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湛目光眨眼間變得有些銳利起來,“你不會真以為牽扯上之后,說想脫身就能脫身了吧?”
容云曦竟然一時之間無話,張了張嘴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為了游湖大賞,虞美人去找國齊湛幫忙,游湖大賞被雅樂公主刁難,也找過齊湛幫忙,現(xiàn)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想獨自抽身一走了之!
但最重要的并非如此……
齊湛微瞇的眼睛,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你覺得現(xiàn)在想走,皇上還會放過你?”
不會。
容云曦心里萬分清楚,她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其實從很早之前就應該明白。
只是不過和其他許多人一樣,不肯承認,不想覺得自己是不得不走上絕路的人。
她垂著眼睛,目光不知道在看著什么,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出了聲,“你說要我站在七王府這一邊,舅舅說不會把我推出去,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們知道的又是什么?”
“我一無所知,卻又被你要求站在你這邊,我一無所知,卻被人不停的陷害,齊湛,你可真自私?!?br/>
“你從沒把我當作任何一個對等的存在看待,我不過就是你的一顆棋子?!?br/>
容云曦說的話越發(fā)銳利起來,她目光也逐漸銳利起來,直到最后向刀鋒似的緊盯著齊湛,“你下車吧,我現(xiàn)在不想看見你?!?br/>
“直到你不把我當棋子的那天,我才會正式的看待你一次?!?br/>
齊湛睜大了眼睛,啞口無言,容云曦在心里卻期待著面前這個男人能為此辯駁兩句,但他沒有,他只是沉默的直接先開馬車簾子,就下了車。
齊湛走后,容云曦像喪了氣一樣彎下腰抱住自己的膝蓋,一聲不吭。
翠微坐在一邊面色上滿是心疼,“大小姐,你不必這樣難過……”
容云曦微微搖頭,話語里滿是翠微看不懂的情緒,“翠微,你說哪個女子能面對齊湛說的如此好聽的話而不心動呢?”
“就算心里很清楚,心里難免還是會有點期待吧?”
“期待他說的那是真的?!?br/>
“怎么會,我可是只對阿曦一個人輕浮?!?br/>
他站在聚春樓的樓梯上,轉(zhuǎn)過頭對容云曦笑。
他站在夜幕下的馬車前,用力的拉住了容云曦的胳膊,問她,“若是我說,我愿意為心愛之人赴死,你相信嗎?”
他又在漫天大火的樓船前使勁抱住了她,“我不放,我總感覺我如果放手的話,你就會逃走。”
要都是真的該多好啊……
容云曦閉著眼睛,面前是一片漆黑,她卻好像在這漆黑當中看見了漫天的大火,燎原的大火。
她自己在那大火中不停的慘叫著,懇求著,笙兒也在那大火中。
上輩子,她就是因為相信了齊明殊的這些話,才會有這樣的下場,這輩子,難道她還打算重蹈覆轍嗎?
不可能!
容云曦咬了咬牙,目光重新變得冰冷無比,她緩慢的直起了身體,白皙的拳頭放在膝蓋上緊攥著。
上一輩子是齊明殊戲耍了她,這一輩齊湛還想用同樣的技倆來踩著她容家和寇家上位,那就看誰玩兒的過誰!
翠微坐在一邊沉默了很久,直到容云曦的內(nèi)心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直到容云曦重新直起了脊梁,她的面色也隨著變得詫異了起來,眉宇之間卻還是難掩擔憂之色。
“大小姐,你若真的想找個好男子,天下好男子多的是,不必非要選在帝王家?!?br/>
來來回回都是齊家人,容云曦忍不住覺得有些嘲諷。
她閉了閉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道,“沒什么,既然現(xiàn)在無路可走了,我們也只能站在七王府這邊,不過齊湛也別想拿著咱們國醫(yī)府和武德侯府做棋子戲耍?!?br/>
容云曦攥緊的拳頭一刻都沒有放松過。
到了國醫(yī)府時,城西的裁縫鋪已經(jīng)送了上好的絲綢和綾羅錦緞過來,來送的還是綢緞莊的掌柜的,羅凌云。
羅凌云是羅家綢緞莊的掌柜,相貌俊秀清麗,全無女子的嬌弱之感,如今已經(jīng)是二十歲的老姑娘,卻遲遲沒有嫁人,一直在經(jīng)營者羅家的綢緞莊生意。
基本上京城的世家大族的衣裳都是來自羅家綢緞莊,而羅凌云的經(jīng)商手段又極其了的,羅家綢緞莊在她手底下這幾年幾乎壟斷京城的綢緞生意。
對于這類女子,容云曦多多少少都是帶著幾分敬佩之意的,接到下人的通知后,就帶著翠微親自去見了見羅凌云。
“見過容大小姐?!?br/>
羅凌云手里拿著一把絲綢質(zhì)地的團扇,見容云曦過來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面色上不卑不亢全無諂媚之意。
容云曦客氣的笑了笑,和羅凌云一道在花廳坐下,“沒想到還遙麻煩羅掌柜親自過來送,云曦感激不盡?!?br/>
“容大小姐要的料子自然不能怠慢了,您看看這些合不合您的眼?”
