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蔻試著用力掐了下那人的鼻唇溝，倒在地上的家伙似乎恢復(fù)了點(diǎn)兒知覺，他微微張開眼睛，翕動嘴唇道：“羊……羊……”

    這莫名其妙的一個詞匯頓時讓伊蔻皺起了眉頭，他俯下身子貼近對方，那人在他的耳畔吐了口氣便沒了生息。這結(jié)果無疑令人背上生寒，更叫人措手不及的是，栓馬的地方忽然傳來了騷動聲，本應(yīng)入睡的馬匹發(fā)出了蹬踏蹄子的動靜，像是要沖出營地。

    “有人要偷馬！”伊蔻在電光石火間想到。他剛起身朝后瞧去，就見數(shù)匹馬沖了過來。那些馬幾乎只在一息之間便從他的身旁躍了過去，跑在最前頭的馬背上分明趴著個人，好像還是個小孩。

    伊蔻就這么怔了怔，身后的營地又傳來了馬匹的嘶鳴聲，聽動靜，顯然還有個家伙闖入了營地，正在搶奪剩下的馬匹。而這一回，車隊(duì)里的其他人都被驚出了帳篷?？上П娙松形葱淹?，有些人甚至只踩了一只鞋子，那偷馬賊幾乎在眾目睽睽下放過了一匹白馬，轉(zhuǎn)爬到了另一匹馬的背上。

    眼見這個人也要逃脫，伊蔻在情急之際吹響了馬哨。白馬“好吧曲奇”飛奔了過來。它低頭蹭了下伊蔻的手掌，像在把韁繩遞到主人的手中，伊蔻隨即蹬上馬背，發(fā)令朝要逃的惡賊追去。

    轉(zhuǎn)眼間，眾人安歇的營地便被甩到了身后，迎面而來的曠野冷風(fēng)不住地灌進(jìn)伊蔻的兜帽，以至于把他的帽子吹落肩頭。伊蔻無瑕顧及這點(diǎn)，他緊緊盯著跟前的目標(biāo)，仿佛用視線縛住了對手――搶了馬匹正奪路而逃的家伙背著一張弓，從那弓的雕紋來看，好像也是車隊(duì)里的東西。聯(lián)想到這人或是刺死了巡夜的工人，搶走了對方的弓箭，伊蔻不由得拽緊了拳頭，而他一心拿下敵人的意志好像也傳遞給了自己的馬匹，“好吧曲奇”朝前繃直了脖頸，四蹄近乎騰空。

    原本領(lǐng)先數(shù)十米的偷馬賊顯然覺察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正飛速縮短，他一下一下地緊夾馬腹，面巾上露出的雙眼漸漸有了驚慌之色?？伤暨x的坐騎畢竟只是拉車的苦力，那馬完全沒有沖勁，被甩了幾鞭子，差點(diǎn)朝前栽倒。片刻后，伊蔻的白馬已和那人的坐騎并行而馳，他收緊一側(cè)韁繩，讓馬朝對手貼去，偷馬賊見狀立刻取下了背上的弓箭，彎弓瞄了過來。

    “嗖”的一聲，箭枝從伊蔻的身后飛過，射出這箭的偷馬賊則應(yīng)聲晃了兩晃。伊蔻見對方的弓箭使得并不順手，整個人已然失去平衡，當(dāng)即脫鐙向?qū)Ψ綋淞诉^去。這下猛撞讓兩人一道跌下了馬背，偷馬的家伙后背著地，嘴里發(fā)出了痛呼。伊蔻趁機(jī)壓住他，隨后扯開了他掩住口鼻的面巾。

    蒼白的月光下，一張尚有些稚氣的面孔出現(xiàn)在伊蔻的眼里。那人的臉上剛生出些胡須，瞪圓的雙眼讓人聯(lián)想到受驚的麋鹿。伊蔻見其不過十七歲上下的年紀(jì)，生生收住了掐向其脖頸的手臂。他想到自己在同歲的時候，曾經(jīng)自不量力地?cái)埾铝瞬簧偈虑?，只可惜，?dāng)年的那份驕傲未及成熟便遭酷寒打蔫――在淬魔匕首，成長就是不顧你鮮血淋漓，硬拿刀刃將你生片成形……

    “為什么偷馬，人是你拿刀刺的嗎？”伊蔻對偷馬的小賊問道。他語調(diào)柔和，像在跟人商酌。這番好聲好氣反而讓對方的眼里閃過不屑之色，下一秒，那人撈起身邊的石頭砸了過來。伊蔻幾乎條件反射地捏住了揮來的手腕，他猛地轉(zhuǎn)動胳膊把那人的手背朝地上一壓，“咯噔”一聲響后，小賊的眼里有了淚光。

    “我猜你這次回去的話，肯定能叫不少人刮目相看吧？你為了得意一回，就決定拿人‘開葷’了？”伊蔻瞟了眼滾落的燧石，切齒道。被制服的小子別過頭不吱一聲。這副傲慢的神情像火星落到絨紙上似的，把伊蔻點(diǎn)著了。他抽了小賊的腰帶，三下五除二地綁了他的雙手，而這頓收拾剛告段落，身后便傳來了其他人和馬的動靜，原來是車隊(duì)的幾個人趕來了。

    “逮住了對吧？你逮住那狗雜種了對吧？好樣的！讓我瞧瞧，我要好好瞧瞧這混賬玩意？”

    跑在最前頭的八指“滋溜”一聲下了馬，他跌跌撞撞地朝伊蔻這邊跑來，活似只發(fā)了急的老母雞。伊蔻見狀不禁暗嘆了口氣，他挪開兩步給八指騰出位置，老家伙一到人邊上，立刻揪住了對方的衣領(lǐng)。

    “你這雜種！”八指沖偷馬的小賊吼道。他突然頓住了要扇人面頰的手掌，一雙眼睛瞪得渾圓，“你？怎么是你？”

    “怎么？你認(rèn)識他？”伊蔻有些疑惑道。

    這時，其他幾個跟來的家伙也下馬聚攏了過來，他們中戴著鹿皮帽的一人在看清了面前的偷馬賊后，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是你干得好事嗎？你他媽怎么下得去手？”那家伙瘋了似的伸手掐向小賊，八指見狀連忙夾到兩人之間，可這一來反而令“鹿皮帽”怒氣更炙了，他連推帶擠，差點(diǎn)把手指插進(jìn)八指的眼眶。另兩人看情況不妙，忙從兩邊拖住他的胳膊。那人掙了兩下，往后退了一步，“你們攔著我干嗎？我不過想聽聽這小子要怎么說?！?br/>
    他轉(zhuǎn)而看向偷馬賊道：“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今天剛問你們買了幾只羊，你們說什么價錢就是什么價錢，對嗎？”

    這下子，伊蔻總算明白八指的神情為何那么尷尬了。只見老家伙不住地摩挲他戴了兩根指套的左手，眉頭皺成了一團(tuán)。

    “這當(dāng)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八指的目光在同伴和小賊之間來回游移，像是想尋個借口打打圓場，然而兩邊都沒有人先放一句軟話，那偷馬的小子甚至咧開嘴，露出了諷刺之色。這下子，“鹿皮帽”更是大受刺激，他忽然取下背后的角弓，對準(zhǔn)那小子，迎頭給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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