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這家咖啡屋里，這個靠窗的雅座顯得十分別致。

    這是我第幾個下午坐在這里了？我記不清了?？傆X得這家咖啡館對我有種奇妙的吸引力。我選擇了一個舒服的坐姿，等著女服務員為我呈上菜單。

    其實我完全可以先點好再坐下來等的，只是我想這么做罷了。

    “一份翡翠咖啡，謝謝?！蔽腋嬖V服務員，她微微欠了欠身，轉(zhuǎn)身離去。

    這里明明和其他咖啡屋差不多，安靜、美麗，空氣中流動著迷人的純音樂，但是它就是這么吸引我。

    這是在播放著《nuvolebianche》么？清清淡淡、疏疏散散，總有種讓人流淚的感覺，LudovicoEinaudi給我的感覺是如此親切。

    窗外的行人并不算多，盛夏的午后的街道散發(fā)著焦躁的氣息，隔著一層干凈的玻璃，兩重世界。陽光分明可見，細長的光線流過塵埃，像是不間斷的河流在流轉(zhuǎn)著。那水流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交織著一首我早已經(jīng)習慣了的樂章。

    她喜歡在清早清洗自己的身體，浴室里水流的聲音我已經(jīng)聽了幾年了，從不間斷的音樂我已經(jīng)習慣，從當初被著聲音吵醒到現(xiàn)在可以淡定自若地繼續(xù)躺在床上。這過程有多久？我忘記了。她洗澡的時間有多久？我沒有計算過。身邊的床被壓出了一個人形，我假裝她還躺在那，躺在我的懷中，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陽光強行突破了窗簾的阻擋，惡劣地照在我的眼上，似乎非要把我吵醒。我總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仿佛這么做能把這討厭的光線趕走一樣，拒絕起身。

    “先生，這是您的咖啡。”服務員輕輕地將我的哥倫比亞咖啡放在我的面前，用好聽的聲音配著她淡漠的感情穿過我的耳膜，刺激我的顳葉，扎在我的神經(jīng)中。

    隨著咖啡一起送來的，還有這家店的小點心，擺在香濃的咖啡邊上，小巧得甚是好看。我抿了一口黑色的液體，口中洋溢起它特有的苦澀。

    我和她相擁在她家中，一邊笑、一邊哭。

    “親愛的，會好起來的?！蔽覀兛偸沁@么和對方說，誰也不知道我后來的成功。

    木椅“嘎吱”作響，仿佛在宣布他們下一秒就會散架，但是它們卻一直堅挺著違背它們的宣言。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木椅上，并非拘謹，畢竟我已經(jīng)在這個家呆了許久，也早就習慣了那搖搖晃晃的感覺，只是一想起在這之前自己從沒有坐過這樣的椅子，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心里。

    不甘嗎？我覺得不是，我是甘心甩門而出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從來不會后悔這選擇。一想起那天明媚的陽光帶著歡快的雨水灑在我的身上，一想到那天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決定自己的幸福，我心里就泛起一陣惡狠狠的快意。

    她為我沖上了一杯廉價的速溶咖啡，我假裝喜歡地一口喝盡。我喜歡咖啡，但不是這種令人作嘔的東西，可是現(xiàn)在的條件不允許我這么做，我不愿傷她的心。她知道我不喜歡這些，但是這不是她的錯。

    是我的錯么？也許是吧？

    但是我們只要有對方的笑臉就十分開心了。

    “我上班去了?！彼橇宋俏业哪?，帶著她只屬于我的、迷人的香氣。

    那時的我只愿意情況盡快好起來，我答應她的，我要給她的。

    不知不覺中離開了LudovicoEinaudi，咖啡店里換了一首音樂，似乎是DavidGarrett的小提琴曲，我忘記了是哪一首，也許是《lovetheme》吧？這位小提琴的天才讓我羨慕不已，不過我并沒有音樂方面的才能，也幸虧如此，否則我悲慘的童年就要多上一節(jié)音樂課了。當然，我知道我并不只羨慕他的小提琴技巧。

    “評價一下康德這個人?！奔彝ソ處熯@么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康德，是誰？我才6歲，我怎么知道康德是誰！

