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霽沉默片刻,望著她,語氣難得和緩幾分:“記得仇恨,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你有修仙學(xué)道的心,這很好。只是你天資不夠,即便你到了蜀山,也無法拜入門下?!?br/>
風(fēng)凝霜柳眉一豎。天資不夠?有什么根據(jù)?她從小便對劍氣這般敏銳,除了有仙根,還能怎么解釋?
傅天霽從懷中摸出一塊溫潤晶瑩的石頭,置于桌上,說道:“這是試靈石。靈力越是充沛之人,這靈石發(fā)出的光芒就會越強(qiáng)烈。你且試試看?!?br/>
這么神奇?風(fēng)凝霜第一次見仙家寶物,又好奇又有點(diǎn)緊張,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
“整只手掌覆蓋上去?!备堤祆V強(qiáng)調(diào)。
風(fēng)凝霜將手掌覆蓋上去,內(nèi)心忐忑。向來聽聞一個人靈力高低,決定了這人修行造詣的上限,不知自己靈力如何?
等了好一陣,手掌下的石頭絲毫沒反應(yīng),風(fēng)凝霜急了,又使勁按了按。
傅天霽悠哉地捧起酒,風(fēng)凝霜更是心焦,兩只手齊齊覆在這石頭上,偏生這頑石就是半點(diǎn)不給面子,一絲微光都沒有,像在無聲嘲笑她。
風(fēng)凝霜?dú)獾靡话炎テ疬@試靈石,往旁邊的花叢一摜?!安痪褪且粔K石頭嗎?一塊破石頭就能看出靈力高低?我才不信!”
“看好了?!?br/>
傅天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扔出去的石頭,掌心攤開,那石頭驟然散發(fā)出刺目的光芒,照得這一方亮如白晝。
“靈力者,天地之本源。馭得靈力者,能驅(qū)萬靈,擅兵器,通器靈?!彪S著他話語,試靈石變得流光溢彩,光芒徇爛。
這是何等充沛的靈力?何等收放自如的境地?
風(fēng)凝霜頹然癱在椅子上。
傅天霽將石頭重新放回懷中,道:“這下你可清楚了?除妖這種事情,自有修仙之人來做。你一介沒有靈力的凡人,糾于其中,便是一個字:死?!?br/>
他不等風(fēng)凝霜再回話,站起身便離開。
待到轉(zhuǎn)過茉莉花的小徑,他收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仍是定定地坐在那椅子上,一身單薄的中衣,光.裸的雙足沐浴在月光下,仿佛在想著什么哀傷的心事。
傅天霽慢慢地轉(zhuǎn)過身去,上了樓梯。
廂房中,他掏出方才那塊試靈石,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中,凝神屏氣,像在等候什么。
過了片刻,這石頭里面突然涌現(xiàn)出一小簇火焰,色澤白如霜。隨著這火焰的出現(xiàn),這試靈石像承受不住,四周開始皸裂,不多時,石頭崩裂開來,這小簇火焰也就消失了。
傅天霽毫無意外之色,只輕輕吐出兩個字:果然。
第二日清晨。
傅天霽更換好了衣裳,拉開門,龍叔已等候在門外。
“我現(xiàn)在便啟程去靈劍山莊,那位小姑娘便勞煩龍叔將她送出城,尋個僻靜的地方安頓好。記住,選個遠(yuǎn)離蜀山的地方,越遠(yuǎn)越好?!备堤祆V邊走便交代。
龍叔沒回答,臉上閃過一絲歉意,傅天霽道:“怎么了?”
“這是今天早上在她廂房里發(fā)現(xiàn)的。”龍叔將一張紙遞了過去,“應(yīng)該是給你的?!?br/>
傅天霽一把接過,上面五個字:
我不會放棄。
字跡歪歪扭扭,墨跡極濃極重,昭示她義無反顧的決心。
傅天霽后牙槽一陣狠磨,握著紙張邊緣的手力度極大,指尖都泛了白。
**
天色剛破曉,風(fēng)凝霜便來了靈劍山莊門口,一身利落的穿著,裝扮也恢復(fù)成了女裝。
凡人世界中沒什么是不能用金錢打聽。如今的風(fēng)凝霜也算是個有錢人了,先是用十張銀票打聽到了靈劍山莊的所有訊息:掌門人是誰、有幾名弟子、位置何在......
然后趁著天色還未大亮,擲豪金雇了一輛馬車,裝成某個閨閣千金小姐,騙過了守衛(wèi),直奔靈劍山莊。
她的計劃十分直接:想辦法去取落在山莊內(nèi)的蜀門令牌,然后繞過傅天霽,自行前往蜀山,面見蜀門的掌門人。她就不信立下了這樣大的功勞,掌門人會不考慮收她做個小小的弟子。
哼,她風(fēng)凝霜想做的事情,豈有做不成的道理!這坨臭冰塊不答應(yīng)帶她去蜀山,她自個就不能去了么?
“在下是來求見謝允謝公子?!蔽磿劦某吨?,風(fēng)凝霜向一名弟子掬了個躬,“便說是那日與他比酒的小叫化來求見他了?!?br/>
不多時,謝允來到大門口,一臉狐疑地打量她。
風(fēng)凝霜搶先一步向他行禮,她這一開口,謝允終于確認(rèn)眼前這貌美的姑娘就是那日的小叫化。
“沒想到那一日比酒,在下竟是輸給了一位......姑娘?”謝允略尷尬。
“好說、好說?!憋L(fēng)凝霜大氣一揮手。
“姑娘酒量好生了得。不知是哪個門派中人?”謝允又禮貌地拱了拱手。
風(fēng)凝霜眨了眨眼睛,道:“我嘛,無門無派。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向來都想結(jié)識修仙的人,奈何沒有這等機(jī)緣。那日在金陵城喬裝參與酒局,其實(shí)也不是想贏那把俗氣不堪的劍,只是想看一看,有沒有這個機(jī)會結(jié)識結(jié)識一兩個修仙人物?!?br/>
謝公子頓時有些慚愧,他原也是不屑這把俗氣的劍,但奈何那日師尊謝縉非要他去酒局坐鎮(zhèn)。說實(shí)話,他對最近自己師尊與狼妖來往也頗有齟齬。實(shí)在搞不清楚,師尊一向正氣,怎么會突然變了個性子,與妖界中人來往了?
風(fēng)凝霜察言觀色,道:“在下與謝公子也是‘不打不相識’。那日酒局之后,在下是費(fèi)了好大的周章,才打聽得知公子您是靈劍山莊的人。實(shí)不瞞謝公子,我是來拜師學(xué)藝的?!?br/>
她刻意加重“好大”兩個字,說得是誠懇萬分。
謝允愣了愣,禮貌回絕:“謝姑娘,但靈劍山莊從未收過女弟子......”
話音未落,陡見風(fēng)凝霜托著腮,抬起兩顆星星眼,巴巴地望著他,他心神一漾,不自覺地垂下眼眸。
便在這時,肩膀上突然一陣蟻鉆似的麻癢,接著身子一麻。他心下大驚,剛一抬頭,驟見一陣淡藍(lán)粉霧襲來,冷不丁吸入一口,腦子頓時“轟”的一響,沉入無知無覺的混沌。
“誰要拜你們靈劍山莊了?”風(fēng)凝霜朝他吐了個舌頭,“我真正要去的,是蜀山!”
她收起手中拇指般大的玻璃瓶子和一根銀針,一拍木頭似的謝允,開腔直問:“蜀門令牌,是不是在你們山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