才是…”

    “可不么？到時等崔夫人添了小少爺，再請皇上準(zhǔn)小姐回來，不也就是了?！毕膷剐Φ?。

    想起昨夜與爹爹的一番話，看著夏嵐明媚飛揚(yáng)的臉龐，突然覺得那樣對她似乎很不公平，只我也無奈，若哥哥也答應(yīng)了，我也是沒法子的。自古講究的就是門當(dāng)戶對，又有幾只麻雀會飛向天空變鳳凰呢？

    眼下，只有找個適當(dāng)?shù)臅r機(jī)，等全哥哥回來再說。若全哥哥對夏嵐有情，我是最高興的，若為了權(quán)宜另娶閨秀，我也只嘆句“無奈”，畢竟這種事我做不了主，強(qiáng)扭的瓜不甜，而且，多數(shù)男人也是看重事業(yè)的。

    不禁想起爹爹那句“代表的是我歐陽家和你的臉面，莫讓別人取笑了你”，心里有些自嘲的笑了，何時，我歐陽容容也是這等市井之徒？過去可以說為了給姐姐復(fù)仇，現(xiàn)在呢？為了我的榮華罷？這樣的我，像極了死去的麗美人那般，唯一的區(qū)別，不過是我比她‘高明’些罷了！

    “小姐，你看！”夏嵐的一句話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出來，她指著馬車外一群‘啾啾’歡唱的小鳥，似乎在羨慕它們能飛上青天的自由！

    一路上，見到的盡是最淳樸的山水人情，心情也豁達(dá)了許多，美中不足的，是樹葉已黃，片片跌落下來。

    因心里牽掛著宜惠，命小李子囑咐眾人快些趕路，好在重陽前回宮。

    那日回到宮外時，已接近午時，天空烏壓壓的仿佛要下雨，悶的人透不氣來。

    小懂早早的在神武門門口等候了，只見他來來回回的走動，似乎頗為著急。有些微微的感動，他們，都是忠心的。

    我下了轎子，小懂跪到我面前行禮，我扶起他，隨手賞了他一錠金子，問到：“帝姬可好？”

    小懂神色有些閃縮，說到：“林汐姑姑在等著主子呢，咱快些回宮再說吧！”

    我也不欲多說，只點點頭不開口，忽然天空飛過幾只烏鴉，發(fā)出“哇哇”的叫聲，眼角看著小懂刻意壓制的慌張，心中隱約覺得不祥。

    忙命人快些行走，回鄉(xiāng)的輕松開心也隨之一掃而光。

    一股濃烈的藥味彌漫在端陽宮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可聞見。門口也瞧不見一個宮人，只有守衛(wèi)的護(hù)軍，一切都安靜的可怕！

    我急步走進(jìn)內(nèi)殿仍然無人，小李子唱到“昭儀娘娘回宮——”，這才見林汐走了出來。

    她頭發(fā)散亂，額前飄落的幾縷碎發(fā)映出幾道曖昧的影子，見了我重重跪下，哭泣的聲音似乎有些驚惶，她道：“奴婢有負(fù)娘娘重托，沒照顧好帝姬。”

    果然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宜惠出了事。

    我強(qiáng)自鎮(zhèn)定，問到：“先不必自責(zé)，宜惠到底怎么了？”

    林汐道：“帝姬從娘娘走后身體比往日更弱，總是經(jīng)常的吐奶，昨夜…昨夜…”

    心中又疑惑又害怕，雖宜惠先天不足，卻極少吐奶的，林汐又吞吞吐吐似乎還有更嚴(yán)重的事情，忙問她：“昨夜怎么了？”

    “昨夜乳娘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已經(jīng)斃命了？”

    仿佛被人重重的當(dāng)頭一錘，腳下一個狼瘡險些摔倒，惶惑道：“那宜惠她？”

    林汐忙道：“鐘太醫(yī)說幸而帝姬吐出了許多奶水，只似乎情況危急…”

    我不等她說完，慌忙奔到床前。鐘太醫(yī)正在為宜惠施針，小小的身體上布著許多紅紅的細(xì)針眼，我眼淚滾滾而下，心頭仿佛被人狠狠的揉搓著。

    鐘太醫(yī)施完了針，對我道：“帝姬本身就先天不足，這次只怕…”

    我聽到此出，掃他一眼：“乳娘到底吃了什么？”

