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燈光中,霍燕庭也全沒了睡意。
他輕聲:“怎么不睡了?”
蘇喬默著,腦海里亂糟糟的。
霍燕庭摟在她胸前的手臂收緊了緊:“別想了,好好睡一覺,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想?!?br/>
蘇喬嗯了一聲,眼睛依然睜得大大的。
霍燕庭從她身上撐著翻過來,兩人目光相對償。
“還在想夢里的事?”他用頭抵上她,打亂她糟糕的思緒。
蘇喬定定看著他:“我好像想起小時候的一點事,像是又像不是。”
“都是些什么事,能跟我說說嗎?”他又把她背后的薄被拉高了些,蘇喬半個后腦勺都被收進被里,泛涼的身子被他捂得越來越暖和。
蘇喬目光越過他,落到他身后的墻上。
米白色的墻被燈光照成淡淡的桔黃。
她軟軟地說:“夢見下雪,夢見一個女人,像是王一琳,又像不是,還夢見玻璃渣,我好像還跪在上面,膝蓋疼得不行……”
霍燕庭摟緊她,道:“如果夢見的這些,就不是真的,我聽王一琳講過,你從沒遇到過這些事情,從來沒有!”
“是嗎?”
“嗯,你當時那么小,如果真是像你夢里所發(fā)生的那樣,你怎么可能經(jīng)受得???”
蘇喬喃喃:“是啊?!?br/>
不敢再讓她往深處想,他試探著吻上她的唇。
蘇喬想抗拒的。
她沒有一絲方面的想法。
霍燕庭卻是一沾上她的味道,人就隨著無法控制了。
隨著吻越來越深,他身子覆上了她。
蘇喬被弄得思緒漸漸空白。
倒是真把夢境里的事情都忘了個干凈。
霍燕庭看她表情不再凄迷,心情放松,更是放任自己。
腦海里殘存的各種復(fù)雜思想被他折騰得一干二凈。
外面天幕越來越深,寒星閃爍。
蘇喬在身體的極度疲乏中沉沉睡去。
霍燕庭替她擦凈身上的熱汗,單臂撐著,一手撫開又垂回她眼睛上面的劉海,看著她倦極而安靜的睡容,很是滿意自己方才一番無節(jié)制的濃情耕作。
他相信,只要他們夫妻廝守在一起,再難的事都不算事兒。
那時候,火海逃生,他也以為,萬念俱灰之下,自己肯定會活不過來的,可今天,他還不是一樣活得好好的。
更何況,現(xiàn)在她的身邊,還有他,還有九九。
再大的變故,他們會一直守在她身邊,陪著她走過這些最難的歲月。
所謂夫妻,不正是要像此刻這樣,一起度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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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霍燕庭已經(jīng)將九九送去學(xué)校。
這會兒正在廚房特地為她做早餐。
他記得,當初第一次哄得她笑,就是他為她親手做的一頓西餐。
蘇喬在洗漱時,刷完牙,洗完臉,鏡中自己臉上的一雙眼睛依然是腫的。
她臉前不自禁又浮現(xiàn)王一琳那張病態(tài)憔悴的臉。
心臟一陣揪疼,她抬手,下意識撫住左邊心房。
霍燕庭進來,正好看到她一手撐著洗浴臺,一手撫著胸口,秀眉緊皺。
“怎么了?”他快步過來,急切抱住她。
蘇喬自己站直身子,心臟也恢復(fù)了正常,她搖搖頭:“沒事?!?br/>
“好了,下樓吃早餐吧,我做的?!被粞嗤]有再往下問,體貼地道。
“好?!碧K喬點頭,率先往門口走去。
霍燕庭深了眉色,趁她出門之際,一把將她拉回,沉聲道:“喬兒,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你,所以如果有什么想法,你盡管說出來,別憋在心里,我會擔(dān)心?!?br/>
她猶豫了一下,點頭:“我知道?!?br/>
他一手勾起她垂著的下腭,俯首,吻住她嫣紅的唇,另一條長臂緊緊摟上她的細腰,貪婪地一點一點品嘗她唇齒間的馨香。
她的身子被他牢牢抵在門板上。
他越欺越緊。
蘇喬身子泛酸,下意識躲他。
霍燕庭感受到她的抗拒,暗暗調(diào)整好呼吸,他松開她,一手抱住她的頭,將唇緊緊貼在她發(fā)間,久久不再有動作。
蘇喬在他緊錮的懷里,淡淡地說:“燕庭,你去找一下主治醫(yī)院,查一下她的病情?!?br/>
霍燕庭身體仍然無法冷靜,不過神色已經(jīng)清明,他很快應(yīng)聲:“好,我待會親自去查!”
