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xué).城.獨.發(fā).
“遇繁星,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玩弄的傻瓜?”
腦中反反復(fù)復(fù),反反復(fù)復(fù)地回旋著他這句輕飄飄的話。失魂落魄地行在暗青色方磚路,遇繁星右手無力垂拎著包,底部不時摩擦著磚面,一無所覺。
肩上鎖骨處似乎殘留著他指尖的余溫,以及他方才狠狠用手碾壓過的痛感……
“夠了,別再在我面前耍這種幼稚的手段!”攥住她手腕,他輕而易舉將她抵在電梯逼仄角落,眼底沁出幾許淡淡的漠然。
他模樣罕見的未被歲月侵蝕改變,清秀中透著冽,一如田埂上迎風而立的一株青麥。
這姿勢很熟悉,不過調(diào)換了個位置。
曾幾何時,她就是這般將他抵在教學(xué)樓后的紅墻上,那墻上攀生了許多綠油油的爬山虎,嬌嫩青翠,像襯托著他這朵寡淡深處便濃艷的花……
頓足不前,遇繁星站在香樟樹下,閉眸。參差不齊的陰影落在她眉眼之間,隨微風輕輕搖曳。
林深時,怎么又遇見他了?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腦海中凌亂紛飛的畫面像城市夜晚里的霓虹彩燈,晃得人頭暈眼花。
九年,他們九年未見,以為此生再也不會相見,畢竟,這世界對無緣人來說,很大——
三小時前。
廣貿(mào)世界中心一樓咖啡廳。
臨窗位置下的男人扯了扯襯衫衣領(lǐng),目光似有若無打量對面美艷女人,“遇小姐,很遺憾,您這批記憶合金材料與我們要求不符。”
“為什么?”遇繁星微抿紅唇,攪拌咖啡的右手略頓,“陳經(jīng)理,您清楚目前市場形勢,我們嶼森無論從質(zhì)量或是報價,絕對是您最優(yōu)選擇,況且我們之前有過良好的……”
“遇小姐,我很想與你保持合作,但……遺憾吶!”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金屬眼鏡,陳磊心生鄙夷,這女人貌美膚白,紅唇飽滿,該纖細的蠻腰不盈一握,該豐腴的胸脯鼓鼓囊囊,性感明艷,卻非在他面前裝清純假矜持。去年他放棄其它大品牌而選擇與小作坊嶼森合作,除卻利益,就是想得到她,可她總是敷衍應(yīng)付,拿當他傻X糊弄是不是?
“?!保郎鲜謾C微信提示音響起。
陳磊摸起手機,打開聊天界面,一張年輕美女露出半面酥胸的照片彈跳出來。
“陳經(jīng)理,人家已經(jīng)拿著合同在酒店等你了哦,你怎么還不來?[委屈][委屈]”
下身繃緊,陳磊掃過圖片上PS過度白得發(fā)光的半面酥胸與臉龐,雖然明煌公司的這個女人與遇繁星相比隔了十萬八千里,但好歹直爽不做作。
迫不及待地回了句“馬上就來”,陳磊將手機放入褲兜,急急起身,睨一眼她雪白纖細的脖頸,撇嘴,“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兒,先走一步。”
面色微冷,遇繁星視力好,一眼瞥到了他手機里露骨的“艷照”。
“陳經(jīng)理,您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分明在生產(chǎn)前我們已經(jīng)談得八/九不離十,您現(xiàn)在這樣令我們很為難?!?br/>
“遇小姐?!壁s著時間,陳磊面色不耐,他已不滿足于意淫,他需要一個身嬌體軟的女人躺在他身下順從臣服他,哪怕那女人姿色連中等都算不上,“實不相瞞遇小姐,我們晟正是知名大集團,去年我選擇與遇小姐合作是因為你我之間非常投緣,加上你們材料質(zhì)量確實不錯。但今年不同,我們集團空降了一名林總監(jiān),代理總裁之職,紐約歸國,履歷令人咂舌,厲害得緊。新官上任什么都管,這批材料雖不是什么大事,但得林總監(jiān)過目定奪,所以遇小姐第一道就涮了下去,我也想了很多辦法,完全沒用,那林總監(jiān)就認品牌名氣,無奈啊……”
目送男人夾著大腿迅速離去。
遇繁星嗤笑著買單,拿起包轉(zhuǎn)身走人。
知名大集團?林總監(jiān)?他唬三歲小孩兒?就一批材料還要才回國新上任的總監(jiān)親自監(jiān)管?何必將鍋甩給旁人來糊弄她?
