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09

    【超級大章，碼字真不容易】

    趙雨壯的外公外婆就住在卞癩子的隔壁，兩家僅隔了不到一米，趙雨壯跨進堂屋就看到頭發(fā)花白的劉蘭英戴著老花鏡在堂屋中央的大長桌上鋪棉花胎，不用猜也知道是為了子女回家過年而準(zhǔn)備的。

    陳守仁在趙雨壯大學(xué)一年級的時候去世，由于在外地求學(xué)，所以家里人都沒有告知讓其回來奔喪。人人常言“老伴，老伴，老來伴”，自從陳守仁走后，劉蘭英就經(jīng)常精神恍惚，后來從她小兒子的樓梯上不慎摔滾下來，由于送醫(yī)院不及時，導(dǎo)致中風(fēng)，成了老糊涂。劉蘭英生前最后幾年是住在她平時最疼愛的二兒子家的，結(jié)果卻是她生前最悲慘的幾年，趙雨壯知道后唏噓不已，只是那時他的外婆已經(jīng)不在人世。

    趙雨壯喚了一聲：“婆婆【外婆】?！?br/>
    劉蘭英抬頭看了一眼趙雨壯，笑著說道：“小壯啊，來得正好，婆婆眼睛不好使了，你來正好幫我穿針眼?！?br/>
    說著劉蘭英就將大長桌下面隔板上的針線簍子遞給趙雨壯，趙雨壯接過后問道：“公公【外公】人呢？”

    劉蘭英在整理被面和被里，低頭回道：“你公公上街買菜去了，今年過年的大菜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買呢?！?br/>
    趙雨壯拔出插在棉線團上的勾被針，找出線頭后，一下子就穿過針眼，將線頭拉出一段距離后又插回棉線團，然后重新將針線簍子塞到大長桌的隔板上：“我媽上午就把魚啊肉啊茶食【節(jié)禮】啊什么的全部都買好了，這個時候她也在勾被窩呢?！?br/>
    劉蘭英笑笑沒有搭腔，等忙妥了拿出針線的時候，才夸了一句趙雨壯：“還是小俠子的眼睛好?！?br/>
    趙雨壯從堂屋香案下面拿起一個小竹椅走到堂屋門口坐下，外面的光線正好可以曬到身上，腳下的壞飯窩里面一只黃色貍花貓睡得正香，咕咕的打著呼嚕。趙雨壯順手撈起黃貍花放到自己的腿上，黃貍花也就睜了一下眼皮，繼續(xù)圈著身子睡大覺。

    劉蘭英喜歡養(yǎng)貓，主要是用來抓老鼠，前后養(yǎng)過好幾只，這只黃貍花是她住到木船社后養(yǎng)的第一只，已經(jīng)養(yǎng)了兩年，后來莫名其妙的被人毒死了。陳守仁時不常的能在江里捕到魚，所以養(yǎng)的貓不愁沒有吃的，有鮮魚就吃鮮魚，沒鮮魚就吃咸魚。后世養(yǎng)寵物貓需要貓砂，此時養(yǎng)貓只需要死煤基【燒完的煤球】，用腳踩碎，倒入壞臉盆中，以供愛干凈的貓咪們埋地雷。

    黃貍花最大的愛好是睡覺，最喜歡的運動是扒門框，堂屋大門的門框已經(jīng)被它抓成稀巴爛，幼年時趙雨壯不理解貓咪的這種奇一查才知道原來是貓咪用來磨爪子的。

    劉蘭英瘦瘦小小，可勾被子的動作卻很麻利，勾被針在她手里上下翻飛，沒十幾分鐘一條被窩就勾好了。

    勾被子時，劉蘭英喜歡把勾被針不時的在頭發(fā)里劃兩下，趙雨壯不知道這有什么特殊的意義，于是出聲問道：“婆婆，你總把針尖往頭發(fā)里面劃了又劃，這是為什么??？”

    劉蘭英停下手里的動作，轉(zhuǎn)頭對趙雨壯笑道：“頭發(fā)里不是有頭油【頭皮產(chǎn)生的油脂】么？把針搽一搽頭油，針就滑一點啊，勾起來也順手?！?br/>
    趙雨壯不禁感嘆舊時代勞動人民的無窮智慧，這種題目如果拿到“開心辭典”、“聯(lián)合對抗”、“一站到底”這類的智力問答節(jié)目上去，肯定會難倒所有人。

    之后祖孫兩人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劉蘭英默默的勾著，趙雨壯默默的看著，一切顯的很和諧、很安逸、很寧靜。

