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6,

    在六芒星大樓的頂層之上,是被設(shè)計成空中園的露天天臺。

    不能離開宴會廳太遠的夏佐便選擇了這里權(quán)作暫時透氣之處。

    彌賽亞雙手插著兜，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你今天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還好吧，”夏佐登上天臺后就放松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氣，“下面的人太多了?！?br/>
    “你知不知道今天對你來說是什么日子，”不用去看，彌賽亞臉上肯定又是一副慣有的假笑表情。

    “典禮嘛……我需要對我的alpha負責(zé)的典禮?！毕淖粲行o精打采地說,他走到樓頂?shù)囊粋€折角處,趴在欄桿上往下眺望。

    軍部大樓并不是首都星最高的建筑物,但也高達了近百層。從最高處向下望，地面上的行人、護衛(wèi)“六芒星”的光甲隊、低空中疾行的懸浮車和超回路軌車……都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黑點。

    從300多米的高空看下去,正好可以看到對面的議會所在地德爾加達堡、側(cè)面維促會的最高地標(biāo)建筑物白塔、和腳下的六芒星，連成了一個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巨大三角形。

    這就是……占據(jù)了上萬星系和逾千星域的人類聯(lián)邦的絕對權(quán)力核心。

    夏佐把目光收回來，轉(zhuǎn)而抬頭看向了天空。

    盡管尚為白天，但從他頭頂上的蒼穹遠際之處，仍然可以看到四處跳閃著冷光的耀點。

    那是四座不論在何時都將德爾加達堡、六芒星和白塔籠罩入在自身武備防護之下的人造衛(wèi)星要塞。

    只是，他等待了好一會兒后，卻始終沒能看到亞當(dāng)號。

    “‘世界上只有兩樣?xùn)|西值得我們敬畏，一個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另一個是我們內(nèi)心中的道德法律’，”彌賽亞走到他身邊說，“這是古地球時代一位哲人的墓志銘……可惜現(xiàn)在我們在面對燦爛的星空時只剩下了貪欲，至于道德法律更是成了弄權(quán)之物?！?br/>
    “什么？”夏佐有些不解地問道。

    彌賽亞：“……”

    半天后，他卻又是一笑：“是我的錯，跟你說這些話你肯定沒興趣?！?br/>
    對于經(jīng)常聽不懂醫(yī)生話里深意的夏佐來說，置之不理這種技能已經(jīng)被他用得相當(dāng)嫻熟了。

    “我看到你戴了阿泰爾家族的七弦琴紋章，魯?shù)婪虻故呛眯乃?，還記得要把戲做足全套。”在彌賽亞說出那句“敬畏星空”的話時，他就已經(jīng)開啟了聲波屏蔽裝置，所以現(xiàn)在說出這些話時倒也沒什么避諱。

    “不是魯?shù)婪驕?zhǔn)備的，”夏佐說，“是……輝星的軍團長?！?br/>
    雖然很努力地去想了想那位將軍到底叫什么名字，可是這幾天他見的人太多了，所以……還是沒想起來。

    “錫德里克？”彌賽亞“哈”地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他……這倒也難怪。”

    他換了一個姿勢，背靠在欄桿上說：“錫德里克上將是三大軍團長之中最早有配偶的那個，他的omega出身于三角自由同盟的名門望族。雖然這樁婚姻也是被分配的結(jié)果，但據(jù)說雙方婚后的關(guān)系還算不錯……直到錫德里克領(lǐng)著輝星把三角自由同盟給一鍋端了。”

