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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王生辰,普天同慶,從前便是如此。
如今國主與太子皆病重,由令王代理國政,于是這個生辰比起往年更加隆重。
從皇宮到義澗山的路上,均有南諭百姓自發(fā)以鮮花鋪路,路邊皆是盛裝的南諭子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愉快的笑容。
西奈川坐在國主才能乘坐的皇輦之上,饒是他隱忍多年心性十分沉穩(wěn),看到這一路香花與路邊雀躍的人群,都情不自禁地飄飄然起來。
不過他尚未放松警惕,對身旁的瘦高宦官使了個眼色。
宦官收到指示,悄悄地退到行伍中,伸手招來一個小太監(jiān),附耳悄聲道:“去看看那位,別讓他發(fā)出聲音。若是醒了就再喂一碗湯藥?!?br/>
小太監(jiān)識趣地應下,偷摸地走到隊伍中央的一頂軟轎旁,見圍觀百姓無人注意,便爬了進去。
沒多久,小太監(jiān)回來稟告:“又喂了一碗,那位睡著了?!?br/>
西奈川得到宦官的回稟,方安下心來,靜靜享受著崇高地位帶給他的愉悅感。
真是麻煩,連生辰這么大喜的日子都得領(lǐng)著那個小畜生。等靈兒跟帝成了婚,就立刻想辦法弄死他,如此才算永絕后患。
在一路歡呼聲中,令王一行緩緩來到義澗山下,行伍停住。
西奈川從皇輦上下來,換乘軟轎,之后,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攀上了義澗山。
過了約莫半日,終于抵達太明宮。
西奈川的軟轎直接抬去知春殿,他從轎內(nèi)輕飄飄落下一句話:“將他扔去凌冬殿,門要鎖好,多喂點軟骨散?!?br/>
“喏?!笔莞呋鹿佥p聲應和。
……
這是哪兒?
西奈永茫然地站在一片黑暗中,周圍一絲亮光都沒有。
他想抬起腿來走出黑暗,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動都不能動,兩條腿全無知覺,好似不是他的。
“永兒,環(huán)兒……”
忽然,他耳邊傳來父皇的聲音,虛弱而蒼老。
父皇你怎么樣了?父皇你在哪兒?
西奈永想大喊,可是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絕望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我這是……死了嗎?
“啪嗒!”
一滴雨點落在他的臉上,濕潤的、微涼的觸感,他伸手撫上。
“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的雨點紛紛落下,流過他的臉頰,劃過嘴角,甚至有些滴落在唇上。
西奈永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
雨水……好咸。
“西奈狐貍,你醒醒,嗚嗚嗚,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西奈永周圍的黑暗仿佛遇到了天敵,紛紛散去,刺眼的白芒乍然亮起。
白芒之后,傳來蕭貞抽噎的聲音。
“貞……兒……”
躺在床榻上的西奈永嘴唇微動,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
在他邊上赫然站著離鈞與左滴,而床頭上,坐著滿臉淚痕的蕭貞。
“我是貞兒,我來找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蕭貞泣不成聲。
西奈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終于,慢慢掀開一角。
眼前的景物從模糊變得漸漸清晰,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哭得梨花帶雨的蕭貞。
他吃力地抬起一只胳膊,輕輕撫上蕭貞的面龐:“我是不是……還在睡?你、又來我夢里了?!?br/>
蕭貞一把抓住他枯瘦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悲泣道:“你沒做夢,我真的來了。他好歹是你皇叔,怎會對你這么狠心?!?br/>
手感是滑膩的,淚水是濕濕的,手掌心中的女子,不是他的幻覺,是活生生的。
西奈永神智漸漸回復清醒,長滿胡須的憔悴面上綻開一朵微笑:“真好……還能再見你。”
左滴站在一旁,看著面前這對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男女,心中有些酸楚。
“西奈永,你被喂了軟骨散,我們沒有解藥,你可能撐得住?”
左滴見這二人好似忘記目前處境,不得不出聲提醒。
西奈永扭頭,看到左滴與離鈞。
看到左滴倒沒什么,之前畢竟見過,但看向離鈞時,下意識從這人身上感受到巨大的威脅,此人,絕不是普通人。
西奈永移開注視著離鈞的視線,對左滴點頭:“辛苦你們了,我撐得住。這里是晚秋殿還是凌冬殿?”
“凌冬殿?!?br/>
西奈永借著蕭貞的手撐起身子,微微一思索:“凌冬殿在北面,下山道路有兩條,一條通往義澗山下,另一條卻直通官道……第二條路是盤山路,有些危險,但是更不易驚動兵士,我建議由第二條路下山?!?br/>
左滴爽快點頭:“你熟悉地形你說了算。蕭貞扶好他,馬車就藏在外頭,只要上了車出去宮門就安全了。”
西奈永虛弱一笑:“我沒問題,咱們這就走?!?br/>
蕭貞細心扶起西奈永,心中更酸楚,從前推都推不動的人,如今輕輕便能扶起,瘦弱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西奈永似乎感受到蕭貞的心情,輕拍她手背,柔聲道:“無妨,別難過?!?br/>
左滴先一步走到殿門后,順著縫隙看出去,外頭只有四個兵士把門,甚是松散。
她從懷中掏出塊碎銀,準備扔出去來個聲東擊西,剛扣在手中,忽然看到前頭出現(xiàn)一個人影
蓮兒?!
她怎會來此?又是怎么來的?
不提左滴的吃驚與疑惑,蓮兒總覺得身后的兩位高僧怪怪的,他倆嫌自己走得慢,直接挾起人來跑得飛快,便是小黑都沒那速度。
如此倒也罷了,她跟著離鈞與左滴也算見識不少,可剛抵達太明宮,叫性真的僧人便直接往這個方向而來,就像知道離鈞就在此處似的。
“什么人?”
守門兵士發(fā)現(xiàn)了蓮兒與她身后的兩個僧人,開口喝道。
蓮兒看到兵士圍上來,忍不住往后縮了縮。
“阿彌陀佛?!?br/>
性真雙手合十,高唱佛號,四字說完猛地揮出手掌。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勁竟使得空氣中泛起漣漪,四個守門兵士連坑都沒坑一聲,直接紛紛倒地,很快,口中鮮血溢出,眼見是被震碎了內(nèi)臟。
“阿彌陀佛,早登極樂?!毙哉嬖俪鹛枺栈厥终坪鲜?。
左滴看得心驚肉跳,這哪里是高僧,分明是殺神。四個兵士好好的大活人,不過打個照面便被痛下殺手。
“性真(性純)恭迎圣子,還請圣子出來一見。”
蓮兒身后的兩個僧人,異口同聲對著緊閉的殿門高聲道,仿佛篤定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真特么陰魂不散?!彪x鈞也看到之前情景,憤憤的聲音從殿內(nèi)傳出。
“誰讓你們跟來的?難道夙羽還敢找人看管我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