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沒有想要刺殺長官?！蔽那逵杂种?。

    燕齋全卻似乎很了解她的內(nèi)心，借著她的話說到：“除非她的長官是個不折不扣的漢奸賣國賊？”

    見文清默認了，燕齋全朗聲笑道：“周宜林都跟你說了，你還有什么好懷疑的呢？拿著把槍，殺了我，殺了你心里的賣國賊？”

    文清遲疑著不敢接他的槍，燕齋全一再慫恿，文清壯起膽子，將槍搶在自己手里，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吳奇手里也多了一把槍。

    “你不知道，吳秘書是出了名的快槍手，那，我到時好奇了，我倒是想看看，你這個第一刺客和我這個秘書相比，誰的槍更快?！毖帻S全坐定不動，仿佛蓄意經(jīng)營一場謀殺。

    文清瞥了吳奇一眼，他端起的手非常平穩(wěn)，若非是十幾年功夫，是連不到這個境界的，自己顯然不會超過他。

    “如果我失手了，您大概會說我是王云羽長官派來刺殺上級的殺手吧？到那時，我是死人開不了口，他是有口難辯，您隨便給他安排什么罪名都可以，我說的對嗎？”衛(wèi)文清一句話未落，燕齋全已然轟然大笑起來，他笑的直不起腰，笑倒在沙發(fā)椅上。

    “你說的對，要么說你是聰明人呢?！毖帻S全的笑聲戛然而止，散漫的瞥了文清一眼：“所以你可以賭一把，豪賭！贏，則天下大吉，輸，則萬頭落地?！?br/>
    文清驚愕得合不上嘴，她感覺自己的呼吸很是困難，她實在無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夠贏過吳奇。

    “你不可能讓我死，你還指望我?guī)湍氵M入皇陵，總不會皇陵奇珍異寶都不想要了吧？”文清言簡意賅，隨手把槍扔在燕齋全辦公桌上。沉重而冰冷的槍硬生生砸在辦公桌上，把平滑的桌面磕出幾個小小的坑。

    “哦？”燕齋全似乎萌生了極大的興趣，他探過頭，雙手撐著自己巨大的頭問道：“你不是什么都不會嗎？”他故作疑慮的問道：“你不是說，你師傅什么都沒教給你嗎？”

    “其實我說的這些，你從一開始就沒信過。”文清冷冷一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想利用我把我?guī)煾狄鰜?，我要是死了，我?guī)煾高€會出來嗎？”

    燕齋全搖搖頭：“no，no，no，你太低估我了。如果你死了，我就對你師傅是你是王云羽殺的，已經(jīng)有罪證在了。要知道，我找你師傅的辦法，可比你找她的辦法多?！闭f著他指了指王云羽在報紙上刊登的那小小篇幅的通緝令，文清咽了口唾沫。

    向吳奇使了個眼色，吳奇抬手便是一掌向文清的頸子上劈來，文清反手一擋，手臂撞得生疼，吳奇的手臂似是鋼筋鐵骨，堅硬無比。還未及文清站穩(wěn)，他的另一掌又從文清左側(cè)劈來，文清順勢向后一躲過。

    一手借力在地上撐了一把，一腳向吳奇踢去，吳奇一閃。文清翻身變向燕齋全桌上撲去，吳奇見她要拿槍，順手抓起個青花瓷瓶，朝著文清的后頸便是狠命一擊，文清只覺得頭腦一陣洶涌，如同烈火遇上了洪水，焦灼在一起，生出令人運通轉(zhuǎn)向的濃煙，最后她跌倒在地上。

    燕齋全冷笑一聲，從抽屜里去了一個醫(yī)用鐵皮盒子。里面取出一支嶄新的針管，將一瓶天藍色的藥水抽進針管里，彈去氣泡，遞給吳奇：“注意用量?！?br/>
    吳奇伸手接過，一手將文清扶到沙發(fā)上，用酒精棉在她手背上擦拭一遍，文清白皙的膚色上尋找血管十分容易。

    吳奇輕輕的把針管子里的液體緩緩推進，他將一塊衛(wèi)生棉在文清手背上按好，貼上膠條。隨手把針管丟進紙簍。

    “這年輕人是個好苗子，只可惜不聽話，”吳奇嘖嘖舌，一面用酒精棉擦拭自己干燥的手掌：“要是早早聽話，何必這么麻煩。”

    燕齋全隨手將一方毛毯蓋在文清的身上，溫然像一個慈祥的老人：“年輕人，都有些心浮氣躁的，真該定定心。你去叫軍醫(yī)幫她處理一下傷口，然后送到醫(yī)院去。不要讓傷口發(fā)炎，最好不要留下疤痕，年輕女孩子，都是愛美的，身上要是有個傷疤留下，怪不是滋味兒的?！?br/>
    “您真是菩薩心腸，面對一個刺殺您的刺客，還能這么寬容，”吳奇與燕齋全相視而笑道：

    “燕長官，我現(xiàn)在很佩服您?！?br/>
    “周宜林真的是被我逼死的嗎？”文清的腦海里很混亂，好像所有的意識都是隨心所欲的糾結(jié)在一起，盡管她已經(jīng)竭力清空自己的全部雜念，只去專心致志的想這一個問題，但她還是失敗了。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滿眼的尖銳的疾風，卷積著傾盆驟雨，復仇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并且迅速的以燎原之勢將周遭視野所及的一切事物吞沒在火舌之中。在復仇的火舌面前，沒人能逃過一死，她眼見了周宜林的尸骸在火焰中化為焦炭，她聽見凄厲的呼救聲。她聽見燒焦尸體發(fā)出嗶嗶啵啵的聲音，像被大火吞噬的螻蟻，人命危淺，大概就是這樣。