    身為維促會的首席醫(yī)師，彌賽亞知道的很多——尤其是有關(guān)omega的秘聞。

    “輝星打下三角自由同盟不比之前南十字星帝國輕松多少，錫德里克剛一出征，就傳來了他的omega懷孕的消息?！睆涃悂喺f，“戰(zhàn)事打了快5個月，錫德里克那樣拿軍人職責(zé)當(dāng)命看的人，自然不可能在領(lǐng)兵作戰(zhàn)時折返回來照顧自己的夫人……5個月后，人是回來了，還帶回了自己夫人一家大小做聯(lián)邦的階下囚。那個omega原本就因為憂心自己母族而一直郁郁不結(jié)，知道這個消息后直接昏死了過去。當(dāng)時如果不是我正好有時間過去看一眼，恐怕錫德里克就成孤家寡人了?！?br/>
    雖然對他一貫的滔滔不絕有些不感興趣，但夏佐聞此還是一怔：“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那個將軍吧？他也不過奉命出征而已?！?br/>
    “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能接受的人不多?！睆涃悂喛戳怂谎?，意有所指地說，“你放心，魯?shù)婪虿皇清a德里克這種人?！?br/>
    夏佐囧了一下：“……我的父母，可能早就死了?！?br/>
    彌賽亞只是笑了笑，并沒有接他這句話，而是接著說：“葛蘭——就是錫德里克的omega，原本身體就算不上太好，在地獄門口走上一遭后更加孱弱了。按照聯(lián)邦法律，omega具有最高豁免權(quán)，所以阿泰爾家族的omega都沒有因此獲罪，但是alpha和beta就……他顧慮著自己的族人，即便有什么郁結(jié)不滿只好默默壓在心里，對錫德里克也只能溫情以待。夫夫雙人明面上看仍然是相敬如賓，實際上心里的隔閡已經(jīng)是越來越大了?！?br/>
    “他們應(yīng)該好好談一談。”夏佐說。ＷＷw.lΙnＧㄚùＴχτ.nét

    “怎么會這么簡單？錫德里克本來就是那種嚴肅死板的性格，葛蘭也是個什么情緒都憋在自己心里的人——大部分omega在面對自己alpha的時候，都不敢過多地流露自己的思緒，而是凡事皆以對方為主，因為他們從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睆涃悂喡赝鲁隽艘豢跉?，“而且……葛蘭無法繼續(xù)生育了。”

    彌賽亞一眼就看出了夏佐不僅沒能理解“無法生育”這四個字對一個omega而言的意義，反而可能會對此很是向往。

    只是他倒也沒有細細解釋，而是繼續(xù)說道：“所以，你以為這次議會和維促會在要求魯?shù)婪虮仨殠阏鄯凳锥夹堑耐瑫r，又要求錫德里克一同返航的原因是什么？”

    “等等，”夏佐喊住了他的講述，“我們不是在說錫德里克和他的omega嗎？怎么又會說回到我們？”

    “因為議會和維促會想補償給錫德里克一個阿泰爾家的omega。”彌賽亞放棄了提醒他，直接揭開了謎底。

    “這說不通啊，”夏佐奇道，“阿泰爾家的omega又不等同于葛蘭，這算哪門子的補償？”

    “對于政治就算是，”比夏佐活得要長久得多的彌賽亞當(dāng)然比夏佐看問題要老練許多，“只是錫德里克直接拒絕了議會和維促會的提議，說軍人的職責(zé)里不包括這個?！?br/>
    “……好混亂?！毕淖魺o語地說，“我發(fā)現(xiàn)議會總是喜歡把簡單的東西搞得很復(fù)雜?！?br/>
    “失去控制的民主和權(quán)力欲.望結(jié)合在一起帶來的通病，”彌賽亞勾了勾唇角，“一記猛藥就能治好?！?br/>
    夏佐不再言語，而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胸前佩戴的那枚水晶七弦琴飾物。

    他已經(jīng)不再像剛離開那個半廢棄的資源星時不諳世事到近乎無知，也不止聽到過一個人向他強調(diào)過自己血統(tǒng)的純凈……但卻有一個隱隱約約的感知，像是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將他籠罩，逼得他心中暗生兇兆。

    ——我的家族和父母……會不會像阿泰爾一樣，因為某些端由被聯(lián)邦剿滅掉了？

    ——但是按照omega的最高豁免權(quán)，家族中的omega應(yīng)該可以留存下來？可為什么查不到任何音訊？就連自己，看起來也像是借由冷凍艙來逃過一劫似的？

    ——還有，夏琳娜都……

    夏佐臉上的神情變化并沒有逃過彌賽亞的眼睛，只是醫(yī)生沒有出言相慰，而是從兜里摸出一個單片眼鏡，拿在手里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

    ——今日，我們已經(jīng)得以屢屢瞥見希冀的浮光掠影；而至那一日的到來之時，我們將會得到完全的應(yīng)驗。

    .

