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榛榛失魂落魄地走出億勝，整理著剛剛接受的訊息。人格，顧思止，從身滾體出去。

    所以，柏宥是人格？

    她本來是怕他們爺孫倆吵起來，才幫著助理去給顧逸之送文件，沒想到，竟聽到這樣一個驚天秘密。

    腦中閃過很多片段，顧思止故作的冷漠、兩人都讓自己離開對方的請求、柏宥那通莫名奇妙的電話、顧思止的秘密、若爾蓋診所他的遲疑、他和柏宥聲音時常喑啞神似一人……

    原來，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榛榛忽然明白，為什么柏宥要以顧思止的名義加入kt，連報名也要用他的名字，因為他根本沒有身份證。

    難怪，難怪爸媽他們說顧思止根本就沒有兄弟；難怪生日宴會上柏宥會突然出現(xiàn)，難怪他倆關(guān)系惡劣如此。

    一具身體，兩個魂靈，彼此爭搶，你死我活。

    關(guān)系，又如何能好？

    榛榛渾渾噩噩地往前，連步子是如何邁開的都沒意識，腦中，顧思止與柏宥的身影交織、重疊，又變得模糊。

    那樣分明的兩個性格，怎么就是一個人呢？

    人群中有誰推搡了一把，跌跌撞撞間，她倒在了地上。

    榛榛覺得大腦內(nèi)攪成一團(tuán)，不時閃過精神分裂、雙重人格的字眼。她其實對這些不怎么了解，只知道都是精神上的病，病人會有很大反差。

    顧思止到底是哪一種，甚至這兩個病是否一樣，她都不清楚。

    榛榛覺得好無助，手機(jī)鈴聲響個不停，她以為是柏宥，無助得想要關(guān)機(jī)。

    拿起來才發(fā)現(xiàn)是謝佳穎，她仿若找到了主心骨，“佳穎，我好像知道顧思止得了什么病，我好難受……”

    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粒粒往下錘，心中霎時十分脆弱。

    人就是這樣，天大的事獨自一人時尚能咬牙堅持，可一旦誰伸出臂膀，便瞬間潰不成軍，所有的委屈便再不可被束縛。

    謝佳穎到的時候，榛榛還坐在路邊，頭埋在臂彎，像受傷的小貓。

    她抱住地上的人，“我來了，別難過了啊，咱換個地方?！?br/>
    到咖啡廳時，榛榛眼睛通紅，淚水已經(jīng)止住，情緒總算平復(fù)一些。

    一開口，聲音仍有一絲哽咽，“佳穎，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難過，甚至，我都還不確定他到底是哪一種病?！?br/>
    她情緒又開始激動，話語也帶著語病。謝佳穎握住榛榛的手，“如果我沒猜錯，他應(yīng)該是雙重人格，柏宥或許是他的次人格。”

    榛榛有些迷茫，“不是精神分裂嗎，這兩種病有什么區(qū)別呢？”

    謝佳穎：“簡單來講，雙重人格算是兩個人，只是都住在一具身體里；而精神分裂通常是產(chǎn)生一些幻想，但那些幻想中的人和事其實都不存在?！?br/>
    她點點頭，“佳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謝佳穎：“我在若爾蓋的時候就懷疑，但不敢確定，你又喜歡他，怕你傷心沒說?！?br/>
    榛榛望著林立的高樓，“佳穎，得這個病是不是非常痛苦呢？瞞著所有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消失和醒來。我喜歡他，卻什么都幫不上忙……”

    謝佳穎抱住她，“榛榛，私心來說，我一點都不希望你和一個雙重人格糾纏在一起。他們幾乎都有著無法背負(fù)的傷痛，才會變成這樣?？墒?，我也太清楚，感情世界里才顧不得那樣多。”

    榛榛：“是啊，都喜歡上了，哪還會考慮他的傷痛是否會傷及自己。佳穎，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是不是他好了柏宥就消失了？柏宥他也很好啊，我雖然對他不是那種喜歡，但他消失了我也會難過?！?br/>
    謝佳穎：“我只知道，對他們而言，親人的陪伴很重要。需要有人支撐著他們，熬過治療階段，否則又是二次傷害。榛榛，我不想你難過?！?br/>
    她喃喃道：“可是，若我違心地躲開他，就不難過了嗎？”

    謝佳穎：“你已經(jīng)做了選擇，是吧。”

    榛榛抹去淚痕，“佳穎，將你的心理醫(yī)師朋友介紹給我吧?！?br/>
    謝佳穎：“好，我現(xiàn)在就帶你過去?！?br/>
    ·

    兩小時后，謝佳穎攜榛榛來到喬依的咨詢室，喬依是她的朋友。

    喬依:“你們確定他是雙重人格嗎，這病近幾年話題性很高，但確診很難?！?br/>
    謝佳穎：“那次在診所，他突然就變了聲音，性格也完全轉(zhuǎn)換，但我十分確定人還是那個人?！?br/>
    榛榛思忖，也道：“而且，那天他也不記得前一天晚上我們說過的話?！?br/>
    喬依的手有規(guī)律地敲擊桌面，“榛榛，你說他們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那么，他們都如何稱呼對方，有過混淆嗎？”