    “評價一下康德這個人?！崩蠋熡謫柫艘槐?。

    所以說他究竟是誰？康德……康德……好像是清朝的……主持維新變法的？不是不是，那是康有為。不過都信“康”，搞不好是一家的？

    一家……一家人不講一家話的話還算是一家人么？本該在外面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享受童年生活的我現(xiàn)在卻坐在這里，看著干凈明亮的天花板在眼前默默地暗淡下去。

    “我……”

    “夠了，廢物?！备赣H冷冷地看著我，他總是這樣，冷酷，冷酷，冷酷。我沒見他笑過，我沒有見過家里的任何人笑過，他們總是板著臉，就像是用502黏起的碎紙片難看，惡心。

    我很喜歡一個同學的小玩具，那是一個變形金剛之類的東西，擺弄起來十分精致眼睛還會發(fā)出激光什么的，反正什么東西都有，那個同學拿著這個玩具簡直是班上的風云人物。但是我越來越討厭那個玩具了，最后我把那東西搶過來砸了個粉碎，我不在乎賠錢什么的，我隨便都可以賠他十個，我只是想要把玩意兒砸掉！

    這點心的味道還不錯。我笑了出來，我不知道怎么評價這點心，只會說還不錯，從小并沒有接受類似的教育，總不能說“入口即化”吧？現(xiàn)在的電視節(jié)目越來越難看了，沒有一點水平，完全是自娛自樂式的沒腦子的大笑，大笑，大笑，到底在笑什么呢？

    對呀，到底在笑什么呢？上個月我還在天橋上看著腳下蠕動的車流，聽到身邊的笑聲，似乎沒有目的，到底在笑什么呢？這么多車排放出來的尾氣到底對環(huán)境造成了多大的破壞呢？如果那些電視節(jié)目的制作人主持人知道的話還會笑出來么？當時我沒有在橋上流出眼淚，我真是佩服自己。

    “來，笑一個~~~~”她模糊的身影在我眼前晃了晃，讓我心頭暖了起來。她用手指支起我的嘴角，讓我做出微笑的表情，這似乎是哪個動漫里的經(jīng)典動作，我聽其他人提起過。大概是我的臉長久以來都沒有笑過，已經(jīng)癱瘓了，只剩下嚴肅僵硬的表情了?！罢媸堑?，明明這么帥的一個大帥哥，不要老是板著個臉嘛！”她嬌嗔起來就像是一個可愛的小玩偶，讓人不由得想要抬手捏捏她的臉頰。

    她的臉頰捏起來手感細膩。我小啜了一口咖啡，那霸道的味道把她殘留在我手中的觸感沖淡了，留下滿口清香。沖淡那觸感的是咖啡的味道么？還是說這觸感早就消失了，只是我還不愿意承認，還不愿意知道呢？我忘了。我只知道總有一天我會忘記的，就像當初我忘記那個女孩子一樣。

    那個女孩子叫什么來著？我忘記了，明明眼前閃過了她的身影，我就是想不起來，我只知道，她很有錢，或者說，她家里很有錢，因為我知道，我不是娶這個女孩，而是娶她家的錢，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很無聊的劇情，是很無聊，一直以為這種無聊的東西只有可能在韓劇里才會出現(xiàn)，什么家族*婚，什么政治聯(lián)姻，現(xiàn)實生活中怎么可能有？別傻了。我總是嘲笑那些喜歡這種劇情的小女生，卻被生活狠狠地擺了一道。生活就是這樣，時不時調(diào)戲你一下，捉弄你一下，讓你不得安生。

    那女孩子叫什么呢？我還是想不起來，大概是因為我和我的她相處了太久了，我早就自由了，高飛的鳥忘記了牢籠的滋味。想來她比我解脫得還早，因為這個女孩早已經(jīng)死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父親總是在利用，本來想利用我和這個女孩子聯(lián)姻，實現(xiàn)兩家聯(lián)合、企業(yè)壯大什么的無聊的東西，那時候的我還沒法反抗父親，大概才14歲吧！14歲，青春期，美麗的，有趣的，無力的，掙扎的，反抗的，無力的，愛幻想的，心潮澎湃的，無力的，青春期。

    想來我當時喜歡這個女孩子還真是情緒化吧？我忘記后來怎么了，大概是沒落了吧，父親對她，還有她的家族，棄之如敝屣。我哭過么？好像是哭過吧，14歲的少年總是擁有過度情緒化的東西，但是為了什么呢？為了那個被我忘記名字的女孩子？為了我這段愛情？還是為了我的無能為力？我只知道，當我躺在醫(yī)院的醫(yī)院的病床上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痛了。