羅凌云揮了揮手,站在一邊的丫頭捧著一疊布料走上前,容云曦拿手仔細拈了兩下,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目,“羅掌柜這是何意?是瞧不起我們國醫(yī)府嗎?”
小丫頭聞言剎那間白了臉色,羅凌云扇著手中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極其淡然自若,不緊不慢的回答道,“容大小姐說的這是哪里話,我一個小小的羅家綢緞莊,怎么敢瞧不起國醫(yī)府呢?”
“你當是我看不出這布匹當中用的絲線,以次充好嗎?”
容云曦的目光逐漸銳利起來,“我想羅掌柜是個生意人,應該不會做出這種自毀招牌的蠢事。”
羅凌云卻笑了,“沒想到容大小姐的目光這么狠,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換做旁人,對裁縫女紅這活計,不做個十年八年,怕是根本看不出來吧?”
“你直說吧,想做什么?我看你也不是故意想給我國醫(yī)府次品?!?br/>
“是次品,”羅凌云直接承認了,和她說的幾句話的功夫,容云曦就已經(jīng)差不多了解了這個女人的秉性,這個人坦然承認給的是次品,根本不覺得稀奇。
“不過這次品不是為了給國醫(yī)府用的,是我想試試容大小姐的手藝?!?br/>
容云曦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試手藝?”
羅凌云點頭,“是,”,她目光又變得嚴肅而認真起來,“羅家綢緞莊需要一個發(fā)展的機會,羅家需要一個世家大族的支撐?!?br/>
“所以你盯上了我?”容云曦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但我可沒什么心思做生意,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羅小姐?!?br/>
“我是生意人,容大小姐我,我就直接和您說了,”羅凌云直言道,“這個買賣,您只賺不賠?!?br/>
“而且國醫(yī)府需要的,也不僅僅是七王府的支持,還需要錢財,不是嗎?”
羅凌云說的話越來越尖銳,讓容云曦都忍不住把一顆心提了起來,“雖說歷代皇位更迭斗爭,大多數(shù)重要的,都是軍隊,但容大小姐,”
“你不想想,養(yǎng)活軍隊需要的,難道不是錢財嗎?”
容云曦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她從沒在朝廷爭斗中往商鋪上考量過。
“你為什么選擇了國醫(yī)府?”
羅凌云美眸微轉(zhuǎn),笑得很令人脊背發(fā)寒,“因為國醫(yī)府有個人,值得我的選擇?!?br/>
“我舅舅?”
“秘密。”
容云曦只好不再就此發(fā)問,“那你……”
“容大小姐要先通過我的測驗,”羅凌云微抬了抬下巴,一副傲嬌模樣,“若是容大小姐的手藝入得了我的眼,這裁縫鋪的生意我便和您合作?!?br/>
容云曦擰起了眉頭,“意思就是你也可能找別人合作對吧?”
羅凌云肆無忌憚的笑著,“誰會和錢過不去呢?羅家好歹也是京城第一的綢緞莊?!?br/>
“好。”
容云曦極其肯定的點頭答應下來,但她沉吟了一會兒又問,“不過我想知道你的名單里,都有誰?”
“這種事我可不能告訴您。”羅凌云頗是傲嬌的笑了笑,就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既然該說的話我也說完了,阿云,把送到國醫(yī)府的料子搬下來,事兒辦完咱們就走?!?br/>
“原來還是給了真正的料子的……”
容云曦看著羅凌云鎮(zhèn)定自若指揮下人搬運布料的身影,喃喃自語了一聲。
“大小姐覺得羨慕?”
翠微問。
容云曦點點頭,“嗯,古來官家女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輩子就在這閨閣里渾渾噩噩的過了。”
“若是我能生在普通的商賈人家,說不定也能像羅凌云一般,干出一番事業(yè)?!?br/>
翠微就笑嘻嘻的對容云曦道,“大小姐有何不可?大小姐要是想開鋪子,咱們國醫(yī)府有的是銀子,咱們國醫(yī)府在京城還有幾家藥鋪和醫(yī)館呢?!?br/>
容云曦的眼睛亮了起來,“當真?”
“那是自然?!?br/>
“那我們明日就去!我要去看看咱們國醫(yī)府的醫(yī)館?!?br/>
“不過大小姐記得羅掌柜那邊兒的衣裳?!?br/>
“記得啦!”
容月錦生日宴會前一天,容云曦早早收拾行頭出了門,準備和翠微一起出發(fā)去往國醫(yī)府在城里開的幾家醫(yī)館和藥鋪。
“咱們國醫(yī)府在京城的幾家藥鋪分別是位于東街口和虹橋以及國子監(jiān)和三合樓附近的四家百草堂?!?br/>
“醫(yī)館呢?”
“醫(yī)館只有一家,叫云生堂?!?br/>
容云曦掀開馬車簾子看著街上外邊的人來人往,聽著翠微的話,心底有些疑惑,“咱們國醫(yī)府為何藥鋪那么多,醫(yī)館卻只有一家?”
翠微聽聞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這唯一的一家醫(yī)館嘛,是遠祁大少爺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