陽光熾熱,遇繁星撩開被風吹亂的卷發(fā),行去停車場。
解鎖拉開門,她剛上車,接到了林含岫的電話。
“繁星,成了么?”
“沒那么快!”手機里的聲音疲憊嘶啞,遇繁星倒在駕駛座。轉(zhuǎn)移話題,“纖纖好些了?有沒有乖乖吃藥打針?”
“嗯她很乖,剛剛她還在醫(yī)院說想小媽了,想見你?!?br/>
眼眸彎彎,遇繁星展顏,“我……”
“繁星,我才從醫(yī)生那兒出來,他說……”頓了頓,哽咽,“他說纖纖月底前可以嘗試再做一次手術(shù),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繁星,我害怕!我從沒像現(xiàn)在這么害怕過!”
“別怕!”剩余的話堵在咽喉,團成團,沖不出禁錮,眼淚卻不承重地墜了下來。
林纖纖,八歲,去年歲末查出髓母細胞瘤。第一次手術(shù)不算成功,惡瘤很快復(fù)發(fā)。這忐忑心驚的第二次手術(shù),即將到來。
掛斷電話,遇繁星摁了摁寒颼颼的太陽穴。
她為她方才的口拙木訥感到抱歉崩潰,林含岫如今正是需要寬慰鼓舞的時候,她卻——
多么可愛的小姑娘!
會拿心愛的紅蘑菇發(fā)卡戴在她頭上,笑盈盈道,“雖然纖纖沒有爸爸,可我有兩個愛我的媽媽!我很幸福!”
眼眶揉出紅腫,雙手狠狠攥住方向盤,遇繁星倒車,篤定地開往晟正集團總部。
她與林含岫沒有親人,在這個繁華孤獨的世界撞來撞去,真的需要這一抹軟糯的溫暖來治愈所有的頭破血流。
這是一場漫長的硬仗,首先,她們需要錢。
停車場泊好車。
遇繁星補了個妝,掩去痕跡。
抬眸望著這幢高聳入云的藍色大樓,她拾階而上。
“我與陳經(jīng)理約好洽談合作?!睂⒚f去前臺,遇繁星露出職業(yè)性微笑。
她不是第一次來,美貌妖艷的女人在女人們心中,同樣印象深刻。
“請稍等,我給陳經(jīng)理打電話確認一下?!鼻芭_小姐起身拿起聽筒,伸出食指撥號,一只潔白纖細的手腕攔住她動作。
“方才聯(lián)系過,他人辦差在外,大約半小時后回公司,讓我直接上會客室等他就可以!”遇繁星解釋,心底認定,陳磊此行怕沒幾個小時不能全身而退。
女人明媚笑顏如耀眼光芒,灼得人生不出厭,更生不出喜。前臺小姐睨她一眼,公事公辦,依然撥打電話確認。
鈴音嘟嘟,無人接聽。連撥兩次,皆是如此。
遇繁星噙著笑,不開口,不催促。
遲疑半晌,前臺小姐思忖著按照經(jīng)驗妥協(xié)。
“謝謝!”遇繁星轉(zhuǎn)身,大大方方入電梯。
電梯空闊,寥寥數(shù)人。
她瞥了眼樓層數(shù)字,摁下頂樓。
行到五樓,有兩個女員工捧著一疊資料進來,遇繁星朝內(nèi)避了避。
短發(fā)女人瞅她一眼,被旁邊另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轉(zhuǎn)移走注意力。
“聽說林總監(jiān)是??偺氐卣垇淼模苛挚偙O(jiān)倒是低調(diào),上周來公司沒擺什么排場,估計迄今沒幾人見過他廬山真面目。你這會兒給他送人事檔案,趁機快瞧瞧他長什么樣兒!”
