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樹上掛著紅綢,喜鵲小仙唱著熱鬧的歌。東萊島上,仙人們推杯換盞,紛紛向東王君道喜。
恒女殿。
一只烏龜慢慢地爬過光滑的青黛石,幻化出一個(gè)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著水紅色的衣裙,長(zhǎng)得十分秾麗的樣貌。
她緩緩地站起身子,濃密的海藻似的凌亂的眉毛緊緊地皺著,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帶著幾分埋怨之氣。她抖了抖衣裙,小手在光潔的額頭上猛擦了一把汗。
“恒清姐姐!恒清姐姐……”小姑娘輕輕地叫喚著。
殿內(nèi)傳來女子的回應(yīng)聲。
“你來了?!?br/>
似乎是常來之客,女子聲音里能聽出她的熟稔來。
“終于叫我好受些了!”小姑娘推開門竄了進(jìn)去,用手在臉龐邊扇了扇,一二仙娥上前招待左右。
“這鬼地方陽氣兒太重,我一上岸就像在鍋上煮青蛙似的難受,好賴姐姐一身清涼,我一靠近就好受些?!?br/>
見殿內(nèi),紅燭搖晃,一女子,著紅衣大裳,正于鏡前弄妝,朱唇輕點(diǎn),鬢角珠翠,端的一幅如花美眷,玉容闌干。
小姑娘打眼看去,不免有些怔忪,癡癡道:“你是,你是恒清姐姐?”
“你是我的恒清姐姐?”
左右仙娥見狀打趣道:“卻是我家仙子無疑了,這世上哪有哪個(gè)新嫁娘不是這般勾魂攝魄的模樣,更何況我家仙子又是何許人……”
“莫多話?!迸用C色道。
“是,仙子。”左右仙娥神色一黯,化成了兩只白兔,乖乖地窩在女子鞋邊。
“裊裊,你來?!迸酉蛩姓惺?,“我這里有一物,今日贈(zèng)你,你好生收著,切勿輕易示與他人?;蛟S有一天你能用的著?!?br/>
女子的掌心現(xiàn)出一個(gè)五彩的花盆樣式的物件。
周裊裊好奇地接住。她雖模子是個(gè)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打小也沒出過東萊島方圓幾里之外的地方,不怎么經(jīng)歷世事,但大抵也是能感受到面前女子的辭別之意。一時(shí)心中有些抑郁和不舍,勉強(qiáng)不讓眼睛里的水珠兒奪眶而去。
她轉(zhuǎn)了轉(zhuǎn)水晶般的眸子,找了一些高興的話叨叨地念著。
“我聽說壑山連著昆侖山,是上古遺留下的至陰之地?!?br/>
“那里年年飄著白雪,年年盛開著紅梅?!?br/>
“我還聽說壑山神君手下有個(gè)極厲害的廚子,能用冰雪和山楂果兒做出甜甜的果串。”
案上的紅燭燒得正烈,火光映著她嬌小的臉蛋兒,露出幾分昏昏沉沉的蔫樣兒。
“恒清姐姐,我也好想跟著你去這么不一樣的地方看看……”
“可是我如今才六百歲,出不了東萊海?!?br/>
殿內(nèi),陽氣正盛,周裊裊終支撐不住人形,變回烏龜,臥在恒清的手掌心。
“裊裊她是小孩子,難免貪鮮?!焙闱逄痤^看著殿內(nèi)的案桌一旁,那里不知何時(shí)坐著一位男子,那男子束著金色發(fā)冠,后綴紫金流蘇,身著絳紅色大袍,眉宇間如有火簇,神情卻是自有一股溫潤(rùn)。
“我卻是不同的,這六百多年來,我早已將這無盡的東萊海當(dāng)作自己的家,人人都說壑山的白雪紅梅好,我卻覺得抵不過東萊島上隨處可見的青黛石?!?br/>
說罷,手執(zhí)一枚青黛,走至他身前,矮身遞過去,她微微一笑。
“東王君大人,能否為我這廢人寡淡的容顏添上一筆?”
男子許久未言,似乎低低一嘆,終是從她手中拿起,為她細(xì)細(xì)描來。一點(diǎn)一點(diǎn),從眉頭描至眉尾。
這東萊島上最為普通的石頭,卻能描畫出三界最清冷的眉眼。
“主人,吉時(shí)已到,該啟程了?!钡钔庥腥藛局?br/>
男子默然不語,女子似也不著急。
他打量著女子的容顏,看著她眉心處的那一倫淺月,不覺皺眉。
“你這身衣裳,我看著不好,穿上這件吧?!?br/>
巍巍山巒,翠翠扶桑下,鑼鼓聲聲,喜鵲小仙們唱著吉慶的頌詞。迎親的隊(duì)伍長(zhǎng)長(zhǎng)而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只見東萊島的上方,有一男子,好似踏著白雪,帶著紅梅香氣而來。
恒清拂開遮頭的流蘇,涂著丹蔻的手指點(diǎn)著眉心淡淡的月牙,那月牙在這一點(diǎn)之下,突然由半個(gè)月牙變成了圓滿的月亮,她雙手在身前打了一個(gè)奇怪而又看起來很是莊重的手勢(shì),朝著東王君方向躬身一拜。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男子走過去。
會(huì)宴的仙人們,看著這番景象,看著這位姿色絕俗的仙子,好似看見了萬年前東方天上,廣寒殿里香飄千里味而不散的桂花樹,想起了許多歲月前那個(gè)住在廣寒殿里的人。
“沈星云,那新嫁娘怎地一襲白裙?”席下末排一男子,坐姿隨意。他身旁有一男子,倒是舉止雅派,面若冠玉。正是太微宮的星云仙使,沈氏星云。
沈星云怔愣了一下,約摸是彼此間是熟悉秉性之人,他倒也不怎么和男子客氣,齜牙一笑。
“這種事兒豈能容你這小小散仙置喙的?!?br/>
“李鳳歌,這次三界來客甚多,前頭見到了一些南方天的熟人,我素日不與他們?yōu)槲?,今也不想與他們面子上絮叨一二,乖乖吃你的酒,吃完后與我速向東王君討了仙籍,好去太微宮交差?!?br/>
李鳳歌看出他不想多說,倒也歇了心思,挑了挑好看的眉眼應(yīng)道。
“曉得,曉得。”
轉(zhuǎn)而又道:
“少幽也不知去哪兒了?”
扶桑樹下走來一名女子,身影單薄,披著一件黑色的袍子,極慢極慢地走了過來。她的一雙眼睛是極深極深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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