    我看著我拿起點心的手，蒼白，纖細，我卻感覺到難以言明的力量，我是如此有力。窗外似乎和店內(nèi)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咖啡店里的時光靜靜地流淌著，仿佛靜止一般徜徉在《千年風雅》的聲音中?？纱巴獾乃俣仍诩铀?，在燒灼了的柏油路上，我看到了一個匆匆走過的人。他大概已經(jīng)汗流浹背了吧？我猜測，在盛夏的陽光下還要堅持著穿著束身的西裝，用紐扣鎖死自己呼吸的空間，我似乎都能看到從他額頭上滾下的大粒的汗珠，在劃過臉頰的時候被陽光蒸發(fā)在空氣中。他是趕去上班的白領(lǐng)？還是一個在奔波中的推銷員？不管是什么，他似乎只能選擇在這殺人的世界中為生存奮斗著，奮斗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這個世界殺死，淹沒在社會中，再也看不到明媚和煦的陽光。

    或許他已經(jīng)被殺死了，陪著他曾經(jīng)的理想，埋葬在陽奉陰違、兩面三刀的交際中了?；蛟S他還沒有死？他在一家著名的企業(yè)里工作，但只是打下手的，在不斷努力向上爬。在黑暗的潮流中，他適應著，他隨波逐流，他卻沒有迷失自己，總有光芒在指引著。她是我的火炬。她拂去蒙蔽我的煙塵，擁抱我，告訴我我還沒有放棄自己，我還活著。

    是的，他還活著，在他離開那座墳墓后，他真正的活了。但是社會總會自發(fā)地殺死這樣的異類，我活過來，我還會再死，當我死了，我就沒法活過來了。

    現(xiàn)在他還活著，但是我死了，死在他手里，死在她眼里。我親手埋葬了我自己。

    回味起來，口中的味道只剩下了苦澀。

    我沒有獨立生活過，所有事情父親都幫我打點好了，當我離家出走后，我發(fā)現(xiàn)我居然十分可恥地懷念那木偶般的生活?？墒俏疫x擇了她，放棄了過去，因為過去容不下她進入我的生活。我們離開了那個城市，艱難地回到了她的家鄉(xiāng)。我們住在她的老房子里，節(jié)衣縮食。雖然我有一張用來偷偷攢錢的銀行卡沒有被凍結(jié)，里面的存款還夠我們支持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卻沒法讓她過上像樣的生活。

    即使在房價調(diào)控出臺了這么久，房價還是高的令人咂舌，我接觸過那些人，我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但是我無能為力，現(xiàn)在的我們不過是個平頭百姓，生死無定。

    “親愛的，會好起來的?！彼偸沁@么安慰我，我們總是邊笑邊哭。我們就像是這陽光中的微塵一般，沒有自己主動的權(quán)利。

    她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里上班，總是能從公司里拿一點東西回來給家里用，稍微算是減輕了我們的負擔，她總是對我笑著，就算是難過也是笑著。我總是恨，恨自己，恨父親，恨一切。但是恨了之后呢？沒什么用。公司里的老徐總是喜歡和我抱怨，比如菜價又漲了，房價還是那么高，家里的兒子還是不爭氣什么的，我總是平靜地聽完?！澳闶且粋€好兄弟?！崩闲爝@么說我的，“這么抱怨有什么用呢？不過是心里好受點，然后繼續(xù)接受壓榨罷了?！?br/>
    壓榨，是的，壓榨，我們不過是在榨汁機中的水果，粉身碎骨，被榨干了一切后，并沒有完全從一切中取回我們應得的，盧梭的想法只是一個美麗的幻想，我們甚至連取回來的那一點汁水，都會再度被榨干，剩下無用的尸骨，被拋棄在“康莊大道”的野草邊，接受最后一次壓榨后，湮入黃土，不再理會。

    不知道我是看不透還是看得太透。

    “我懷疑我在做夢呢！”她趴在我的胸口，早已老去的面容在我眼中散發(fā)著美麗的光芒。是的，我也以為自己在做夢，富家子為灰姑娘離家出走，最后卻還能得到想不到的巨大成功，富家子變成了國王，灰姑娘也變成了女王，這種劇情一般只有在狗血的電視劇中才出現(xiàn)的，我卻親身經(jīng)歷了，就算所有人都告訴我這不是一個夢，我都要扇自己一巴掌才會相信。

