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是一個從小就溫順乖巧的女子,模樣也好,雖然家庭在幼時不怎么好,但是舅舅在她十五歲那年從北方回來之后,很快她便也成為了一個家底殷實的小姐。從做姑娘道嫁為人婦,沒有一個人說她不好,家里的丈夫也是如此,從來也沒有起過娶妾的心思,特別是兒子出生后便更加顧家。
娶妾的心思都沒有的丈夫在外和妓女幽會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此言一出她便感到心頭一陣絞痛,抓著林燦的袖子就問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燦你不要騙我。”
林燦的臉從白變紅再從紅變紫,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姐姐,他顧念著你說不出口,他人就是這樣,講話都說不利索,他一直在臨江閣上畫畫,今天水龍節(jié)人們都趕著去看戲了,臨江閣便沒有什么人,他就撞見你家丈夫在和一濃妝艷抹女的幽會,便急忙來找你,見到你又不好說出口,漫天扯謊?!彼瘟鞴鈸u頭晃腦,一個磕巴都不打,講得臨江仙都快信了。
元娘聽著聽著眼淚就掛在了眼眶上,呆呆地看著宋流光,臨江仙站在她身后對著宋流光揮舞著拳頭,比著口型:“說什么瞎話呢?”
宋流光目不斜視,口吻依舊沉重:“正巧我到處跑著玩的時候也看到了,然后順勢就跟著臨江仙一直跑過來看你,他想著這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不好從正門進來和你說,只是想和通一下消息。”
“所以,”宋流光抬起頭來,“你要去親眼看看嗎?我們一路跑過來的,那兩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纏在一起?!?br/>
“要?!痹镞煅实?。
“好的姐姐你自己悄悄出來,我們在外面候著,一起去臨江閣,你看一眼就回來,也不要太傷心?!彼瘟鞴鈴娜莶黄鹊鼗氐溃缓笞н^目瞪口呆地臨江仙重新爬墻爬出去。
“你們就在墻外等,我從后門走出來。”說完,元娘就抹著眼淚匆匆走了。
“你在干什么啊!”臨江仙剛從墻下跳下來,就忍不住罵道。
“我還想問你在干什么?”宋流光也氣急敗壞,她跳著腳:“你年紀很小玩得很開啊,我以為你說的從小的相好是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甚至還會小一些,騙一騙拽一拽就給拖出來了,他大爺?shù)囊粋€二十多歲的婦人?人家個頭都比你高!”
“婦人從來擔心的就兩件事——丈夫和孩子,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孩子那只能委屈一下她丈夫了。等到了臨江閣再想辦法拖延時間吧?!?br/>
臨江仙的想法沒有那么復雜,因為在三千年前,他是在巨浪吞噬這個城的時候跳進了自己的畫中,醒來的時候就是末日的前一夜,無盡的輪回就開始了,對于他來說這就是一個不斷重復的世界,唯一的打破點就是自己的畫,既然他救不了別人,他就把元娘帶到自己的畫邊上,等到最后一刻跳入畫中,至少,得救她一次。
但是無論怎么樣,就好像是一個魔咒,他永遠無法把元娘帶到臨江閣的畫前。
說來可笑,他扯的可笑的謊其實他也曾實施過,不知道多少次了,一次一次的失敗,眼看著她連門都沒有出整個房子就被巨浪拍碎,臨江仙也崩潰過。他放過火,把元娘逼出來就拽著她跑,但是還是被發(fā)現(xiàn)攔了下來,還未等他說什么,一切就又結(jié)束了。
宋流光看到自己面前的少年從氣憤轉(zhuǎn)向無奈,最后表情變得悲涼,也有些不忍心,“好了,也不要太內(nèi)疚,你不是要救她嗎,最后和她說她的丈夫并沒有這么做,一直心里只有她行不行?你是真的想對她好,雖然這個方式有些傷人?!?br/>
“我,”臨江仙緩緩開口,“我和她一般大?!?br/>
“什么?”
少年抬起臉,眼中隱隱有些赤紅:“我和元娘是真正的青梅竹馬?!?br/>
宋流光還沒思考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元娘已經(jīng)走過來了,她垂著眼睛,啞著嗓子:“我們現(xiàn)在去吧?!?br/>
正直盛夏的天空湛藍如洗,日光燦爛,高樓之上,江上的風吹來,水汽也被太陽曬干,帶來的也是干燥的熱風。
沒有人發(fā)現(xiàn)的是,此刻正有一人站在屋檐之上負手俯瞰著整座城,面如古井無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個小姑娘真是心眼太壞了?!币粋€蒼老又狡黠的聲音突然響起。
凌燕落并沒有回答,屋檐上只有他一人,但是這個聲音又憑空響起:“你這個師父也是心眼不周正,這么大的事情什么也不說就扔給一個孩子做?!?br/>
“但是,我看真是懸哦,這個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而這個靈體執(zhí)念太深,三千年,若是放在外界,早就入魔了吧?!?br/>
凌燕落的不吭聲讓它覺得沒趣,又哼了一聲:“真是無聊,我討厭人類就是因為太蠢了。這個靈體太蠢,你的徒弟也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還真的準備帶一個早就死了的女人去跳出領(lǐng)域,簡直好笑?!?br/>
凌燕落這時才開口:“比我好?!?br/>
“你不蠢,不想做的事情就扔給徒弟?!?br/>
風吹起凌燕落的衣擺,他搖了搖頭:“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br/>
“也只有她能夠做到?!?br/>
宋流光一路都在琢磨著“一般大”是什么意思。
臨江仙既然能夠預(yù)知災(zāi)難,并且能夠創(chuàng)造這一個世界,所以,他不是凡人?
可是,他不是修仙的,長生不老凡人怎么會做到呢?
她抬起頭看向走在前面垂著腦袋的臨江仙,或者說林燦,他沒有選擇和元娘走在一起,而是貼著墻角,和她保持很大的距離,路過有人的地方的時候,有認識的人向元娘打招呼,元娘強撐著打著笑容迎著,說著節(jié)日的吉祥話。
他說他和她是青梅竹馬,可是沒有一個鄰居和他打過招呼。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臨江仙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和這個畫中世界有什么關(guān)系?
還有一點,她要搞清楚,為什么凌燕落要把她扔在這里。
什么話都不說清楚,直接不見了人影,這么巧就遇到了臨江仙,真當她蠢呢?
宋流光一想到這里,心中就燃起一陣怒氣直沖腦門,從這個地方出去之后,她一定要跑路,再也不回來。
修仙的人,真的腦子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