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蓮氣到要死。
幾次都想出言試探,原是要給趙蘭心賠個小心,想把這件事給揭過去。
誰曾想,趙蘭心的關(guān)注點全在魏婉蕓的身上。
母女兩人有說有笑,吃飽喝足了,趙蘭心才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旁邊還杵著這么一個人。
趙蘭心笑了笑,“瞧我這記性,竟忘了請妹妹坐了?!?br/>
王香蓮動了動早已經(jīng)又麻又痛的腿,就要去碰旁邊的矮凳,卻聽趙蘭心又道:“不過妹妹平時替府中的事情操勞得太多,坐久了對身子不好,偶爾站站,倒也無妨。”
王香蓮:“……”
她的腿才伸到一半,又不得不燦燦的縮了回來。
只是,這一動,那股子麻勁兒瞬間順著腿肚子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這些年在府里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又因著太夫人的寵愛,她連半點兒委屈都不曾受過。
如今,站了這一大早,又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和委屈,再聽趙蘭心這么一說。
她再受不住,就要張嘴叫屈,卻見趙蘭心對旁邊的胡媽媽招了招手。
胡媽媽立即將福云樓的賬簿送到了趙蘭心的面前。
一看到那賬簿,王香蓮什么火氣都沒有了。
“姐姐,這是做什么?”
趙蘭心笑了笑,“也沒什么,綰綰既然想要福云樓,我總得替她捯飭出來不是?”
說著,她將那賬簿放在了王香蓮的面前,不緊不慢道:“我聽說,現(xiàn)在福云樓里的管事是你娘家兄長?”
這哪里是詢問,這分明是有備而來。
王香蓮恨得咬牙切齒,她想不通平日里在蘭芳園閉門不出的趙蘭心怎么什么都知道!
竟然還給她來這一手!
這些年,她仗著太夫人的寵信,將福云樓里外都換成了自己娘家人,她謊說是福云樓經(jīng)營不善,但實際上,每個月從賬上交給魏家的不過十分之一。
剩下的,她和娘家兄長四六分成。
太夫人不過是鄉(xiāng)下婦人,哪里懂那些經(jīng)營之道,雖然知道她貪墨,但也絕對想不到她貪了多少。
而魏耀宗從來都不會過問后宅的事情,所以,她就沒有想過會有東窗事發(fā)一日。
天知道,魏婉蕓這個小祖宗怎么一回來就要福云樓了。
她更沒想到,趙蘭心竟然會有這么雷霆的手腕和效率。
這事兒一旦曝光,她和她娘家兄長一家,全部都要完蛋。
王香蓮心里苦,但面上卻只得帶著討好的笑意道:“是的,當(dāng)初是因為母親信任,想要照拂娘家一二,就讓他去管事了,只是……他不是這塊料子,所以這酒樓……”
說到這里,王香蓮還盼著因為太夫人也是王家人,趙蘭心會多給兩分體面。
然而,趙蘭心卻笑道:“我瞧著,他倒是個會管事的?!?br/>
話音才落,王香蓮的心也跟著跌倒了谷底。
魏婉蕓喝了一口熱茶,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還叫錦繡端了瓜子兒上來。
她正準(zhǔn)備看一出好戲,卻不料這時候,門房那邊有人來傳信。
宮里頭來了消息。
太后召她進宮!
魏婉蕓的一口熱茶才下肚,聽到這話,心頭一緊。
她前腳回來,太后就召她進宮做什么?
魏婉蕓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趙蘭心。
趙蘭心倒不似魏婉蕓這般緊張,她笑道:“可能是你姨母聽說你回來了,想見你?!?br/>
聞言,魏婉蕓一琢磨。
還真有這個可能。
她的這位姨母,趙淑妃,雖然也頗得皇上寵愛,而且身后還有趙家撐腰,但在宮里頭卻從來都是謹小慎微。
就比如,雖然宮里頭規(guī)定,只有皇后才能召見宮外女眷。
但因太后寬容,皇上也從不過問,所以姚貴妃,德妃,賢妃想要召見誰,直接差了小太監(jiān)出宮去傳喚就是了。
唯有她的淑妃姨母,依然恪守規(guī)矩,每次想見她或者阿娘,都還要通過太后或者皇后,絕不行差踏錯半步給人留下話柄。
是重生之后,她對進宮一事格外敏感了些,所以都忘了這一點。
魏婉蕓點頭,起身對趙蘭心道:“阿娘,那我去去就回。”
趙蘭心笑得溫婉:“去吧?!?br/>
還不等魏婉蕓出院子,就見魏婉寧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魏婉蕓要進宮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魏家,魏婉寧酸溜溜道:“四妹妹好福氣啊,我怎么就沒有一個在宮里頭受寵的姨母呢?”
見魏婉蕓沒搭理她,徑直往前走,魏婉寧氣急敗壞道:“你們娘倆是不是合起伙來欺負我娘了?”
今日一早就不見了人,身邊丫鬟說是來蘭芳園請安了,魏婉寧左等右等都不見人,實在不妨先便只好跟了過來。
面對她的質(zhì)問,魏婉蕓只笑了笑,“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br/>
懶得同她磨嘴皮子,說完她便轉(zhuǎn)身去了,連看都沒看魏婉寧一眼。
就讓阿娘來收拾她們娘倆吧。
見過了阿娘的手腕,魏婉蕓現(xiàn)在一點兒都不擔(dān)心了。
馬車已經(jīng)等在了府門外。
雖然傳的是太后的口信兒,但前來接人的卻是淑妃身邊的張嬤嬤。
果真是被阿娘說中了。
因是淑妃的娘家侄女,所以張嬤嬤也頗多照拂。
在進宮的路上,便提醒魏婉蕓:“娘娘今兒個一早去給太后請安,太后知道她惦記姑娘,便差了奴婢過來請?!?br/>
“這會兒娘娘應(yīng)是陪著太后在春風(fēng)亭喝茶呢?!?br/>
魏婉蕓點頭致謝,并順手將出門時帶上的沉甸甸的錢袋子不動聲色的塞給了張嬤嬤。
張嬤嬤自是推脫,魏婉蕓勸了兩句,她這才收下了。
馬車四平八穩(wěn)的來到了正陽門,魏婉蕓隨著張嬤嬤下了馬車,一路步行前往春風(fēng)亭。
春風(fēng)亭位于御花園后邊,建在太液池邊上。
這時節(jié),御花園里百花爭妍,太液池邊碧波蕩漾,最是賞春賞景的好地方。
而魏婉蕓卻在念及那太液池的一瞬間,如墜深淵。
她腳下的步子,也似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格外的沉重。
分明已經(jīng)重活一世,但念及那太液池,她感受到的依然是那一日冰冷刺骨的水,以及昔日靖王妃那番比太液池水更冷更刺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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