    鐘太醫(yī)猶豫著如何開口，神情似乎在躲閃。

    我厲聲道：“鐘太醫(yī)這次要明哲保身只怕很難，帝姬在皇上心中是個什么位置大家都很清楚，若不據(jù)實稟告只怕…”說到此出不再言語，冷冷掃他一眼。

    我甚少有這樣凌厲的時候，縱是林汐和夏嵐在這時候也不敢放肆。

    鐘太醫(yī)惶恐道：“奴才不敢?！?br/>
    “很好！”我滿意看他一眼，繼續(xù)道：“本宮來問你，帝姬雖身子弱，卻比正常的孩子吐奶還少的，為何會在我走后就時常吐奶？昨夜乳娘吃的是什么？是哪個宮去領(lǐng)的東西？”

    “奴才昨夜才發(fā)現(xiàn)，乳娘似乎從娘娘走后，就有人在她食物里放山江籽?！?br/>
    我雖對藥理了解不多，卻也知道許多藥材，這‘山江籽’從來也沒聽過，“何為山江籽？”

    “山江籽是貧窮農(nóng)家做菜時常放的作料，加了山江籽后菜味很濃，很下飯。”

    這樣說來山江籽是有人從宮外拿來，宮里絕對不會有這等賤物。我道：“既然如此，那為何乳娘吃過了宜惠反而吐奶？”

    “幼兒未滿七歲都吃不得，帝姬吃了乳娘的奶所以才會吐奶。”

    “那為何乳娘會暴斃？”

    “本來成年人吃的再多也沒問題，只千萬不能配秋菊螃蟹，若不小心全吃了，神仙也難救！”

    是了，乳娘一向喜食螃蟹，說是吃了奶水豐富。只因今年的秋菊開的晚，是以那人才會留到今日才動手罷？

    眼下最重要，就是宜惠何時間能好？鐘太醫(yī)道只要藥物勤勞，定會慢慢好起來，若斷了一餐藥，只怕…

    退下鐘太醫(yī)，問林汐：“宜惠如此病重，皇上和皇后為何不來探望？”

    林汐道：“皇上和皇后不知主子提早回宮，祈福還沒回來了？”心下了然，下藥的人看來是籌謀已久，環(huán)環(huán)緊扣，恰巧選在無人可為端陽宮做主時動手，唯一估錯的，只怕是我回宮的時間了。

    眼下皇上皇后都不在宮中，只有靠宮里的人悉心照顧，只要不誤了用藥，宜惠就會好起來。

    半夜時，天空終于爆發(fā)了雷雨，仿佛忍了許久的怒氣終于在一瞬間發(fā)泄，外面盡是淅淅瀝瀝的的雨聲，偶爾不知從哪傳來幾聲貓叫，甚是悲慘難聽。

    宜惠睡的很不安穩(wěn)，時而癟嘴輕‘哼’兩聲，轉(zhuǎn)眼又睡去。

    我不顧林汐的勸阻，親自守在床前。鐘太醫(yī)更是不敢馬虎一分，端了藥罐悉心熬藥。

    又閣了三個時辰，鐘太醫(yī)端起藥汁推開窗戶，讓微風(fēng)把藥吹涼。外面的貓叫聲似乎更近了些，心下煩悶，吩咐小李子去瞧瞧是哪里來的貓。

    忽然，窗外一個黑色圓球狀物體“嗖”一聲躍進(jìn)來，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那黑色物體已伴隨著一聲“哐當(dāng)——”聲從殿門口串走了，夏嵐尖叫一聲，墨黃的藥汁潑了一地。

    鐘太醫(yī)大叫不好，忙命人立刻再熬一碗，又從地上撿起殘碎的碗片，碗片里還有少許藥汁，忙給宜惠喂去。

    只不過喝了兩口就沒了，看著宜惠嗆的紫紅的小臉，又心痛又害怕，聲音幾乎吼道：“去給我找到這貓亂棍打死，再去查查是哪個宮養(yǎng)，等皇上回來再處置！”

    去取藥的小董飛快跑進(jìn)殿，臉色惶惑，急道：“娘娘，御藥房…走水了?！?br/>
    我仿佛沒聽清般，喃喃道：“下這么大的雨，怎么會走水？”

    “聽御藥房的太監(jiān)說是被雷劈中……”

    “就算被雷劈中這么大的雨也著不起來啊…”

    “著了也著不大…”

    眾人皆七嘴八舌的說著。

    我忙問到：“藥材全部燒著了么？”

    “倒不是全著了，救出許多，不過濕搭搭的全混了…”

