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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蕭涵低頭坐在沙發(fā)上，眼光都不知道往哪放，渾身不自在，比坐在火堆上還難受。

    會議室內(nèi)，京城日報的主編林成輝發(fā)富的大肚子，瞇著小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蕭涵，連聲說：“真是人不可貌相，英雄出少年，厲害，厲害?！?br/>
    郭婕笑聲如鈴，說：“林編，看你把蕭先生看得多不好意思，看什么哪？都把林主任晾到一邊去了，好意思么你？”

    林成輝拍著大肚子，笑說：“老了，一見了年輕人就忘乎所以了，倒叫林主任看笑話了，來來，試試這咖啡，純正的哥倫比亞咖啡豆，小蕭，別客氣，嘗嘗呀，看看合不合口味?！?br/>
    蕭涵額頭冒汗，毛手毛腳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只覺有股怪味直沖喉嚨，苦得發(fā)澀，眉頭都擰成一團(tuán)的將杯子放下，聲音比蚊子還低，說：“這味道好怪?！?br/>
    林明麗拍拍蕭涵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緊張，說：“林主編，這孩子剛到北京來，沒見過世面，以后有什么做不周到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了。”

    林成輝大手一揮，說：“林主任說什么話來著，我也是農(nóng)民出身，最喜歡這種山里的孩子，淳樸，沒壞心眼，比城里的這些鬼精靈聽話多了。象我那閨女，整天給我找麻煩，現(xiàn)在我一接她的電話就心跳加速，哎。”

    郭婕笑著說：“您那寶貝女兒，捧在手里怕摔著，含在口里怕化了，說是跟亮淼學(xué)棋，修心養(yǎng)性沒練成，爭強(qiáng)斗勝卻是越發(fā)厲害了。亮淼現(xiàn)在都不大愿意跟她下棋了，不敢贏她，一贏就得沒完沒了的下下去，直到輸一盤為止，而且還說不聽，勸不動。亮淼都跟我抱怨說不知道誰是老師了，哎喲，笑死我了?！闭f到這里，她已經(jīng)笑得捧著肚子，都伸不起腰來。

    林明麗聽著也是好笑，林成輝尷尬地笑笑，說：“別去說那小混蛋了，頭疼，頭疼啊！哎，林主任，你說現(xiàn)在當(dāng)人父母是多難啊！好了，說正事吧，你的想法小郭都已經(jīng)跟我說了，沒什么問題，就讓小蕭加入我們圍棋隊參加晚報杯，而且打第一臺。這段時間，我們會發(fā)給他工資津貼的，待遇和其他正式隊員一樣，你看怎么樣？”

    林明麗說：“那太好了，我代表蕭涵和他的老師向您表示衷心的謝謝。小涵，快向林總編和郭小姐道謝。”

    蕭涵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笨拙的向兩人鞠了個躬，低聲說：“謝謝林總編，謝謝郭小姐。”

    他的頭剛一抬起來，只見郭婕笑臉盈盈的看著自己，兩人眼光一碰，蕭涵覺得血液只望上沖，心跳加速，忙又把頭垂下。

    林成輝眼光望向郭婕，干咳了一聲，郭婕微一點頭，說：“不過我們也有一個小要求，希望林主任和蕭先生能答應(yīng)?！?br/>
    林明麗喝了口咖啡，說：“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話不妨直說?！?br/>
    郭婕不緊不慢地說：“林主任，您也知道，蕭先生這位網(wǎng)絡(luò)磨練起來的9d連續(xù)將亮淼這位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9p擊敗，雖然是網(wǎng)絡(luò)上的對局，可也在現(xiàn)實中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更將職業(yè)棋手不可擊敗的神話打破。可是，作為頂尖的業(yè)余棋手，是否真的已經(jīng)超越職業(yè)高手了呢？兩者之間如果有差距的話，那差距到底有多大？這是當(dāng)前棋界一個最令人感興趣的話題。”

    林明麗點頭，說：“你們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了，是不是上次提過的組織一次由小涵和亮淼正式下一場對抗賽的事？”

    郭婕說：“是的，不過我們報社準(zhǔn)備將這次對抗賽搞大，盡量擴(kuò)大這次比賽的影響。我們初步的設(shè)想是，組織一場中國等級分前十位的高手與蕭涵的對抗賽，每人與他下一盤，初始棋分為讓先，如有一方凈勝四盤，就將棋分升格，仿效上世紀(jì)中葉最為刺激的十番棋升降賽，您看如何？”