短發(fā)女人輕笑,同樣壓低聲線,“沒聽前線人員發(fā)來的快報?模樣周正,氣質(zhì)清冷,看起來很……禁欲!”
“禁欲?這個形容詞夠特別!”
“附議?!倍贪l(fā)女人頷首,“前線評價很高,說找不著最合適的描述,不是正統(tǒng)意義上的大帥哥,卻有令人挪不開眼的特殊魅力,不像吃葷的,像茹素僧人?!?br/>
“食草系?”
“唔,這什么詞,還怪貼切……”
“叮”,電梯門劃開。
“我走了??!”其中一個女人離開電梯。
一路來來去去,電梯內(nèi)只余二人,遇繁星立即跟著走出去,她與短發(fā)女人目的地相同,怕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等了半晌。
遇繁星重新搭乘電梯上樓。
每層都要刷卡才能進入辦公區(qū)域,她站在白色廊道,望著封閉玻璃門,右轉(zhuǎn)半隱在拐角墻面后。
沒有預(yù)約,難以面見。
等,除了等,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
盡管此行欠妥,但人已在這里,退縮不值當……
陳磊應(yīng)該是在利用公職謀取私利,所以她不想放棄與這個大集團保持合作的一絲可能性。
蹲在樓梯處,遇繁星從包里拿出手機玩一款打發(fā)時間的消除游戲。
腳步聲中,短發(fā)女人離開,一切恢復(fù)寂靜。
兩小時左右,耳畔傳來輕微動靜,門開了。
“林總監(jiān),??偝鰢拔慈∠谐?,現(xiàn)在我聯(lián)系不上??偅疵魅盏男谐淌恰?br/>
“我看看?!?br/>
男人似乎走了回去,聲音低沉,再聽不見。
遇繁星收起手機,目光微閃,一抹遲疑在眼底悄悄蔓延開。
他的聲音,有些熟悉,像是很久很久前曾聽過……
五分鐘左右。
“林總監(jiān)慢走?!?br/>
“你們也準時下班?!?br/>
“好的林總監(jiān)!”
輕淺腳步聲不急不緩,很穩(wěn)的節(jié)奏曲調(diào)。
遇繁星揉著酸麻小腿,起身。
電梯發(fā)出“?!币宦?,她踩著細高跟急急沖出去,趕在電梯門關(guān)上前闖入。
“稍等——”她略狼狽地抬眸,恰巧對面清雋男人漫不經(jīng)心地掀起眼皮。
一眼仿佛萬年。
然而精確時間,或許只有短短兩秒。
“林深時?!彼D難啟唇,眸光落在他陌生又熟悉的臉頰上。
難怪,她們口中談?wù)摰膶ο笤瓉硎撬?!竟然是他?br/>
撇開目光,他面無表情伸出修長食指,摁電梯按鈕,門開,要出去。
“別。”下意識伸出胳膊橫在他身前,遇繁星心中羞憤,他自然認出了她,“林深時,那批材料,你知道是我所以不愿合作?你就這么討厭我?”
分明知道不合理,卻失去理智的問出了這番話。
而最后一句,她早該問,卻自始至終沒機會問出口……
他一動不動。
攔在他身前的左臂顫抖著,遇繁星勉力硬撐。她面皮不薄,日漸深厚,卻抵抗不住他無言的沉默。僵持著,想放棄了!遇繁星徐徐垂下手腕。
“遇繁星,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玩弄的傻瓜?”他語氣輕飄飄的,嘴角噙著諷刺!但無論什么神情,他總是只流露兩三分,永遠顯得冷靜自持。
她愕然望向他,唇瓣囁嚅。
“夠了!”捉住她未完全收回的手腕,林深時攥著她抵在電梯一角,左手捏住她裸/露在外的削肩,他俯首貼近她耳畔,一團帶著溫熱的氣息拂來,“別再在我面前耍這種幼稚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