    我狼瘡一個腳步，險些昏道。

    心中慌亂，瞧著鐘太醫(yī)的眼色有絲期盼。

    “娘娘，奴才這就去分辨藥材，馬上取回來給帝姬熬了服用?！辩娞t(yī)毅然開口，“這段時間請娘娘好好照顧帝姬。”

    他話剛說完匹自沖進(jìn)雨夜，傘也沒打，匆忙的身影瞬間隱沒在黑暗里。

    幾個丫頭跪在窗前祈禱上天保佑，我在床前不停的為宜惠擦汗，她迷迷糊糊的‘哼唧’著，呼吸越來越微弱，時而像個大人般皺著眉頭，仿佛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林汐到門口張望了五次才看到鐘太醫(yī)，他壞里抱著的小布包已經(jīng)被雨水浸透。

    連行禮也顧不得，慌忙把布包里的零碎藥材丟進(jìn)罐子里熬了起來，一邊命人好好看著，一邊給宜惠把脈，只見他臉色凝重，似乎遇到極大的難題，又為宜惠布了幾針。

    我強(qiáng)自鎮(zhèn)定，聲音卻是顫傈的：“鐘太醫(yī)，帝姬活的把握有幾成？”

    “娘娘，這……”

    “若不想判你個欺君罪，就如實說來。”我說的嚴(yán)肅，任誰看了都知道我此刻彌漫著危險氣息，絕不是在開玩笑的。

    “三成?！?br/>
    巨大的惶恐讓我不可置信，驚惶的大吼一聲，急道：“連夜去請皇上回來，如實稟告帝姬的情況?！?br/>
    如同一只受傷的野獸，卻輕輕的抱著昏迷的宜惠，無人敢對我的命令有絲毫質(zhì)疑，小李子和小董飛奔出去稟縛沛，險些在門口摔倒。

    鐘太醫(yī)在一旁來來回回的急走，不停的去看藥熬的如何，我狠狠的看著他，說：“若宜惠有個三長兩短，你也活不了?！?br/>
    玲兒幾個小丫鬟抽泣著跪到我面前，訴說責(zé)怪是自己沒照顧好宜惠……

    宜惠的呼吸已經(jīng)微弱的不可聞，鐘太醫(yī)見施針無效只好端了不夠時辰的藥先頂著。

    縱然不懂藥理的人也看的出這藥顏色極稀，不是火候不夠就是藥材不全。即使這樣，還是得喝的。

    宜惠卻喝一口吐一口，偶爾喝下一小勺就咳嗽的厲害，整個臉嗆的也變了樣子，不停的‘哇哇’大哭。

    說不出的難受，心如刀割般疼痛，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在今日到來，恨不得自己替兒受苦，眾人更是慌做一團(tuán)，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慌的自然是鐘太醫(yī)，就算宜惠只有個小傷小痛他跟林汐都逃不了責(zé)任。

    鐘太醫(yī)見怎么喂藥宜惠也咽不下去，忽然跪地鄭重行禮，道：“娘娘，得罪帝姬了?！?br/>
    說罷，他囑咐我抱緊宜惠，特別要抓牢她的小手，我雖疑惑卻依言行事。

    抱好了宜惠，鐘太醫(yī)命一旁的夏嵐拿著藥碗，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舀一勺藥水，另一手竟然捏著宜惠的鼻子。

    宜惠被捏著鼻子呼吸不了，自然張大了嘴巴似乎想哭，鐘太醫(yī)飛快把一勺藥水灌進(jìn)宜惠嘴里，立刻放開了捏著宜惠鼻子的手。

    只聽一聲輕微的‘咕嘟’聲，宜惠吞下了整口藥水，我歡喜的流下淚來。鐘太醫(yī)忙把藥全部細(xì)心的喂宜惠吃了。

    藥是吃完了，宜惠的哭聲卻越來越大，就好象受了極大的委屈侮辱，哭的聲音也啞了，終于累了漸漸睡下。

    我不敢離開半步，在床前守著。

    玲兒報內(nèi)務(wù)府的小安子求見，我才移步離開。

    小安子帶著兩個小內(nèi)監(jiān)惶恐的跪到我面前，顫聲道：“昭儀娘娘，打爛帝姬的貓不是宮里養(yǎng)的，似乎是只野貓?！?br/>
    我隨手重重的捶了下旁邊的桌子，手上的玉鐲子隨即碎成幾段，林汐忙跑過來墊著個手墊：“主子，仔細(xì)手疼。”