捏起她的下巴,他又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瓣,這才松開,攬上她的腰:“我做了意大利面,和以前一樣的味道?!?br/>
蘇喬心事重重,跟他出來。
霍燕庭回臥室去換外出衣服,蘇喬下去吃早餐。
簡單的鐵灰色襯衣,黑色西褲,霍燕庭對鏡,想起昨天求婚時的約定,說好今天要帶她出去約會。
霍燕庭進餐廳,蘇喬拿著叉子,挑著幾根面條,卻沒有吃,眼神有些發(fā)怔。
他沒有再進去。
直接出了主樓,到車庫,取了車。
在去醫(yī)院途中,他直接打電話給第一醫(yī)院的現(xiàn)任院長。
得知昨兒夜里,王一琳已經(jīng)自行出院……
將車子停在醫(yī)院門口的停車場上,霍燕庭下車。
醫(yī)院門口有一個大大的景觀壇,里面假山綠樹,一年四季,永有凋謝。
他覺得,今天莞城的秋天來得似乎比往年早,也比往年冷書眼。
穿著薄款西裝的他晨風(fēng)一吹,有些冷到了骨氣里的刺感。
院長和這段時間以來王一琳的主治醫(yī)生都在院長辦公室等他。
霍燕庭進去,一番寒暄后切入正題。
“尿毒癥?”霍燕庭一直緊蹙的眉頭微松了松,跟癌癥比起來,似乎其他的病癥都相應(yīng)的要讓人情緒緩和許多。
不過一分鐘,他才完全反應(yīng)過來,劍眉重新鎖起,沉冷地問:“是要換腎嗎?”
主治醫(yī)生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沉吟了會兒,才緩緩道:“患者年紀偏大,如果換的話,腎源不好找是一方面,做完腎移植后需要長期服用康排異的藥物,同時也是有反復(fù)的幾率的,一般的情況10年成活率1%,現(xiàn)在隨著個人的保養(yǎng)意識提高,成活率有輕微的提高,不過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治愈方法,另外,按現(xiàn)在這樣合理正規(guī)地透析,一般再延續(xù)個幾十年也不是沒有先例的?!?br/>
霍燕庭心里閃過一道陰霾,連帶著墨眸也變得冷戾:“腎源,血親配型機率最高是嗎?”
主治醫(yī)生和院長同時點頭:“這個是當然的,不過也不排除在人群里去尋找適合的?!?br/>
霍燕庭長腿疊起,他解開了西裝的扣子,健碩的身軀緩緩倚向沙發(fā)背,半晌沒有再言語。
院長和醫(yī)生不知他所想,更加不明白這位患者與這位莞城大佛之間是何關(guān)系。
院長清清嗓子,話語里透著小心:“霍先生是認識這位患者?”
霍燕庭俊臉陰郁,冷冷道:“認識是認識,不過現(xiàn)在還不確定對方來意是善是惡?!?br/>
院長訕訕。
“打擾了。”霍燕庭起身,大步往辦公室門口走去。
打開門,他又關(guān)上了,轉(zhuǎn)過身來:“還拜托二位一件事,如果我夫人蘇喬到醫(yī)院來問這件事,還望二位幫忙掩飾一下,就說是癌癥吧?!?br/>
現(xiàn)在這樣說,蘇喬自然也是不會懷疑的。
院長和主治醫(yī)生齊齊點頭應(yīng)允,雖然心里疑惑重重,卻不敢再深問。
有些事,不摻和更能保身立位。
出了醫(yī)院,霍燕庭給蘇喬打電話,沒有說王一琳病情的事,也沒有說她已經(jīng)離院的事。
“今天公司沒什么事,我?guī)愠鋈プ咦撸俊被粞嗤グ炎蛱斓奶嶙h又提出來。
蘇喬一聽他的話,就默了。
他沒正面說王一琳的問題,那么,一切就都是真的。
良久,她才出聲問:“還剩多少日子?”
霍燕庭仰頭望天。
天空藍得像塊水晶一樣,清透無比。
然而,想起復(fù)雜的人心,世間再美好的景色都黯然下去。
他還不能斷定,王一琳這次找上門來,說是懺悔,說是補償,可現(xiàn)在誰敢保證,她為的,不是蘇喬這個親生女兒體內(nèi)的腎臟?
他沉緩道:“許是沒多少時日了,她人已經(jīng)不在醫(yī)院,院方說她應(yīng)該是去了最想去的地方,人到了這種時候,大抵都是這樣的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