    榛榛：“你的意思是將對方潛意識當(dāng)成自己嗎？”

    喬依：“嗯?！?br/>
    榛榛苦笑，“完全沒有，他們關(guān)系很差，不愿多提對方?！?br/>
    喬依唔了一聲，“的確符合多重人格的特點，我猜測你朋友應(yīng)該接受過治療，否則多重人格通常是意識不到自己有這病。”

    “喬依，如果多重人格治愈了，次人格就會永遠(yuǎn)消失嗎？”榛榛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喬依陷入沉思，“這倒不一定……”

    ·

    榛榛是在當(dāng)天下午回到公司的，等待她的人不是顧逸之，也不是柏宥，而是佟靜嘉。

    看來，她知道了合同的事。

    “我不知道你會忘記這事?！辟§o嘉說得坦誠，解釋并非故意不提醒她。

    榛榛：“嗯，我沒誤會你?！?br/>
    無害的語氣，沒有一絲慍怒，佟靜嘉反而氣悶，“你倒是信任我，就不怕為了趕你走，故意使壞？”

    榛榛：“因為你不是那樣的人。”

    佟靜嘉笑了，“哦？或許我真是呢!”

    她篤定道：“如果是，那天在洗手間你就不會幫我?！?br/>
    “景榛榛，我那不是幫你，只是不喜歡被人嚼舌根！”

    她微笑，“所以，我相信你的人品咯。”

    佟靜嘉氣得跳腳，“景榛榛，就算你捧殺我，顧思止我仍是志在必得！”

    望著那瀟灑背影，榛榛無奈聳肩，心中明白這人是情敵，可她卻始終樹立不了敵意。

    下午，榛榛不停地給那位方總打電話，無果。

    于是她干脆到他公司門口守著，別人問起她也原原本本交代事情始末，姿態(tài)放得十分低。

    直到晚上八點，加班的員工都已經(jīng)離開，這位方總也不見人影，榛榛只好失望而歸。

    她就在路上啃了一個面包，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俱樂部參加訓(xùn)練，畢竟他們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全國區(qū)域賽。

    “榛榛，別練了，回去休息?！辈坏绞稽c，韓云進(jìn)竟然要趕她走。

    “隊長還早呢，過了凌晨我再扯?！?br/>
    韓云進(jìn)直接按掉她電腦的電源開關(guān)，“你今天狀態(tài)太差了，再訓(xùn)練也沒有意義，明早四點再來?！?br/>
    強勢，不容拒絕。

    榛榛與他對視近十秒，終是妥協(xié)了。

    路上，韓云進(jìn)才問她，“今天發(fā)生了什么，你整晚都心不在焉?！?br/>
    榛榛撒了謊，“公司里出了些狀況，抱歉，將情緒帶進(jìn)游戲中，我又犯了老毛病。”

    韓云進(jìn)的眼中閃過憐惜、擔(dān)心、堅毅及挫敗的情緒，“榛榛，這一點必須得改。你要將游戲中的廝殺，都抽象成自己親身上站，一不小心就會喪命。那么，自然就會忘記那些不愉快的情緒。”

    “嗯，我明白的。在比賽中代入過多私人情感，終歸是致命的弱點?！?br/>
    他習(xí)慣性地揉揉她的碎劉海，“好了，走吧，我看著你上樓?！?br/>
    她眨眼，“謝謝啦，隊長，四點見！”

    榛榛很快到宿舍門口，鑰匙還未插|入鎖槽，她被人從后面抱住。

    身子一僵，正欲大叫，那人將頭搭在她肩上，“是我?！?br/>
    “柏宥，”她從他懷中掙脫，倚著門框，“你怎么會在這兒？”

    他語氣很委屈，“因為，你不接我電話，索性等你冷靜?！?br/>
    榛榛：所以，你就一只在這兒等我？”

    他理所當(dāng)然地答：“你總會回來。”

    她心中滋味難辨，一時無言。

    柏宥：“你，今天聽到了多少？”

    榛榛：“從你不過是個人格開始的……”

    他心下稍安，還好顧逸之利用她的事沒被聽見，“所以，你害怕嗎，景榛榛？”

    她驀地抱住他，“不怕。柏宥，你也不要害怕，醫(yī)生說過你有機(jī)會留下來的?！?br/>
    柏宥愣怔，然后心中鈍痛，萬一他沒能留下呢？

    他沒有問出口，因為無論她回答傷心高興，甚至沉默不語，他都會難過。

    那么，就假裝自己真的能留下來好了。

    “嗯，我相信你?！?br/>
    榛榛收緊雙手，克制住眼淚，“柏宥，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他也環(huán)住她，一句對不起謝謝，已經(jīng)表明了立場。

    她喜歡上的人，終究是顧思止。

    即使他騙她，在噴泉旁她親吻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