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里早就有婉妃身邊派過來的宮女玉簪和北川王府送來的侍女朝兒打理,武千嬌到時,兩個侍女迎到小轎旁,沒有任何遲疑地下跪叩頭認了主子,當著一群當地官員和宮中宦官地面送上了自己的賣身契、一枝六尾翠翎鳳釵、一塊篆刻了北川王府紋章的玉佩。
武千嬌心里有些感動,雖然從未見過北川王母子,但是在這里就把王妃大婚時佩戴的鳳釵和象征北川王府主人的印信送了過來,對現在的自己來說,不僅僅是增長榮耀,更是保命。
她讓二人收起這兩樣東西,向其他人行禮之后,便帶著兩個侍女回了自己的房間。
“您是要先用餐還是先沐浴更衣?”
武千嬌看了看自己身上破舊的囚服,又打量了一圈房間里精致的擺設,刺繡屏風后面?zhèn)鱽砹岁囮嚮旌现挠裉m花的香味。
“去院子里提兩桶水?!?br/>
“您這是”
“只管去做?!蔽淝沙堕_綁著頭發(fā)的黑色布條,十分慎重的把布條折疊好,對玉簪道,“給我找個盒子,我要把這身衣服和這條帶子給收起來。”
玉簪不明所以,還是把裝衣服的箱子騰出來一個,看見武千嬌的囚服和那根黑色的發(fā)帶臟兮兮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姑娘,這個不用洗洗嗎?”
武千嬌搖搖頭,笑了笑,道:“不需要。這兩樣東西,沒有一樣需要是干干凈凈的?!彼捻泳Я粒锩嫔涞撵鍤庾層耵⑦B忙低下頭,不敢觸及她的目光。
“姑娘,玉簪來的時候娘娘有交代,娘娘說姑娘受了不少委屈,她和王爺都會好好保護姑娘,只求姑娘保重自己,顧及家人,萬事慎重?!?br/>
武千嬌笑了笑,對玉簪道:“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玉簪點點頭,伸手解開武千嬌的衣帶,柔柔道:“我為姑娘更衣?!?br/>
她垂下眼眸,待衣裳落地時,看見武千嬌手臂上一枚鮮紅的守宮砂,不禁莞爾一笑。
“姑娘,玉簪來這里之前也去送過武大人一程,那時有一個小婢女,說是姑娘之前的丫頭,名喚紅豆,眼下她也跟到這里了。姑娘要見她嗎?”
武千嬌三兩下扯干凈身上剩下的衣服,“等我更衣用餐過后再見,畢竟昔日我也是她的主子?!?br/>
“是,明白了?!?br/>
“姑娘,水準備好了。”朝兒捧拿著一個葫蘆瓢從屏風后面探出頭來,“我來服侍姑娘洗澡吧?!?br/>
“不用了,你們出去候著吧?!?br/>
“姑娘”朝兒有些不知所措,看起來姑娘不太高興的樣子,從死牢里放出來,成了主子的王妃,難道不該高興嗎?主子可是個非常好的人。
玉簪從容地走過去,把朝兒牽出來,向武千嬌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雖說是夏季,但是黃巖城地處沙漠,白天是驕陽酷暑,晚上冷的就像是深秋一般。
冰冷的井水順頭而下,兩桶井水沖完,武千嬌已經冷得有些發(fā)抖,這才泡進熱氣騰騰、飄滿玉蘭花瓣的木桶里。
“紅豆,紅豆不是早就死了嗎?”
她還記得紅豆,小巧的樣子,喜歡坐在院子里的荔枝樹下繡花,圓圓的眼睛十分靈巧可愛。自己身邊就這么一個二等丫頭,除了繡花做衣服,什么都不會,還特別貪吃??墒窃谖浼页业哪峭恚t豆死在了家中的荷花池里。她一身素白的中衣浸在水中,就像是一只溺水的天鵝。
待她洗完澡,朝兒進來服侍她穿了衣服,拿熏爐烘干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再站到鏡子面前,鏡中人下頜尖尖,一雙水光瀲滟的眸子,唇色朱紅,秀眉如畫,烏黑的長發(fā)散亂,襯著一張白皙如玉的臉龐,整個人精致美好的就像是一朵綻開的芙蓉。
“姑娘可真美。”朝兒看呆了,手捧著熏爐也不覺得燙。
武千嬌笑笑,是啊,自己這張臉長得和母親十分相像,就算是在牢獄里待了這么久,洗凈污濁,依舊容顏如畫。
“用餐吧。讓玉簪把紅豆帶過來?!?br/>
“是,姑娘?!?br/>
粥吃了一半,就見玉簪掀簾子進來,后面跟著一個身形纖細的人。武千嬌慢慢地喝粥,光看那身形就知道,絕對不是紅豆。
“姑娘,紅豆到了?!庇耵㈠e開身,她身后瘦弱的姑娘紅著一雙眼睛,小臉蒼白,一身粗布衣服又臟又破,看起來是遭了不少罪。
武千嬌還沒抬眼,就聽見“紅豆”顫抖著聲音喊了一聲“小姐”。那聲音雖然刻意裝出了委屈、帶著哭腔,可她卻覺得很熟悉。
武千嬌的手抖了一下,放下勺子,調整好表情才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正前方那個纖瘦的人,居然是失蹤了十天的秦司!