    “真是扯淡。”卻又的確是發(fā)生了。

    杯中的咖啡已經(jīng)見底了，我招手示意那位女服務員幫我再倒一杯。

    我到底坐在這做什么？喝咖啡？我的家中也不乏好的咖啡。那我為什么還要坐在這？

    女服務員為我端上了咖啡，她并不是那么討人喜歡，精致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眼中只有空洞的淡漠，仿佛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迷人但讓人不敢靠近。我想我十分熟悉那眼神，但是我早已陌生了吧？

    “真是嚇人呢！”她輕輕摸著我的眼睛，笑了出來，“親愛的，你怎么跟我在一起也這樣苦著臉呢？笑一笑?！毙?？那是什么概念？表示友好的表情？在我的印象中不過是作為讓對手放松警惕的手段罷了?！拔业哪信笥丫尤幻姘c，好失望呢！”她總是用調(diào)侃的口氣這么說道。

    我記得她總是在笑著，開心地笑著，眼睛里閃爍著生命的光芒。那天陽光溫暖，公園里一片安靜，沒有城市中的喧嘩，我們都討厭城市那刺耳的聲音，仿佛利劍在骨頭上刮擦一樣。來往的人很少，偶爾有一兩對像我們一樣的情侶經(jīng)過，懶洋洋地伸個懶腰，像是要融化進這無垠的和風中，消失不見。我枕著她的大腿，瞇著眼，逆著光，欣賞著那模糊不定的剪影，還有那刻在我心房上的笑容。她輕輕地哼著歌，好像是莎拉·布萊曼的，我忘記了。

    手邊有個小小的，暖洋洋的呼吸，毛茸茸的，好像是我們一起養(yǎng)的一只金毛，它的尾巴不時輕輕甩動著它的尾巴，打在我的腿上，怪舒服的。它叫閃閃，這完全是因為我們兩個懶得想一個好名字給它的后果，不過很好記就是了。

    我們兩個生活有所起色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擁有一只自己的狗。我們困難的那段時間，我們總是喜歡暢想未來，那畢竟是我們在這黑暗的世間難得的希望。她喜歡狗，而且是大型犬，要溫順，毛茸茸的，招人喜歡。我們決定將我們的狗當做自己孩子一樣對待，那句話怎么說來著，養(yǎng)寵物就要像養(yǎng)孩子一樣。她一直信奉這句話，我們也的確是這么做的。

    話說閃閃呢？我記得我都會帶它來咖啡店的，幸好這家店的店長比較通融，而且閃閃也很聽話，討人喜歡，不然我還真沒法帶著它來喝咖啡。店長看上去很年輕，應該還是一個女大學生，和那個女服務生一樣吧？真厲害，年紀輕輕就能打理店鋪，還打理得井井有條，不得不佩服一下。店長也很喜歡閃閃，每次都會帶它去廚房，給它喂好吃的，閃閃和我一樣是這里的常客。

    我今天大概是忘記帶閃閃出來了吧？

    話說我今天到底來做什么？我似乎有什么事要做，什么事呢？

    咖啡店里沒有多少人，畢竟這不是在鬧市區(qū)，又是工作日，客人少點很正常。在店里的一角，坐著一個染著金色頭發(fā)的年輕人，他似乎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店里唯一的那個女服務生，似乎對她有意思。我記得我以前也在這里見過他，只是一直沒有上前和他打招呼。他不像是社會青年，至少感覺上并不像。他的臉上總是擔心，擔心什么呢？那個女服務員么？我突然覺得這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在暗戀著少女。

    店里換上了一首鋼琴曲，聽起來像是Eisblume的一首歌，她正好十分喜歡。是的呢，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也在哼著這首歌，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德國的一個樂隊，好像是一個少女對她暗戀的那個男生的告白，但是結(jié)局總是悲傷。我記不清楚了，我只記得，她喜歡這首歌的MV，每次看她都總是會哭。

    “如果你要她，就別回這個家！”臨走時父親的怒吼還在耳邊。

    “你說得我好像很稀罕一樣，我受夠了！”她就像是韓劇里的車恩尚，將我?guī)С隽四莻€鐘鳴鼎食之家，但是我與金嘆不一樣。值不值得這種問題簡直不值一哂，這是我對那個家庭的反抗，更是我對愛情的堅守，我終于知道為什么那么多電視劇中富家公子總是要為了灰姑娘離家出走了。