    林明麗面有難色，說：“這計劃是很有刺激性與觀賞性，不過要這些一線國手們組織起來和一個業(yè)余棋手下對抗賽，談何容易？施涌，張詳這些頂尖高手的時間就很不好安排，而且他們肯不肯參加這種比賽，這也是很大的問題。”

    郭婕胸有成竹，說：“所以就需要林主任幫忙了。您和他們那么熟，又是他們的領(lǐng)導(dǎo)，龔九段更是德高望重，很多國手都出自他的門下，如果你們兩位肯出面組織的話，不看僧面總得看佛面吧。而且，”頓了頓，又說：“我聽亮淼說，蕭先生是很希望成為一個職業(yè)棋士的，那有什么比跟這些頂尖高手切磋更能學(xué)習(xí)長棋的呢？我想高老師也是很希望蕭先生能有這樣的鍛煉機(jī)會的。對局費(fèi)方面更是不用擔(dān)心，我們是打算大搞一場的，不會在這方面計較，絕對是國內(nèi)第一檔次。我可以負(fù)責(zé)任地說，這件事對各個方面來說，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br/>
    林明麗苦笑，這句話倒是切中了要害，用高朝斌來壓自己，這個女孩真是不簡單。她想了想，說：“能不能只找一個高手和蕭涵下十番棋？畢竟要湊齊十人，難度太大了！”

    郭婕和林成輝對望一眼，說：“還是十位吧，說實話，這樣更有利于我們的新聞炒作，這種前所未有的對局方式，職業(yè)與業(yè)余的超級對抗，絕對能將注意力都集中到最高，別說是國內(nèi)，就算日韓棋界都會關(guān)心，報道這項比賽的，這才是我們追求的最大效果?！?br/>
    林明麗沉思著，不自覺間轉(zhuǎn)頭望向坐在身邊的蕭涵，只看見他充滿渴望的眼光望著自己，的確，這樣的比賽方式，對任何一個棋手來說，實在是夢寐以求的比賽，更是異常難得的長棋機(jī)會。心中會議軟，她嘆了口氣，說：“現(xiàn)在我真答應(yīng)不了你們，我盡量安排吧，老龔后天就回來了，我和他商量一下?！?br/>
    林成輝站了起來，說：“有林主任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來，中午就在這吃頓便飯，預(yù)祝我們事事順利，比賽成功！”

    “什么，有這樣的比賽機(jī)會？那可實在太好了?！备叱笏⒌囊宦晱囊巫由蠌椘饋?，興奮地說。

    林明麗搖搖頭，說：“可是要組織這個比賽實在太困難了，讓這些頂尖高手和一個業(yè)余出來的野路子下升降賽，贏了是應(yīng)該的，一旦有個什么意外，面子往哪擱去？亮淼現(xiàn)在不就成了笑柄么？如何說服他們參加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比賽，我實在心里沒底。”

    高朝斌搓搓手，眼光熱切地望著林明麗，說：“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林明麗忽然岔開話題，說：“老龔后天回來，你怎么不和他見一下面，趕著明天就走？”

    高朝斌一怔，語調(diào)低沉下來，說：“你知道的，何必又來問我？”

    林明麗臉色變了變，長長地嘆口氣，說：“其實二十年來，老龔也不時念起你?！?br/>
    高朝斌自嘲地笑笑：“他是個重感情的人，我知道，可惜我讓他失望了。”

    林明麗的情緒也顯得有些低落，過了好一會，才說：“如果這次他肯出面，那比賽就有可能組織起來，你或許跟他見一面比較好?！?br/>
    高朝斌地臉色灰暗下來，冷冷地說：“如果我肯這樣做，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職業(yè)九段了?！?br/>
    林明麗不說話了，只是怔怔地出神，高朝斌也是愣了好一陣，舒了口氣，緩緩說：“蕭涵是我的心血結(jié)晶，這么多年來，看著他，就好象看著年輕時的自己。如果龔老肯幫這個忙，無論跟不跟我見面，他都會幫的。如果不肯幫，我見他也沒用?！?br/>
    林明麗的眼眶有點發(fā)紅，苦澀的一笑，輕輕說：“你們這些男人，名字就是固執(zhí)么？”

    高朝斌的心情顯然也是激動，只是盡量將語氣平靜下來，淡淡地說：“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請求，幫我照顧好小涵，讓他的才能得到最大的發(fā)揮，實現(xiàn)我失落的夢想，好么？”

    林明麗咬了咬嘴唇，說：“你放心吧，能幫的我一定幫。有空也多回北京來看看，這里還有你很多的老朋友呢?！?br/>
    高朝斌微笑，好象又回到了年輕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時代：“我下次來北京，一定是來喝小涵的慶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