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jié)溫度不高,睡著了還是要蓋被子, 不然容易生病。
安悅收起手機, 輕輕地走下樓。
去房間拿了一床小被子, 走到沙發(fā)旁,赫然發(fā)現(xiàn)趴在裴禹行身上的安澤皓嘴巴微張,嘴角的口水晶瑩透亮, 裴禹行的衣服已經(jīng)濕了一塊。
安悅禁不住笑出聲來,她立即捂嘴, 緊張地看著裴禹行。
他是個睡眠特別淺的人。
果不其然, 他睜開了眼睛,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是目光定在安悅臉上。他的眼睛很好看, 有點深邃,雙眼皮, 睫毛濃密, 黑色的瞳孔 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安悅移不開眼,只有心跳清晰可聞。
她總是抵抗不住對他的心動。
“那個……”她有些緊張, 只是想打破安靜的局面便開口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什么?”他聲音微沉。
安悅目光微垂, 于是又看到了安澤皓異常吸人眼球的口水。
“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她終于找到話題了。
“你指的是你兒子的口水?”
你兒子什么的……隱隱帶著點兒嫌棄。
安悅點頭:“嗯?!?br/>
以前他也嫌棄過她,因為枕著他的胳膊睡覺,壓著臉頰, 嘴巴就微微張著了, 然后就流了一點點口水。他這種睡眠淺的人感覺到濕意就醒了, 然后第二天醒來對她好一陣嘲笑。
哼!要怪就怪他非要摟著她睡,非要她枕著他的胳膊。
嘲笑之后,晚上又要摟著,她不肯,他發(fā)誓再也不嘲笑她了。
現(xiàn)在,改成嘲笑她兒子了?
“早就感覺到了?!彼旖枪雌鹨荒ㄐΓ@然想到了從前,剛想說點什么,最后輕嘆一口氣,笑道:“他睡覺流口水的樣子……”
安悅眼眸微瞇,帶著警告。
再嘲笑他們母子倆試試看?
裴禹行接收到她的警告,挑眉:“跟你一樣……可愛?!?br/>
“你在說反話嗎?”
“是真的很可愛?!睈垡粋€人的時候,不管好的壞的,都會覺得是可愛的。
安悅不跟他計較,反正她覺得安澤皓流口水的樣子就是可愛。
既然他已經(jīng)醒了,估計也不會再睡,而且父子倆這樣睡并不舒服。手中被子放一邊,她打算把安澤皓抱到房間里睡。
手剛放到安澤皓身上就被他按住制止。安悅收回手,他一只手掌扶著安澤皓的后背,直直坐起。
安澤皓睡得很沉 ,睡姿變了也完全沒影響,腦袋滑到裴禹行的臂彎處,微微仰著,嘴巴張著,嘴角的口水更加明顯。
安悅見了,心里也有一點點嫌棄了。
裴禹行心里肯定說這點像她。
這種形象,還是趕緊消除。她也懶得拿紙巾手帕,伸手直接給他擦掉。
“他經(jīng)常這樣嗎?”裴禹行坐著抱孩子,沒打算起身,也沒打算交給安悅,像是要這樣跟她閑聊。
安悅:“這樣是哪樣?”
他抬頭看她,從她手中拿過小被子,給安澤皓蓋上?!八饲姘俟帧!?br/>
“是的?!痹瓉聿皇怯懻撍骺谒膯栴}。
“坐著?!彼疽馑赃?。
“我站著就好?!?br/>
“我仰頭看你會脖子疼。”
“我看你的時候大多時候都要仰頭?!币驗樯砀叩牟罹?,她脖子更受罪,可是她說過什么嗎?
“你長得矮習慣了,我不習慣?!?br/>
他這話說的……
真氣人!
安悅不動,就讓他仰視。
然而手腕突然被握住,緊接著一個大力把 她拉下。
裴禹行輕而易舉地將她拉到他旁邊的位置,力氣很大。安悅潛意識掙扎,可是撼動不了絲毫。
“別動,會弄醒我兒子。”
安悅:“……”怎么又成他兒子了?
“多跟我說說他的事情?!迸嵊硇惺钦娴囊e聊了。知道安澤皓的事情,也就差不多知道了她的事情。
一個小孩的成長過程,能說的太多了。
只是跟他說,會不一樣。
安悅抿唇不語,她不知道說什么。
“昨晚他睡覺……亂七八糟的,是一直都這樣么?”裴禹行問道。他想跟她說話,什么都可以。
安悅見他是真的很好奇,也想象得到昨晚他是怎么被安澤皓影響睡眠,于是便把安澤皓關于睡姿方面的“光榮事跡”告訴他。
“嗯,他從小就睡覺特別丑?!蔽疵獗凰靶?,她補充:“這點可不是因為像我,是因為他力氣大,粗魯。”
反正她不是粗魯?shù)娜恕?br/>
裴禹行笑了一下,點點頭,沒有反駁她?!白蛲砦冶凰咝讶危牧藘纱?,摸了兩次臉?!?br/>
安悅忍不住笑了。
“哦,還有一次差點被他砸了?!?br/>
安悅用疑問的目光看他,不過很快便了然。“是他睡到一半坐起來,然后聽到你的聲音就往你身上倒嗎?”