    周宜林在苦苦哀求，祈求她能伸手搭救，但她遲疑了，如果自己此刻伸出手來拉他一把，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里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會是什么，是和周宜林同樣毀滅的命運，還是成為一個萬人唾棄的，拯救了食人鬼魅的民族敗類。

    是的，周宜林是個不折不扣的敗類，因而他必須死亡。

    “殺……殺……死亡。”耳邊時不時得傳來沙啞的聲音，它們?nèi)缤箺n鳴叫，如同陰冷的夜風，單調(diào)的字眼，除了殺戮就是死亡。卷積進入耳中，眼睛里。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漫無目的的懸浮在失控之中。只是頭腦不停使喚，它已經(jīng)失去了自己主人的控制。如同失控的游輪，在意識流的波濤里橫沖直撞，最后擱淺在亂世叢生的小淺灘里。

    文清猛地睜開眼睛，她感覺自己的心中一陣陣狂跳不止，像一個永遠不知道疲累的頑童。她深深呼吸了幾次，開始觀察周遭的環(huán)境。墻壁上貼這的紅十字架證明，這里是一家醫(yī)院無疑，潔白和乳黃兩種顏色搭配的房間給人寧靜沉寂的感覺，窗外的陽光已經(jīng)照到自己的床上，窗簾半掩著，還帶來一片陰涼。

    清甜的空氣混合著消毒水的腥氣吸進肺里，說不上有多怪異，但也不好聞。床頭柜子上擺放著一個陶瓷花瓶，里面還插著一束開的正嬌艷的花束，百合花和玫瑰花一紅一白，倒還和諧，花瓣上還有盈盈幾滴水珠兒，正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如同寶石一般煜煜生輝，聞見那味道不是水滴，而是法國產(chǎn)的名貴香水。插這瓶花束的人顯然費了一番心思。

    床頭柜上，一個擦得锃光瓦亮的鐵質(zhì)托盤里還擺著幾盒子老北京稻香村的點心和一尼龍袋蘋果。

    文清正著意打量著這些時，一個帶著口罩的年輕小護士推著一架鐵皮小車子走進來，她身材高挑，但眉眼清秀，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嬌俏的臉頰，笑著對文清說道：“衛(wèi)長官，該換藥了?！?br/>
    文清才注意到自己的頭上包扎著結(jié)結(jié)實實的白布。小護士的手指非常輕柔，但傷口還是止不住的傳來絲絲痛楚，文清閉上眼睛，任由她在自己的頭上做著這一精致的杰作。

    “衛(wèi)長官，您應該入伍很早了吧？”小護士一邊換藥，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的同文清發(fā)問，她的面容很是清純，眼睛里閃爍著天真盈盈的少女柔情。她顯然很緊張，鼻尖冒出晶瑩的汗珠，粗粗的呼吸聲一張一弛，她的動作很謹慎，但不算靈活。

    “何以見得？”文清問道。

    “因為……因為就連燕長官那么大的官都怕您，”小護士把嬌小的臉蛋湊過來，眨著紫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滿眼的傾慕，問道：“您應該是更大的官吧？要么就是大官身邊的紅人?！彼袛嗟臄蒯斀罔F，而且對自己的想法篤信不疑。

    “你是哪年入伍呢？”文清不答反問。

    小護士將手中拆下來的紗布都團成一團放在身邊的托盤里，一面小心翼翼的用蘸了酒精的棉花球擦拭傷口邊緣凝結(jié)的血污，一面笑盈盈的回答道：“我？我入伍得晚，我是去年啊。”

    “我是前年，”文清簡潔的回答讓小護士吃驚不已，見她停住手，睜大眼睛驚愕的望著自己，文清見她的模樣十分可愛，便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大官兒，更不是什么大官身邊的紅人?！?br/>
    小護士吐吐舌頭，把藥粉均勻的敷在傷口上，又用紗布一圈一圈的纏繞包扎緊實：“那就更厲害了，如果您真的不是大官，還能讓燕長官和吳秘書這么小心謹慎的對您，那您真是有本事。說真的，我還從來沒見過，燕長官親自送誰來過醫(yī)院呢，還準備這些鮮花和禮物。您肯定那種能力特別強的人吧？我聽院里的領(lǐng)導們說，您是北安城的第一……第一什么來著，反正就是頭一號最厲害的人了吧！”

    文清不以為然的微微一笑，沒有回答。第一女刺客，不過是那些為了彰顯自己高超的賞識能力，而強加給她的所謂光環(huán)環(huán)視房間里所有的有，燕齋全和吳奇為自己準備的一切，不如稱作糖衣炮彈的所謂禮物。文清無奈的搖搖頭，苦笑一聲。

    小護士收拾好了車子上的藥品，笑著對文清行了禮：“衛(wèi)長官，您的傷口已經(jīng)處理好了，醫(yī)生說，最近千萬不能過于激動，要靜靜養(yǎng)著，傷口才能盡快愈合。那么，衛(wèi)長官您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毙∽o士說著，又安靜的推著車子離開了病房。

    目送著小護士離開，文清才把注意力回到這件病房中，燕齋全果然是紅塵中人，現(xiàn)實到了極致，先是打一榔頭，一見自己還有求與別人有趕快送一顆蜜棗。可惜他碰上的是衛(wèi)文清，一個絕不會拎不清好壞親疏的人。

    小護士推著車子緩緩行走在陰涼的醫(yī)院走廊里，迎面，燕齋全和吳奇向她邁著四方步子悠閑的走過來，吳奇一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你就是照顧衛(wèi)小姐的同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