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戴九太阿的辯解，向山忍不住冷笑：“你難道還想說，你們是在拯救世界嗎？”

    他并不打算放過天機散人。這個家伙在許多年之前就已經(jīng)頂替了原本的天機星，那么這么多年以來，“天機”所做的惡都是他親手所為。而從天慧天巧他們的記憶來看，天機為了推動那個“統(tǒng)合綠林的大計劃”，甚至做得比一般綠林還要多。

    完全沒有原諒天機的理由。

    但是，向山也確實有必要稍稍休整一下。

    戴九太阿這一次這么難打，純粹是占了裝備上的便宜。他應該在庇護者陣營內(nèi)喲庫較高的地位，所以準備了許多動靜巨大的武器——而尋常俠客或綠林在荒野動用類似武器，都是要吃天基武器的天罰的。

    向山?jīng)]有準備那樣大動靜的重型武器，而戴九太阿準備了。

    另外戴九太阿那戰(zhàn)車也是相當關(guān)鍵的要素。向山身上除開幾發(fā)特殊彈藥、炸彈之外，就只有聲子刀可以造成有效傷害。

    而聲子刀想要一擊得手，就需要知道敵人外裝甲的具體數(shù)據(jù)。

    戴九太阿又偏偏知道向山有這聲子刀，所以不會給向山試探最有效振動頻率的機會。

    另外，一千米之外，還有一些小型無人機在盤旋。

    這一戰(zhàn)，戴九太阿做足了準備，裝備與情報上也占據(jù)優(yōu)勢。

    向山想要輕松戰(zhàn)勝，也得廢一番手腳。

    他需要暫停下來，讓義體內(nèi)廢熱散去、讓電容重新充盈的同時，整理情報，制定戰(zhàn)術(shù)。

    戴九太阿也稍稍松了口氣。他其實也不奢望能夠說服面前的這位俠客。對面疑似再次蘇生的武神，大部分人都清楚他的性格。

    在這種情況下，武神恐怕不會妥協(xié)。

    而戴九太阿所求的，也只是一個與天機散人匯合的機會。

    他必須保證天機散人接近自己的戰(zhàn)車。只有這樣，他才有一絲將對方活著帶走的機會。

    那邊的人格覆面帶著天機散人還要靠近。三方之間彼此距離大概在百米左右的時候，向山操控天英的身體，將槍口對準了那邊：“如果你真的想要辯解的話，就先停在那里。”

    那個人格覆面果然沒有再動，只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了戰(zhàn)車。

    向山思索這身軀與戰(zhàn)車相連的機制。這兩具身體肯定不是接收無線信號的，不然自己散發(fā)出的各頻段信號肯定會有所回應。而一旦有回應，他的絕世內(nèi)力就會瞬間出擊。

    ——不是遙控……是塞進了一個基于深度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的自迭代AI？

    ——或者更干脆的，像老八那樣，搞人格覆面？

    戴九太阿的主炮遙遙指著向山，道：“請您相信我們。‘天王計劃’確實是一個為了拯救眾生而誕生的計劃?！?br/>
    “拯救……”向山笑出聲。

    很早就有人對他說過，不要自以為自己是神仙，是救世主。

    可惜年輕的時候自己就以為自己懂了這句話。

    戴九太阿不知道向山心中所想，繼續(xù)說道：“極道公式療法，這一技術(shù)的原型是超人企業(yè)后期的‘共有記憶’項目，旨在通過共通的記憶，強化人群彼此之間的交流意愿，讓人類更容易相互理解，來減少爭端的產(chǎn)生。”

    “而它真正完成與成型，卻要到升華戰(zhàn)爭之后了。萬機之父走向過去自身的對立面，而武神又幾度敗北之后，有人從舊網(wǎng)絡(luò)的廢墟之中挖出了超人企業(yè)后期的資料，將之推動道一個全新的高度。他們認為，共同的感情，可以讓人們更緊密的聯(lián)系在一起?！?br/>
    “而這個實驗也確實成功了一大半。對于接受了集體記憶的一個綠林團體來說，他們彼此之間就是親人——不一定有多喜歡對方，但關(guān)鍵時刻一定會為對方出力?！?br/>
    “但隨之而來的，則是嚴重的排外情緒。這些擁有指定集體記憶的人群，對內(nèi)越是親密，就對外越是殘酷。他們越是重視集體之內(nèi)的人物，就越是不將集體之外的人物視作‘同類’。他們能夠與集體內(nèi)的人物分享相同的情緒，但留給集體外人物的只有殺意?！?br/>
    “而另一個限制要素則是群體的規(guī)模。視技術(shù)細節(jié)的不同，綠林集體的規(guī)模受限了相當?shù)南拗啤Ｒ粋€綠林集體往往只能有幾十人到幾百人。在往上走，這些綠林集體就難免出現(xiàn)分裂的跡象。綠林大豪統(tǒng)領(lǐng)眾多下屬，也只能將之分成許多個山寨。這些山寨相互之間聯(lián)系很少，如此才能相安無事?！?br/>
    “而‘天王計劃’，便是嘗試超越這種狹隘限制的嘗試，天機散人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試探‘是否可以單憑感性認知建立更大的群體’……”

    向山聽到這里，忍不住伸出手：“如果這個項目是在超人企業(yè)內(nèi)提出，那連立項的機會都不會有?！?br/>
    他其實不想評論，只想上去砍人。但是對方話都說道這份上，他不懟回去就渾身不適。

    “‘共同記憶’項目……怎么說呢，只是一個輔助手段。人類或許不能相互理解吧。但‘不能相互理解’并不是憤怒與仇恨產(chǎn)生的原因。有些時候，就算完全理解了敵人的行為邏輯、理解了敵人動機，也還是會產(chǎn)生仇恨——這種仇恨的來源，你可以說它是‘不公’也可以說它是‘嫉妒’，但總結(jié)一下，就是‘我生活非常艱難，而別人卻很好，很輕松’?！?br/>
    “啊，不，糾正一下。有時候，如果人類不能相互理解，那弱者或許還可以自我欺騙‘強者每一步都是精確計算后的精準落子，他們付出比我們更多，所以理應活得更好’。但一旦相互裂解了，那么弱者們就會知道，強者有幸成為強者，可能只是時代的風正好將他托起了。強者只是比弱者強一點點，但是‘時代的寵愛’卻百倍千倍的增幅了這種強大。”

    “相互理解是不可能造就和平的。就好像你所舉的例子，就算是綠林也是會分裂的。相互理解，不會讓不公消失?！?br/>
    “在超人企業(yè)里，這個計劃也只是‘輔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