“小姐”秦司一步一頓地走過來,抱住武千嬌的袖子,一張臉完全埋進寬大的袍袖中,哭聲不絕,聞者傷心。
武千嬌只覺的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伸手輕輕地拍了拍秦司的背,轉頭對玉簪道:“玉簪,你和朝兒先出去吧,這丫頭哭成這樣,你們在一邊,只怕不好意思抬起頭見我,更是哭個沒完沒了?!?br/>
“是,奴婢去公公那里問問明天啟程的事宜。”玉簪溫和地笑笑,“姑娘和紅豆莫要太傷心,免得傷了身子?!?br/>
偌大的驛館房間里,啜泣聲還在,只是這時秦司已經捧了一碗粥,邊喝邊裝作哭兩下,聲音委屈哀婉,讓武千嬌拿勺子的手都有些發(fā)抖。
“她們都走遠了,你別哭了行嗎?”武千嬌無奈地把勺子放下,看著面前這個人喝粥喝得歡快無比,面帶笑容還能發(fā)出詭異地哭聲,一瞬間覺得胃口全無。
秦司止住詭異的哭聲,道:“小心為上?!?br/>
“你怎么會突然變成我的小侍女?還是一路從東華跟過來的小侍女?還有,你這些天去哪里了?我們聽說你受傷了都很擔心你?!?br/>
“紅豆這個身份是有人安排的,至于是誰,我不能說。不過顯而易見,我既然能通過玉簪到你身邊,玉簪自然和那人有關系?!鼻厮究粗淝梢荒樅ε碌臉幼?,道,“你別擔心,他不是壞人。姑姑她還好嗎?”
武千嬌愣愣地點點頭,“沒什么變化,挺好的?!?br/>
“千嬌,我要和你一起去東華。我要救姑姑出來。”秦司目光灼灼,“秦家是被陷害的,二皇子也是。我必須要為秦家討回公道。”
武千嬌的眼淚瞬間流出。
“秦家如此,我家也缺少一個公道?!蔽淝陕曇纛澏?,“意圖謀反是誅滅九族的大罪,但是皇帝放過我的家人,還賜我一個王妃的位置這證明事實絕對不是我們看到的樣子!”
秦司握住武千嬌的手,“關于武家,我多少知道一些事,只是要想正名,千嬌,你還缺少證據?,F在這個時候,對秦、武兩家下手的人還在幕后。千嬌,我們要先保住自己的命?!?br/>
月涼如水,清冷的夜風中,相遇的人有很多,述說地秘密也不知幾何。
君蘅院里,顏琮端了一杯酒,趴在魚缸旁邊喂魚。他看起來喝了不少酒,眼睛晶亮,眼神卻飄忽不定。
“顏宗主。好久不見?!?br/>
有人推門而入,一身月白色長袍在微風中輕擺,月光下,來人高華的氣質宛如謫仙。
“唉?星昭易?”顏琮眨眨眼,把酒杯擱下,對著星昭易笑了笑,俊逸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暈紅,“你不是跑到南邊的高原去了嗎?怎么到黃巖城來了?”
星昭易兀自在桌邊坐下,冷冷道:“我要找的人在顏宗主這里?!?br/>
“哦,你說她呀,她傷好了就走了,早就不在了?!?br/>
“不知道秦司的去向顏宗主打算賣多少錢?”星昭易奪過顏琮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
燕子樓規(guī)矩如此,只要錢夠了,消息絕對能買的到。
顏琮瞇著一雙瀲滟的眼睛,唇角帶著微笑,不復平日里溫潤的樣子,反而是多了幾分蔑視和奚落。
“問世間情為何物。那是你的未婚妻,成人之美又何妨?”顏琮道,伸手沾了酒水,在桌上寫下一個“武”字,“她在武千嬌身邊。她滿身的毒我暫時壓制住了,東華匯集天下英才,星昭易,我希望你能救她?!?br/>
星昭易站起身,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顏琮地君蘅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