    對于重生后的趙雨壯來說，除了擁有新生活的機會之外，上天給他最大的獎勵就是能夠跟早已過世的親人們重新生活在一起，即使不說話，即使只是看著，他也覺得無比幸福。

    至于如后世穿越和重生一般，打造屬于自己的資本帝國工業(yè)帝國商業(yè)帝國甚至稱霸全球啥的，他一點興趣也沒有。趙雨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除了超越常人的記憶力外，幾乎沒有什么可取之處，與人處事的本領(lǐng)更可以說是糟糕，那種令人虎軀一震的霸王之氣，招招手，金錢無數(shù)，甩甩頭，美女無數(shù)，哦不，是帥哥無數(shù)，這些白日做夢的念頭還是早斷早干凈。

    趙雨壯的小舅還沒有成家，大舅二舅都已經(jīng)拖家?guī)Э凇Ｃ磕瓿δ翘?，大舅一家三口，二舅一家三口，外加單身的小舅都會到木船社的陳守仁這里過年，所以年前劉蘭英至少要勾出**床干凈的被子出來，才夠這許多人晚上睡覺用。

    陳守仁和劉蘭英老兩口的退休工資加起來比趙遠山和陳喜梅夫婦的工資加起來還多出一大半，當(dāng)然，陳喜梅只能拿一半的病休工資也是一個因素。大岸上的這幾間大瓦房是老兩口自己花錢蓋的，并沒有讓子女出一分錢，共有一間堂屋，兩間臥室，一間雜物間，一間小廚房。

    為了能讓子子孫孫們晚上都能夠有地方睡覺，兩間臥室的頂上都用木板隔出了一層閣樓，打掃干凈，鋪上厚厚的干稻草，再鋪上一床墊被，幾乎可以媲美后世的席夢思。年后幾天，趙遠山和陳喜梅會騎著自行車帶著節(jié)禮去高資對面的江中心的島鎮(zhèn)——世業(yè)洲拜年，留下四姐弟守著木屋，有時候趙雨壯會到外公家跟表哥陳曉駿擠在一起睡幾個晚上，那時趙雨壯就覺得外公家的閣樓比自家的木板床還要舒服，連打滾都是自由自在。

    陳守仁年紀(jì)大，不會騎自行車，上一趟高資街極其不容易，來回徒步至少需要四五個小時。看著天色不早，陳守仁卻還沒有回來，趙雨壯將腿上的黃貍花抱回壞飯窩里，跟劉蘭英道別，臨走前問了一句：“公公明天會去捕魚么？”

    劉蘭英將最后一床棉花胎抱到大長桌上，答了一句：“會的，再過兩天就沒工夫了?！?br/>
    陳喜梅將周大牛送的大骨頭用溫水清洗干凈后，放到煤爐上熬煮，自己則單獨去檢修的船只上找秦昌榮好幫趙遠山請假。

    還沒上船就有人不住的跟陳喜梅打招呼，年紀(jì)小的喚聲“陳大姐，怎么有功夫上船來玩”，年紀(jì)大的就叫道“跟弟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來視察工作呢”。

    陳喜梅的小名喚作“跟弟子”，過去窮苦人家將女兒叫做“跟弟”、“來弟”、“帶弟”的特別多，意思就是一個，希望下一個生下來的是兒子，光木船社里面就有另外兩個婦女跟陳喜梅一樣，小名叫“跟弟子”。

    陳喜梅連跨兩條船，找到正在船艙里喝茶抽煙跟人打屁【聊天】的秦昌榮，站在船幫子邊上沖秦昌榮喊道：“秦昌榮，我家趙遠山等會要跟我出去辦點事，跟你請一個小時的假。”

    秦昌榮一屁股爬起來，屁顛屁顛的趕緊走到陳喜梅的跟前，昂著腦袋掏出一根煙扔了上去：“陳大姐，啥事需要請假啊，下了班不能去么？”

    陳喜梅一把撈過煙，順手夾在左耳上，橫眉豎目的沒給秦昌榮一點好臉色：“你管老子什么事啊，老子要帶人走，你說準(zhǔn)不準(zhǔn)吧？”

    “準(zhǔn)！準(zhǔn)！準(zhǔn)！”秦昌榮一臉諂媚狀的說道：“攏共不過還有個把小時就下班了，陳大姐你一句話的事，我這還能不答應(yīng)?！?br/>
    “答應(yīng)就好！”陳喜梅扭頭就走，走了幾步又轉(zhuǎn)過臉沖秦昌榮說道：“秦昌榮，我先跟你丑話說在前頭，你別這頭答應(yīng)我請假，回頭就算我家趙遠山礦工，我要是知道了，你這個年就別想過快活了，老子拿大鐵棍把你家給抄了！”

    “哪敢！”秦昌榮在陳喜梅走后變得陰沉的臉立刻又換上諂媚的笑容：“陳大姐放心，這種不落好的事我哪敢做！”看陳喜梅終于掉頭走了幾步后，立刻又好心狀的大聲關(guān)照道：“你家趙遠山在謝垮子船上鏟銹呢！”