    現(xiàn)在正是首都星上最好的季節(jié)，和風(fēng)輕拂過頂層常綠喬木和低矮灌叢發(fā)出沙沙的輕響，靜謐而和暖。

    在六芒星大樓的對面，是隸屬于軍部的功勛館，館前占地甚大的廣場上，正在用巨幅的廣告板子對這次儀式做著全方位的報道。

    屏幕被左右分成了一大二小的三塊分幕：最大的那塊直播著宴會廳中舉行的儀式，鏡頭始終跟隨著奧法里斯上將的腳步，對他會晤交談的人士進行一一介紹；右上的小屏幕上則是在對此前兩位新人乘坐軌車時的細節(jié)進行回播，不時對將軍和他的omega指端上的族徽指環(huán)、以及后者胸前佩戴的水晶七弦琴胸針導(dǎo)入一個特寫；右下的小屏幕則是用一種煽情的手法，對將軍和他的omega的相識、過程做了一些發(fā)揮的演繹。

    “你放心，”彌賽亞見夏佐的目光投向巨幕后說，“在這種典禮上，很多omega也都是僅僅在主要環(huán)節(jié)上露面后就去休息了……近百年來，omega的體質(zhì)倒真是越來越弱了?！?br/>
    夏佐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一樣?！?br/>
    “你知道你這句話多遭人恨嗎？”彌賽亞瞄了一眼他的左手食指，“據(jù)維促會登記的信息，有超過一半的omega最想嫁的人都是奧法里斯上將?！?br/>
    “omega嫁給誰難道不是維促會分配的？”夏佐問。

    “關(guān)德琳給你講課的時候，你一定在走神?！睆涃悂喓敛豢蜌獾刂赋?，“雖說分配是強制執(zhí)行的，但是omega還是可以得到有限的選擇權(quán)，比如提交一下心儀對象之類的……她當(dāng)時應(yīng)該有暗示你選擇錫德里克的?！?br/>
    “那你呢？”夏佐想起了被撂倒在地的康納德大校，覺得自己應(yīng)該為他美言兩句，“康納德人很好的?！?br/>
    “哦？”彌賽亞隨意理了一下被風(fēng)吹得有些亂的鬢發(fā)，“好在哪里？”

    “他身手很好的，”夏佐認真地說，“我現(xiàn)在可能還打不過他?！?br/>
    彌賽亞“哈”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br/>
    夏佐有些不好意思了：“……是真的?！?br/>
    “個人武力并不能解決一切問題?！睆涃悂喌卣f，“關(guān)于這一點，你很快會明白的?！?br/>
    “那你的發(fā)情期怎么辦？”夏佐剛暫時解決自己的問題，又開始替別人操心了。

    “反正用不到你?！睆涃悂喼毖缘?。

    夏佐：“……”

    “說起來，你好像很討厭發(fā)情期的樣子?！睆涃悂唵査?，“難道是將軍的技術(shù)不夠好？這也難怪，畢竟他都是100多年的老處男了，你可以再多給他幾次機會勤加練習(xí)?！?br/>
    “……不是的，”夏佐被他話里的直接問得很是窘迫，“……我只是覺得，發(fā)情什么的，又麻煩又浪費時間了。我的訓(xùn)練都中斷了好多天，已經(jīng)快要忘記上次學(xué)到哪里了?！?br/>
    “那你想成為一個alpha嗎？”彌賽亞輕聲問他。

    “成為alpha？”夏佐皺了下眉，“什么意思？”

    “像用注射抑制劑把omega的身份掩蓋成beta一樣，”彌賽亞的聲音又降低了一個調(diào)，“你可以給這種藥劑起名叫‘轉(zhuǎn)化劑’……或者叫‘美少年變身劑’？我把它的命名權(quán)交給你決定怎么樣？”

    醫(yī)生這幾句話的誘惑力簡直是驚人的……這種藥劑如果面世的話，對omega的吸引力還不是最大的，那些占據(jù)了社會主要成員數(shù)量的beta才情愿傾家蕩產(chǎn)也要換取這樣一支藥劑。

    現(xiàn)在，這個誘惑就被雙手奉到了夏佐面前，甚至可以說不著寸縷的。

    夏佐的呼吸不禁為之一窒。

    半天后，他才小幅度但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彌賽亞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都在追求力量嗎？”

    “生而為omega，這是我父母給我留下的禮物?！毕淖袈卣f，“除了發(fā)情期會帶來一些困擾，omega的身份并沒有拖累我在追求力量道路上的前行。我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和我選擇的方向有關(guān)，和我的血脈和性別無關(guān)。即便變成了alpha，就會沒有任何困擾了嗎？……在我看來，和一群alpha為了爭奪一個omega而混戰(zhàn)，同樣不僅麻煩而且毫無意義?！?br/>
    被他如此反駁著，彌賽亞反而笑了：

    “這倒是個意外和新鮮的答案……對了，我騙你的，根本不可能研制出來這種藥劑?！?br/>
    夏佐：“……”

