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的王,帝辛,端坐在寶座上。
他比我預(yù)料的要年輕,三十二歲,體格健壯,孔武有力,須發(fā)濃黑,一雙眼睛半瞇著,神情頗不耐煩。
一位面容峻瘦的老者正在滔滔不絕的發(fā)表意見,“大王酷愛打獵,在朝歌城外興建獵場,勞民傷財。昨日黑熊出園,咬傷牲畜,驚嚇百姓。這也就罷了,大王怎能以王者至尊,親自去往鬧市中捕捉黑熊,而且赤手空拳,當(dāng)著眾多百姓的面,與黑熊搏斗?若大王有任何閃失,干,百年之后有何顏面去見先王?”
帝辛不以為然,“區(qū)區(qū)野獸,何足懼哉?朕就是想讓百姓們知道,一雙有力的拳頭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那名老者遽然站起身,“大王,汝是萬乘之尊,怎能與獸類為伍,行如此荒唐之事!”
帝辛沒有答言,默然片刻,道:“王叔的話,朕記下就是。”
比干肅然坐下,面上猶帶激憤之色。
另一名大臣欠了欠身子,道,“三日后是女媧娘娘的壽辰,請大王早做準(zhǔn)備,前往女媧娘娘廟上香?!?br/>
帝辛笑道,“女媧娘娘?她是何人?為何享受香火祭祀?”
那大臣正色道,“女媧娘娘是上古神女,采五色石補天,從此四時有序,風(fēng)雨有常,方有商湯這千秋萬代的基業(yè)。大王理應(yīng)前往朝拜?!?br/>
帝辛墨眉輕揚,“既是神女,我等凡人怎會知道她的壽辰是何時?她補天的時候可有一人瞧見過?”
“這”那大臣一時語塞,“歷代祭司都是在三月十五日為女媧娘娘上香,臣也是因循舊歷?!?br/>
“商愛卿如此說,有敷衍塞責(zé)之嫌疑?!钡坌辆従彽溃耙粋€來歷不明的神,要與朕的祖先一樣享受祭祀,愚昧之至。”
這大臣姓商,應(yīng)當(dāng)是商容了。我附身在大殿的房梁上,隱住身形,繼續(xù)聽下去。
商容思忖片刻,道,“臣失職。只是女媧娘娘受歷代先王供奉,大王作為后人,理應(yīng)遵循先王們的舊制?!?br/>
“商愛卿如此說,朕無言可對。三日后,親自去拈香朝拜?!钡坌猎俅瓮讌f(xié),面向眾人,“有事早奏,無事便退朝罷?!?br/>
又有一名大臣道,“臣有事。北方有梁氏頻繁出兵侵犯,擄走婦女童子,臣請命出征有梁氏,為大王擴張領(lǐng)土?!?br/>
“好!”帝辛精神一振,眸中瞬間迸發(fā)出銳利的光芒,“就請文太師率兵出征,平定有梁氏?!?br/>
話音方落,便有人反駁,“大軍出征,勞民傷財……”
我聽的正入神,房梁之上,一條手腕粗的蛇游弋而至,朝我所在的地方呲呲的吐著信子。它雖瞧不見我,卻能察覺到我身體散發(fā)的溫度。
這是一條普通的青蛇,無毒,卻對領(lǐng)地十分重視,大約我所在的地方恰好是它的巢穴,它躬起身子,對我這個不明物發(fā)起攻擊。
我識相的抖了抖翅膀,離開它的地盤。騰空而起的瞬間,一只箭羽射來,貼著臉頰飛過,擊中蛇的三寸,將它穩(wěn)穩(wěn)釘在屋頂?shù)臋M木上。
我不提防這一擊,羽翼微傾,帶起一陣灰塵。
帝辛提著弓,舉頭朝我所在的地方望來,眼眸微瞇,眉心皺起,透露出詫異的神色。
他竟察覺到我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