    “如今你們是愈發(fā)的膽大了，讓野貓進(jìn)宮來，皇上回來不摘了你們的腦袋。去給我請總管來?！蔽覔]手示意林汐退下，厲聲對小安子說到。

    小安子和兩名小內(nèi)監(jiān)‘咚咚咚’拼命磕頭求饒：“娘娘息怒，今夜下那么大的雨，御藥房又走水，奴才們一時間疏忽…內(nèi)務(wù)府的總管隨皇上和幾位娘娘祈福去了?！?br/>
    “既然皇上皇后和那么多娘娘都去了，為何不帶帝姬一道前去？”

    “祖宗規(guī)矩，未封公主的帝姬都去不了的，而且…鐘太醫(yī)說帝姬不適宜去吹風(fēng)…”

    “那只野貓呢？要是沒找到你們就自己了斷了罷…”

    小安子再也不敢接下去，吞吐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道：“有什么話直說就是了，不得絲毫隱瞞?！?br/>
    小安子神色飄忽，似乎在后怕：“那只貓已經(jīng)死了，似乎被雷劈中…”

    直到這時我才真正恐懼暗里那人，他把一切都安排的那么妥善，就連老天也在今夜狂嘯，不知是在幫那人作孽，還是在為我母女哭泣。

    我道：“那只貓呢？本宮要瞧瞧。”

    小安子猶豫道：“娘娘，這貓死的極難看，您還是……”

    我走上前去，‘啪’就是一記響亮的巴掌：“狗奴才，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教我了？”

    眾人都未見過我這個樣子，小安子更是嚇的面無血色，忙命身后的兩名小內(nèi)監(jiān)去把野貓拿來。

    小安子就這樣跪著，我也不叫他起來，眾人知我擔(dān)心宜惠心里煩躁，皆小心翼翼的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兩名內(nèi)監(jiān)拖了個布帶，上面浸著點點血漬。我命他們拿過來，他們哪里敢，跪下磕頭道：“娘娘，要是驚嚇了您…”

    我只好親自走過去，打開布包。

    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夾帶著血腥和一股焦味，喉頭一癢，忍不住哇一聲吐了出來。

    小安子和兩名內(nèi)監(jiān)忙跪下求饒。

    林汐給我擦凈嘴角，我不顧眾人勸阻，去檢查那野貓的尸體。

    這只貓通體烏黑，全身的毛到處沾著血，耳朵也燒掉一個，齜牙咧嘴的看不清哪里是嘴臉，肚子里的腸子也流出幾根，偶爾一道電光閃過，真是說不出的詭秘可怖。

    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它嘴角殘留著一塊小小的米潢色碎片，似乎是干草片，當(dāng)下也不在意，以為是適才它打翻了宜惠的藥順口偷吃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吞下已經(jīng)被雷劈了，或者，它是被人“劈”了。

    我輕輕蓋上布袋，喃喃道：“冤有頭，債有主，誰害了你，你一定要報仇呵…”

    忽然，一道雷電響徹天空，隨之內(nèi)殿傳來夏嵐焦急的喊聲：“小姐，你快來啊，帝姬她…”

    我聽到“帝姬”二字，飛也似的奔進(jìn)去，只見鐘太醫(yī)正在為宜惠施針。宜惠迷糊的躺在那，似乎沒有感覺，臉色蒼白的就像一張白紙。

    “宜惠怎么了？怎么會這樣？”我的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鐘太醫(yī)邊施邊道：“臣說過，帝姬不可斷藥…”

    是啊，他說過宜惠莫斷了藥才是，藥延誤了這么久才服用，且藥材不齊全，熬的時辰也未夠……

    宜惠的身子又是弱的，她生下的時候尚不足月啊……

    鐘太醫(yī)同情的看著我，似乎有絲歉意，卻只是一瞬，讓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也許，他怕治不了宜惠自己受牽連，也許，他怪自己想的不夠周到……

    我在心里告訴自己，此刻一定要堅強(qiáng)，一定要鎮(zhèn)定。

    吩咐小安子派人再去急告皇上回宮，又問鐘太醫(yī)：“御藥房是否還有藥材？”

    鐘太醫(yī)道：“再也找不出帝姬要用的藥了…”

    心里一萬分的著急緊張，卻強(qiáng)自壓抑，暗暗安慰自己：宜惠沒事的，縛沛說過，有他的龍氣庇佑，宜惠定安然長大，定富貴吉祥……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宜惠似乎未有的難受，在我壞里面無半絲血色，呼吸只有出無進(jìn)，閉著眼睛似乎在養(yǎng)最后一口氣。