    “但是，我會記得你今天的選擇?！睆涃悂喪嬲沽艘幌伦约旱难?，“知道我為什么說轉(zhuǎn)化藥劑是不可能研制出來的嗎？因為從某個方面來說，alpha和omega的基因不穩(wěn)定性要高于beta，這是alpha和omega之間存在難以克制的吸引力和占有欲的原因，也是alpha安撫劑和omega抑制劑的藥理來源。”

    “說起這個，”夏佐一字一頓地說，“我記得你叫我出來，是要和我說生物機械的吧？……結(jié)果又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br/>
    “那有什么好說的？”彌賽亞在看到夏佐臉上明顯的不滿后，只好換了口風(fēng)，“……好吧，你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把眼罩摘掉了？應(yīng)該是掌握了開啟和關(guān)閉的方法？”

    “是關(guān)閉的辦法。”夏佐糾正道，“而且關(guān)閉之后，我再也無法開啟它了。”

    “那你是在什么情況下成功關(guān)閉的？”彌賽亞問。

    夏佐：“……”

    “哦，”彌賽亞點了點頭，“我大概知道了?！?br/>
    夏佐：“…………”

    “給你一個建議，”彌賽亞言簡意賅地說，“多做幾次試試？”

    夏佐：“………………”

    “再見！”樓下宴會廳的主角之一斬釘截鐵地說，說完后轉(zhuǎn)身就走。

    彌賽亞勾了勾唇角，這次并沒有喊住他。

    但夏佐走了兩步后，又折返了回來：“……我想問一下，那天在維促會，去找我的那個omega女孩子，她今天會來嗎？”

    “你說的是妮娜？”彌賽亞問，“雖然我很討厭這種溫室里的小白，但今天還是別去戳她傷口了?！?br/>
    “什么傷口？”夏佐微微皺了下眉，“我只是想謝謝她……謝謝她上次告訴我將軍在哪里?！?br/>
    “首先，沒有被標(biāo)記過的omega一般不會出現(xiàn)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場合?！睆涃悂喺f，“其次，她的發(fā)情期快要到了，大概會在這一兩個月里選定alpha嫁出去吧？……順帶一提的是，維促會原先為她分配的alpha就是魯?shù)婪??！?br/>
    夏佐：“……”

    彌賽亞哈哈大笑：“你可要看好自己的alpha……不過我對你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會嫁給誰？”夏佐完全無視了他的調(diào)侃。

    “大概會是溫世頓吧？”彌賽亞說，“錫德里克拒絕參與魯?shù)婪蛱岢龅膮擦址▌t后，頂替他參加競爭的是溫世頓，只是他的最后放水……大概會讓議長有些不太高興?！?br/>
    “所以根本沒有人去問她想不想嫁給那個alpha嗎？”夏佐的聲音變冷了一點點。

    彌賽亞聳了一下肩膀：“不是也沒有人問你想不想被一堆alpha打來打去地爭搶嗎？”

    夏佐：“……”

    醫(yī)生從欄桿上直起身來，走到夏佐身邊，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一宿雖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我有信心等到破曉的來臨?！?br/>
    “什么？”夏佐對他這種半遮半掩的話簡直無奈死了，“我有時候挺笨的，所以你跟我講話時，其實可以說得更清楚一些?！?br/>
    “你希望omega的現(xiàn)狀得到改變嗎？”彌賽亞問。

    “當(dāng)然?！毕淖粽f。

    “那你愿意為這種改變做出一些努力嗎？”彌賽亞又問。

    “只要我能做得到?！毕淖羧缡腔卮稹?br/>
    彌賽亞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的信心?！?br/>
    作者有話要說：zweidingeerfullendasgemutmitimmerneuerundzunehmenderbewunderungundehrfurcht,?fterundanhaltendersichdasnachdenkendamitbesch?ftigt:derbestirntehimmelubermir,unddasmoralischegesetzmir.

    世界上只有兩樣?xùn)|西是值得我們深深景仰的，一個是我們頭上的燦爛星空，另一個是我們內(nèi)心的崇高道德法則。

    ——康德·墓志銘出自《純粹理性批判》（kritikderpraktischenvernunft）

    weepingmaylingertheevening,butaringingshoutgoesinthemorning.

    一宿雖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

    ——《圣經(jīng)·詩篇》

    對不起大家，本來這章應(yīng)該再多一個場景的，但是出了點兒意外，我從晚上10點寫到現(xiàn)在仍然沒把那個場景寫完……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