    我們兩個的婚禮沒有男方家庭什么事，只有她的幾個親人，還有我們的一點朋友。我只是一盡兒子的責任，贍養(yǎng)費還是依然會寄給他，雖然可能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個小數(shù)目罷了。就算到了最后，我還是沒有和父親和解，連父親的葬禮都沒有去，對我來說，對他來說，兩無相關(guān)。

    “為了我，這樣好么？”她曾經(jīng)這么問道。我笑瞇瞇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吻在她的眉間。

    沒什么不好的。

    “愿意坐下來陪我聊一會兒么？”我對那個女服務生說，“正好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人。”我已經(jīng)放棄去回憶自己到底來做什么了，只是想找個人聊聊天而已，緩解一下自己心中郁結(jié)的煩悶。

    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在她眼中，我大概不過是一個蒼老的中年人吧？我并沒有掩飾自己花白的頭發(fā)，那是我奮斗過的象征，我不嫌棄歲月給我加上的勛章。她坐了下來，木然地看著我，讓我突然有點后悔了。她似乎不是很喜歡講話。

    “讓你干坐著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喝點什么？算在我的賬上。”

    女服務生搖了搖頭，雙手握著放在桌子上，靜靜地看著我。她的手算是很漂亮的那種，宛如白璧般的皮膚，她的食指上帶著一枚奇特的戒指，像是一條纏在手指上的小蛇，這大概是什么年輕人的哥特式的裝飾吧？

    我知道了，她不過是在等我開口，畢竟這是我主動詢問她是否要聊天。她看上去似乎在壓抑著什么東西，或者說，隱藏。

    “我是個小說家……”

    “《Ilmostro》。”她打斷了我。

    “什么？”

    “怪獸。”她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讓我莫名其妙的。但是我很快反應過來，她大概說的是店里正在播放的這首音樂。真是有趣的名字。這旋律并不恐怖，但是我卻還是看見了一只怪獸，似乎在翩翩起舞，紅色的燈光在它身上留下了哀傷的印記。

    “等人。”她說了第二句話。是的，我在等人，但是我在等誰呢？我為什么要等？

    有人招呼她了，她起身說了句“對不起”，轉(zhuǎn)身離去。

    “對不起，原諒我?！笨奁乃秊槭裁匆臀艺f對不起？我很憤怒，我從來沒有這么憤怒過，閃閃早就躲在一邊，看著它的主人爭吵。

    “我沒有告訴你實情，但是我絕對沒有背叛你?！北涞目Х却碳ぶ业纳窠?jīng)，但是我想不起來這次爭吵了。

    “不過是一次吵架而已嘛，夫妻之間小打小鬧在所難免。”老徐用一種歷經(jīng)滄桑的口味告訴我，他和他的老婆十幾年前就一直吵，但是依然在一起，吵得再兇都沒有離婚，“吵架不過是夫妻之間把話說開了，說明白了而已。都說明白了，就都理解了，吵完就都過去了，日子依舊過?！?br/>
    陽光已經(jīng)漸漸冷了，我依然沒有想起來究竟是來這里等誰。陽光在墻上留下的光芒慢慢變成了紅色，再過一會兒，路上的人該多了吧？我結(jié)了賬，起身離開咖啡店，她應該已經(jīng)在家里做好飯等我了吧？街上的人還不是很多，但是夜晚的喧囂在一步一步走出來，我討厭的喧囂。

    “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一個年輕人站在血紅的陽光中，溫和地看著我，“去辦了點事，來遲了。對不起呢！”

    是的了，我想起來了，我是在等他，我在等這個年輕人，這個漂亮的年輕人。

    “能告訴我，我們要去哪里么？”我走到他面前，越靠近他，越會被他堪稱妖異的面容迷住，“我好回家告訴我老婆子一聲?！彼]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著我。

    家？

    “我要帶你離開這個世界?！蹦贻p人溫和地說。

    “你是死神？”

    “我不相信死神這種東西?！彼Φ?，“我不過是扮演一個審判者的角色?！?br/>
    “是么？是該還回去了?！毙闹杏蟹N空虛的釋然，似乎找到了回去的方向。年輕人只是淡淡地笑著，似乎對我并不是那么在意，也許沒有東西能讓他在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