    我卻有著強(qiáng)烈的不置信，心下恍惚，不知身在何處，仿佛懷里的宜惠正要睡著了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喃喃道：“翠兒，乖乖睡罷……睡醒了父皇和母妃帶你去玩兒……”

    “寶貝乖呀，寶貝乖…”既然不自禁唱起曲子哄她睡覺。

    眾人通通跪下，磕頭哭泣著……

    我也不理會他們，只感覺懷里的人兒愈來愈冷……

    “容兒，翠兒可好？朕回來了?！甭犞艂兛诤羧f歲，這才抬眼看著他，定定瞧著這位九五之尊，眼神已全無剛才的無奈，卻充滿幽怨，斷斷續(xù)續(xù)道：“皇上，翠兒睡了…她睡的好香，你瞧瞧……”

    屋子里站滿了人——皇后，謹(jǐn)賢妃，恩熙……

    我又對她們道：“你們也來了？瞧瞧我的宜惠…我的翠兒…”

    眾人皆用憐憫的眼色瞧著我，縛沛看我說的真切，以為宜惠病情好轉(zhuǎn)，真的睡著了。

    他走過來抱著我的肩膀，輕言道：“容兒，翠了睡了，你也去休息罷……”他試探著從我手里抱過宜惠要放上床去。

    我乖巧的任憑他接過宜惠，忽然，縛沛的臉色瞬間僵住，瞧瞧我又瞧瞧宜惠，手不自覺探到宜惠鼻下，顫抖著道：“容兒，翠兒她……”

    “翠兒是不是很乖？”

    縛沛疼惜的瞧著我，滿眼盡是悲傷，又有巨大的不忍，“翠兒已經(jīng)…已經(jīng)走了…”

    “什么？皇上說什么？”我仿佛沒聽清楚，搶過宜惠緊緊抱著，“皇上您看，翠兒多可愛，她還是暖暖的，你說什么她走了…你在說什么呢…”

    我邊說邊把宜惠給縛沛抱，要她試試宜惠還是有體溫的。

    縛沛雖無比悲痛，卻不忍看到我這個樣子，如實道：“這是因為你一直抱著她，是你的溫度…”

    我微微一笑，應(yīng)該是凄涼的罷，忽然，整個人昏沉沉的，似乎眾人都在關(guān)切的呼喚我……

    “娘娘，您快點醒來啊……”

    “請菩薩保佑娘娘……”

    “容兒，你怎么舍得不看看我們……”

    接下來，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仿佛在做夢罷，耳邊先是嘈喳的很，似乎有一屋子的人在奔走，又似乎偶爾有人拉起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難過……

    只是，我不愿意醒來……

    有很多人都寧愿活在夢里，寧里，然后夢想變成一只蝴蝶——去飛翔。

    只是，人就是人，必須面對現(xiàn)實。因為人不可能變成蝴蝶，蝴蝶也不可能變成人，蝴蝶不學(xué)人，人為什么要學(xué)蝴蝶呢？

    如果你一定要強(qiáng)求，那不過是做繭自縛罷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的有了知覺——頭，痛的厲害，喉嚨發(fā)不出一絲聲音，腦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躺在這兒。

    “小姐，您…您醒了？”夏嵐瞧見我骨碌碌打轉(zhuǎn)的眼睛歡喜的說到。

    一旁打瞌睡的縛沛猛然驚醒，“容兒，你可醒了……”

    “皇上……”我幽幽的開口，喉嚨里艱難的逸出一聲?！俺兼@是怎么了？”

    “容兒，你……”

    “林汐，宜惠睡醒了么？抱來給我瞧瞧?！蔽乙娍`沛不開口了，只好高聲吩咐林汐，也不知她在不在殿內(nèi)。

    “小姐，姑姑她……”一旁的夏嵐吞吞吐吐的哭道。

    “姑姑怎么了？你去把她叫來，讓她抱宜惠給我瞧瞧?！?br/>
    “小姐……”

    “容兒……”

    看著縛沛和眾奴才為難的神色，我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我這一睡，似乎丟了很多東西。

    我隧然起身，拉著縛沛的手，急道：“皇上，宜惠呢？林汐呢？你快告訴臣妾?！?br/>
    灼熱的眼淚一行行的滾了下來，心里有不可言說的恐懼驚怕，潛意識里，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些。