裴禹行:“看來他是慣犯?!?br/>
在這時,慣犯安澤皓吧唧兩下嘴巴,發(fā)出“嘖嘖”的聲音。裴禹行和安悅一齊看向他。
裴禹行問安悅:“他這是夢到了吃的?”
安悅:“這個你要問他。”
好吧,這個是未解之謎。
“他出生以來都是跟你睡?”
“嗯,他睡我身邊就睡得安穩(wěn)一些,睡嬰兒床總是睡不好?!逼鋵嶊P于睡覺,安澤皓是像裴禹行的,睡眠淺,一點聲響就會驚醒。
“所以你每天晚上都沒睡好?”裴禹行問這話的時候,表情有點兒嚴肅。
安悅感覺到了他的關心,以及……心疼。
心里突然一暖。
她笑笑:“還好啊,我又不用工作。”
“工作比帶孩子輕松?!?br/>
安悅沒說話了。這兩年多,她懷孕、生孩子、帶孩子,雖然因為當媽媽了很幸福,但是其中的辛苦并不少。一直以來她都努力用良好的心態(tài)來面對一切,那些辛苦勞累盡量忽略。
其實很多時候都累的想哭,皓皓生病的時候,看著他難受哭鬧,照顧孩子的累加上心里的擔心著急,都特別容易擊垮艱難建立起的心態(tài)。
雖然跟爸媽在一起,有他們的照顧,但是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她不能讓他們擔心。
她一個人撐著,沒有自艾自憐,因為不能軟弱,所以努力讓自己很堅強。
可是面對他的在意和心疼,她軟弱的那一面要現(xiàn)身了。
“跟孩子在一起很開心?!彼恢北3种θ?,只是現(xiàn)在有點兒牽強。
“你當年離開,并不是真的只因為懷孕吧?”裴禹行突然又說起這個。
安悅身體突然一僵。
裴禹行剛才拉她坐下的時候一直沒松手,此時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反應。
他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依然確定了答案。
“是因為那時的新聞嗎?”
安悅抿了一下嘴唇,沒有否認。
裴禹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自嘲地笑笑?!澳憔湍敲床幌嘈盼覇??”
“我……”她沒有不相信,可是她的行為確實……
“那天頒獎禮結束之后,我的計劃是馬上回去見你,可是在路上接到我媽媽的來電,說我爸爸住院了要立刻做手術。我給你打電話,你手機關機?!?br/>
裴禹行十八歲的時候全家移居國外,距離遙遠,他急切地要告訴安悅。
那個時候安悅正要洗澡,聽到手機響的時候就拿出來,然后手滑,掉水里了。
裴禹行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心里擔心急了。鄭美慧說等會回去替他聯(lián)系安悅,父親住院這事怎么樣也不能耽擱。
在接到媽媽電話之前他也打過電話給安悅,她說在家里,準備洗澡。
想想她糊涂的性格,可能手機沒電了也不知道。
后來裴禹行坐了十多個小時飛機,下機的時候終于打通了安悅的電話。
她說他已經(jīng)成為影帝了,特別棒,她要向他學習,要做出成就。
他只以為她是調皮,故意跟他說這種話。
后來,他發(fā)現(xiàn)父親的手術只是一個小手術,而他們故意沒說清楚讓他過去的原因,是為了讓他跟鄒曼希相親。
他們將他騙到餐廳,跟鄒曼希同桌的畫面被拍到,成了頭條新聞。
他那時剛拿了大獎,又在拿獎之后跟媒體公布已有戀愛對象的事,因此成了媒體重點關注的目標,連出國都被跟著。
鄒曼希的背景被扒出來,各種報道都出來了,基本都是說裴禹行和她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畢竟她的簡歷很漂亮。
不過,裴禹行第一時間向媒體澄清,并不是鄒曼希。而鄒曼希當天就跟她男朋友去旅行結婚。
這件事來的快去的也快。
然而,裴禹行再也沒聯(lián)系上安悅,以為她也看不到了新聞不會多想,可回去之后只有她留下的字條。
字條,用她常用的便簽紙寫下的。
她的手機號碼注銷掉,哪兒都找不到她的人,就連柯蕓也不知道。
他找了她許久,找得他的心都冷了,他漸漸相信了她的話,她有更想做的事,他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再后來,知道她果然成了有所成就的設計師,心里更是……
直到直到了安澤皓的存在。
原來,他心底堅信的那一點并不是自欺欺人。
“我手機掉水里了?!彼忉尅?br/>
“那后來呢?我和鄒曼希的新聞,你看到了吧?”
安悅點頭。
“我澄清的新聞你看了嗎?”
她又點了一下頭。
“你不信我?”
“不是?!彼龥]有不相信他,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是能感覺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