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足夠演變滄海桑田、白云蒼狗,也足夠是人們開始選擇忘記以前的痛苦與不快,只相信自己所要相信的東西。比如說封印修魔者的那場世紀(jì)大戰(zhàn),經(jīng)一個又一個人的傳聞之后,已經(jīng)變得面目全非。江南一個版本,淮北又一個版本,塞外又是另一個版本。每個版本里面都有一個眾人們自己認(rèn)可的英雄人物,力挽狂
瀾,拯救世界。
這種戲碼,百看不厭。
不過同樣的戲碼,也跟一千個人看哈姆雷特一樣,有了一千種不同樣的主角而已。
只不過這個世界里還沒有哈姆雷特,只有一個在小眾范圍內(nèi)才知道的,有關(guān)于真正封印的不是修魔者,而是某個超乎世界異常力量的黑色戰(zhàn)甲男子——【夜閻魔】。
夜閻魔是什么時候重新恢復(fù)感知的呢。
他已經(jīng)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最荒蕪的開始,實在深不見底的水下,周圍一閃而過微弱的藍色光芒,好像是深海動物的光線。
不。
那真的是水嗎?
當(dāng)他開始思考這一點的時候,他的視野已經(jīng)變了。
從水一樣透明的液體之中,轉(zhuǎn)成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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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水面卻又有些微妙。
說是微妙,更像是詭異。
他的視野是貼著水面的,如同水黽。
周圍的水草像是斷了生命力一樣,綠色被整個世界抽干,枯萎的黃色與潰爛的枝葉在水中發(fā)出惡臭。
但是夜閻魔是聞不到這個地方的味道。
他的觸覺、嗅覺、聽覺、味覺都沒有恢復(fù),目前唯一能夠讓他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就是視覺。
但是視覺也曖昧得很,恍如一種幻覺。
在陌生的、貧瘠的荒涼之處,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他仿佛只是一種意識,并無任何軀體。
在觀察著這一切。
這里的一切究竟是哪里?
夜閻魔想了很久,終于想起來了。
[哦,這是封印修魔者的禁地。]
夜閻魔保持水黽的狀態(tài)很久。
他沒有去算日子。
但是又無事可做。以前有目標(biāo)追著目標(biāo)要將他們趕盡殺絕的時候,那時候不管路途在遙遠(yuǎn),都不會有什么感覺。他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殺戮。殺戮,按照這一般人的說法來說,就是快樂的源泉——盡管,夜閻魔自身并不
知道,什么是快樂。
大概是殺了目標(biāo)完成了某種上天賦予的任務(wù)之后,那種暢**,便是快樂吧。
但是上天跟他的聯(lián)系似乎完全被斬斷了。
無論是他還在水中的時候,或者是以水黽這種意識狀態(tài)存在的時候,他都沒有感覺到上天賦予他任何的任務(wù)。
夜閻魔自詡自己不是一個使命感很強的人。
他是屠夫,是劊子手,身上是濃厚的血腥氣味,走的時候是別人都會自動退散。他是惡,是終結(jié),是死亡。不會有人喜歡他,他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對立面。
但是上天與他隔絕聯(lián)系的這段日子里,他望著一成不變的風(fēng)景,無所事事地等待時間的流逝,忽然間有些空蕩蕩的感覺。
那種虛空感。
放眼望去,還不自知的時候,已經(jīng)深陷茫然。
[這是……空虛嗎?]
突然這么想的是時候,嗅覺回來了。
嗅覺。
在這里并不是他喜歡的感覺。
因為這里的味道,實在不是可以忍受的味道。
夜閻魔聞過焦土的味道,但是此刻的味道卻比那時候更加慘烈。
令黑色戰(zhàn)甲男子都無法忍受的味道會是什么,那是味道不叫做別的就叫做——
【折磨】。
他恍然明白過來了,自己就像一個負(fù)罪深重的人,在這里贖罪。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里。
哦。
[明白]、[像]、[迫不及待]……當(dāng)這些字眼出現(xiàn)在心里的時候,夜閻魔開始由武器之靈,變成一個人了。
嗅覺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后,其他的五感才回到自己的身邊。
這時候終于找到身體的知覺了。
周圍的風(fēng)景也變換了一通,水位下降,草木干枯,土地露出裸表,連沙土有點青綠色。
但是這里沒有一個人。
不,別說是人了,連蛇蟲鼠蟻都沒有。
有的就是他自己。
夜閻魔沿著河面走著,尋找著什么。
是尋找自己的同類嗎?
還是尋找著什么存在?
夜閻魔并不知道。
他只是走著路,開始緩慢的,聽著地面的聲音,或者走著巖石崎嶇的山路,又或者走著深不見底的水路,不為什么,只是想聽點聲音。
后來腳步加快了。
快得如風(fēng)、接著比風(fēng)快,最后他如同逐日的夸父,瘋狂地奔跑起來。
狂躁。
狂躁!狂躁!
狂躁狂躁狂躁狂躁狂躁狂躁狂躁!?。?br/>
“啊——?。。?!”
夜閻魔發(fā)出了在這個地方第一道嗓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