    縛沛蠕椰著嘴唇，久久不開口，我只焦急的看著他，心里在等著最后的證實。

    突然，縛沛重重的捶了下床沿，仿佛下了重大的決定，眼神里的痛苦那么明顯，他一字一頓，清晰道：“宜惠已經(jīng)走了，她已經(jīng)夭折了。”

    “不，皇上?！蔽覔u著頭，不愿意相信，“你別跟容兒玩兒了。是不是林汐抱她出去了？??？”

    “容兒，我也難過，宜惠她確實已經(jīng)…林汐照顧不周，罰到辛者庫時，她已經(jīng)引咎自盡了。”

    縛沛此刻連“朕”也忘了自稱，他滿眼的悲痛，似乎并不壓于我，漸漸憶起昨日，宜惠是在他懷中漸漸冷卻，那種刻骨銘心的悲痛……是真的，宜惠已經(jīng)走了……

    就這樣，我整個人浸在那濃濃的悲憤里，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粒米未進(jìn)。

    縛沛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皇后囑咐謹(jǐn)賢妃、恩熙、月婕妤等平日里與我要好的妃嬪輪番勸我，我卻像丟了魂似的，身無知覺。

    縛沛立下旨意，誰能逗我開心，賞銀萬兩。

    第三日的那日夜晚，眾人都回去休息了，夏嵐又端了碗小米粥，就像哄小孩般輕言叫我喝些，我只是恍惚，不理會她。

    突然，夏嵐將碗盞摔在地上，伴隨著一聲碎裂的“哐當(dāng)”，夏嵐“啪”就在我臉上狠力刮了一巴掌，聲音幾乎吼到：“你醒醒，帝姬和林汐已經(jīng)不在了，難道你也想隨她們一起去嗎？你不想知道誰害死她們的嗎？”

    她邊說邊抓著我的肩膀搖動著，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個柔弱的夏嵐。

    “小姐，嵐兒也傷心啊，只是您這個樣子，我不忍心……”夏嵐語氣軟了下來，跪在我面前的樣子有些后怕，適才不過上怒火攻心。

    我不言語，只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就好象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趴在枕間，“嗚嗚”哭了起來，夏嵐起身，只輕輕拍著我的后背安慰：“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哭了許久，也許是眼淚干了，也許是累了，終于漸漸停了下來。

    巨大的悲憤后，頭腦出奇的清晰，我心里狠狠道：宜惠…。怎會…？已經(jīng)長了四個多月的孩兒怎會突然…是誰害她的？

    夏嵐與我省親了，玲兒與其余幾個小丫頭只怕已嚇的破了膽子，何況他們年紀(jì)甚小，如何能知道？

    那么是誰？皇后？她知道的罷？不，不是她，縛沛明著囑咐她好生看著宜惠，何況縛沛自會每日來探望宜惠，她又怎會如此傻？

    麗美人已死，謹(jǐn)賢妃、恩熙、月婕妤絕對不會，惠妃與世無爭，其余的人，根本沒有機(jī)會，也沒有能力。

    那么還有誰？——鐘太醫(yī)？

    忙擦干眼淚，問夏嵐：“鐘太醫(yī)呢？把他給我招進(jìn)宮，本宮要立刻見他?！?br/>
    “小姐，鐘太醫(yī)已經(jīng)被處死了。”

    這卻是我始料未及的，這一步步，那人都安排的那么周詳。

    “鐘太醫(yī)罪不至死，頂多發(fā)配去邊疆，怎會處死？”

    “小姐，是這樣的……”

    原來，在我昏倒后，宜惠就斷了氣，縛沛大發(fā)其火，小李子此時卻無意發(fā)現(xiàn)之前打翻的藥罐里有魚子片，這魚子片跟干草模樣和顏色甚為相似，若不是小李子先前在御藥房當(dāng)過差哪里分辨的出來？

    鐘太醫(yī)道是自己一時疏忽，本來宜惠喝了乳娘不小心吃錯了食物他也不過是個技術(shù)有誤的罪，只是這疏忽職守的罪就理當(dāng)處死了。

    卻隱約覺得哪里不對，鐘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辦事一向謹(jǐn)慎，怎會“一時間疏忽”呢？

    若他有意，又是為何？

    宜惠對他來說，根本毫無利弊，他是在維護(hù)誰呢？乳娘吃錯的東西自然不是巧合，他也絕對不會這么粗心大意，暗地里到底是誰？竟然有這么謹(jǐn)密的心思，也不知宜惠的早產(chǎn)是不是場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