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等待,卻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也是今天稍早些時候才發(fā)現(xiàn),有高一段學生和他們同時間上體育課。男生們迎著寒風繞著操場跑圈,領頭的兩位少年都膚色白皙、身高腿長,她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仿佛覺得外道那一位,看輪廓很像樊祁。
實話實說,她對于樊祁并不是很熟悉,隔了這么遠的距離,自然也看不清他的右眼角是否有一顆淚痣。宋清逸一心二用,等他經(jīng)過近前兩次,才確認跑得如風一般的少年就是樊祁。
擇日不如撞日,沒有機會也要制造機會——宋清逸表面依舊一副認真打球的樣子。她體育成績一般,排球倒是很好,找準機會,以樊祁的腦袋為目標,大力發(fā)球——
大功告成!
眼看樊祁去幫忙撿球,可不是個避開其他人說話的好機會?
宋清逸面上一副著急的樣子,匆匆地迎著少年的背影跑去。
他為什么要來撿球呢。
樊祁腦子仍是鈍鈍的,等他真正蹲下、觸摸到這顆排球以后,才茫然地直起身。
關他什么事?
“同學,謝謝你!”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樊祁聞言轉身,一陣香水的芬芳迎面而來。他左手抓住那顆排球,右手在額角用力按了按,穩(wěn)一穩(wěn)心神,這才慢慢站起身,把球遞給她。
少女接過球,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大膽地上下打量他。
樊祁不明所以地站著。
她比夕嵐高一點點,校服洗的很干凈,渾身都帶著馥郁的香氣。他也將目光投向她。很意外地,樊祁發(fā)現(xiàn)她很漂亮,可他并沒有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容貌。樊祁很少在意女生的外貌或身材,眼神總是禮貌地落在肩膀處。
孟夕嵐是他的意外。
眼前的姑娘有著巴掌大的瓜子臉,尖下巴,大眼睛,長睫毛,雙眼皮很寬,眉毛經(jīng)過修剪,是略帶英氣、讓她顯得很精神的平眉。他將少女的五官分拆開來一一打量,又組合在一起,忽然意識到,也許來者不善。
他終于記起這張臉的主人是誰。
宋清逸。
與此同時,宋清逸亦是毫不閃躲地筆直站著,一手抱球。少年高,偏瘦,只穿一件秋季校服,敞開的領口里露出整齊的鎖骨。她用目光一點一點地侵略著他的隱私,直到樊祁也學著她的樣子,仔細端詳她的容貌。
她從來不懼怕這樣的目光。宋清逸大大方方地任他觀察,內(nèi)心甚至嘲笑著孟夕嵐的無知。
看啊。男性總歸是視覺系動物。她什么都不用說,憑一張臉就能贏。
少年清秀的眉毛慢慢擰在一起。
她再不說話,他就走了。樊祁心想,真是無趣,她對每個自以為有利用價值的人都這樣嗎?她是真的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她轉嗎?
她再不說話,他就走了。宋清逸心想,他大概是真的害羞了。到底是高一段的小學弟啊。還是由她主動吧。
“我是宋清逸,今年學生會外聯(lián)部的部長。你應該見過我?!鄙倥荒詭趁牡男σ?,側頭迎著樊祁的目光,眼神里寫滿憧憬,和一絲絲狡黠,“樊祁同學,近距離看到你,比我想得更帥?!?br/>
十二月的寒風吹動宋清逸額角的碎發(fā),少年少女相對而立,被冷風環(huán)繞。
鬧得太僵,會不好吧。
“謝謝?!庇谑撬喍痰亍㈩H有些冷淡地回應了宋清逸。
他是在害羞嗎?好可愛。
宋清逸看他微微皺起眉的樣子,在內(nèi)心深處小小地夸贊了樊祁一下,大大方方地伸出左手,停留在半空中:“可以正式認識一下嗎?”
樊祁幾乎要嗤笑出聲,內(nèi)心深處卻不合時宜地浮現(xiàn)出王珺的笑臉,和那一句“有什么事,不要瞞著媽媽”。
如果孟夕嵐被發(fā)現(xiàn)和他聯(lián)系過密,她會被怎么樣呢。
他的母親突然這樣說話,難道是發(fā)現(xiàn)了些什么?
樊祁不敢再想,仿佛突然回到現(xiàn)實,一顆心直直地向深淵墜去。
一定不能讓夕嵐受到傷害。
“好啊?!狈蠲碱^舒展,神色真誠地露出一個溫柔開朗的笑,輕輕地握了握宋清逸的手,柔軟而纖細。
我還沒有握過孟夕嵐的手呢。樊祁頗有些委屈,仿佛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觸電般縮回手去。
宋清逸也笑彎了一雙眼睛,兩人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比誰的假笑更真。
是夜。
宋清逸第一個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敷面膜,嘴里輕聲哼著不著邊際的歌。她尚有一些作業(yè)沒有做完,不過旗開得勝,心情大好,想著先敷面膜、再寫作業(yè),任性一回。
舍友準備好洗漱用品,邊補卷子邊小心翼翼地問她:“心情這么好,有什么好事嗎?”
宋清逸慣常對自己的舍友愛答不理的,僅保持著最基本的表面關系。她有好友,也有跟班,不缺說話的人。寢室里另外五個女生私下對她大概頗有微詞,半夜和男生打電話,沒熄燈前直接用寢室固話,永遠要第一個洗漱,雞毛蒜皮的事多得很。
那又怎樣呢?
她脾氣不好,當她的下屬也是受罪,可是憑著一張臉和逢場作戲的天賦,在學生會需要贊助合作時,她總能拿到需要的金額。
宋清逸知道自己的缺陷,她也不屑于改。
她難得懶散地回應舍友的話題:“樊祁上鉤了。”
“不是吧,我們宋大美女真的親自去送秋波啊?”舍友夸張道,又賊兮兮地幾步竄過來,踮腳趴在上鋪的護欄上,直望著宋清逸,“你真的喜歡他?”
“什么喜歡啊?!彼吻逡葜逼鹕?,輕推了舍友一把,嗔道,“我艷壓全段這么久,他見我居然愛答不理的,我當然要好好地把他搞到手——再狠狠推開咯?!?br/>
舍友對于樊祁和孟夕嵐的事自然一概不知,內(nèi)心雖然不支持宋清逸的做法,作為外人,也不好多說什么,便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別這么說嘛,也許以后你就喜歡他了”之類的話,恰好浴室門終于開了,舍友便飛一般地逃去洗澡。
宋清逸心情好得很,也不怪她,只在盤算著向誰要樊祁的號碼方便。
倒是要記得避開孟夕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