    待陳喜梅走出視線，秦昌榮冷著個臉回到兩個打屁聊天的同事身邊坐下，鄭日宏最先嘲笑起秦昌榮來：“秦昌榮，你褲襠里面還有雞巴?。窟€有卵子??？”

    郭豆腐也不甘落后的笑道：“雞巴是有，就是從來沒硬過！”

    “媽屄的，”秦昌榮暴怒的將嘴里的香煙屁股擰到船艙鐵板上，指著兩人的鼻子罵道：“陳喜梅這個女人，夯屄辣險【同“夯不辣險”，做事不分輕重、渾癩】的，你們敢招惹她啊？你們要是敢，我現(xiàn)在就上去跟她說你們兩個鬧意見，我這個組長沒辦法，不能同意單獨放趙遠山走！”

    說完秦昌榮作勢就要站起來，鄭日宏和郭豆腐連忙左右各拽住秦昌榮的一條胳膊，又將他拉坐下來。

    鄭日宏立刻遞上一根煙：“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來，抽根煙?！?br/>
    郭豆腐卻遞上茶缸：“老弟，消消氣，跟陳喜梅這個瘋女人計較啥啊，我們這叫好男不跟女斗！”

    秦昌榮左手接煙，右手接茶缸，灌下一大口，恨恨道：“遲早要這個拗翹【桀驁不馴】騷屄知道老子的厲害！”

    鄭日宏和郭豆腐對視一眼的笑笑，沒有搭腔。

    趙遠山進入雜工組后，秦昌榮故意整趙遠山，陳喜梅知道后拿著菜刀沖進秦昌榮家，將正在吃中飯的秦昌榮一家的飯桌給掀掉后，接著就是一陣亂砍，砍壞了不少東西。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陳喜梅撂下一句話：“老子沒錢，一分錢也不會賠你，有本事你去報警讓警察來抓老子！”一個廠子里面的，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秦昌榮總不能真的報警去抓人，況且這事情也是他理虧在先，但他沒料到陳喜梅的光棍脾氣真的什么事都敢做出來，只得捏著鼻子認了，此后再也不敢給趙遠山穿小鞋。

    這件事在木船社成了爆炸性的新聞，被人津津樂道了好幾個月，甚至傳得整個航運公司上下都知道，有人聽說后當(dāng)即就嘲笑秦昌榮以卵擊石：“陳喜梅文化大革命時，就指揮著一幫子大小伙子跟人真槍真刀的械斗過，他秦昌榮竟然敢去觸她的霉頭，不是茅屎坑里打電筒——找死去了！”

    陳喜梅找到戴著口罩拿著除銹鏟用力鏟銹的趙遠山，讓他趕緊跟自己上岸，趙遠山丟下工具，三步并兩步的走到陳喜梅身邊問道：“跟秦昌榮說過了？”

    陳喜梅點了點頭，隨后兩人一同下了船，走在木船河岸邊，期間陳喜梅將上午撿到錢和歸還失主的事情簡短的跟趙遠山說了一遍，趙遠山聽后連夸陳喜梅做的對，同時暗自決定年后如果廖春根夫婦過來做客要好好的招待兩人。

    趙雨壯回到木屋，看到三個姐姐都坐在門口，大姐趙雨虹正用小刀刻掛紙，二姐趙霞用錫箔疊元寶，三姐趙霙則用火紙疊金條。

    掛紙跟春聯(lián)一樣，在除夕下午都要張貼起來，春聯(lián)是貼在大門上，掛紙是貼在門楣上。先把大紅紙折疊成小方塊，然后把掛紙樣蒙在小方塊上面用鉛筆描出圖案，最后用小刀沿著圖案進行裁刻。掛紙的圖案很多，有龍有鳳有牡丹有吉言，但最多的就是圖案中間有個福字?？虙旒埖幕钤臼顷愊裁芬恢痹谧?，等到趙雨虹年齡稍長后吵著要學(xué)，陳喜梅索性就讓趙雨虹擔(dān)當(dāng)此任。

    疊元寶需要點技術(shù)，把錫箔折疊成扁扁的小船形狀，然后將小船的兩邊一拉，中間呈凸起狀，這樣就形成了兩頭尖尖中間鼓鼓的銀元寶。疊金條最簡單，把火紙卷成圓柱型，將圓柱兩個頂端按進去使得圓柱型固定住，也就成了金條。

    日頭偏西，曬板早已經(jīng)被收了起來，汰洗好的床單被罩毛巾等用竹夾子夾好晾在晾衣繩上吹得稍干后收起來第二天繼續(xù)暴曬，站在屋外的趙雨壯聞到陣陣肉香，快步竄了進去，發(fā)現(xiàn)陳喜梅并不在屋內(nèi)，揭開煤爐箱內(nèi)的鍋蓋，鋁質(zhì)大鍋內(nèi)煮著被剔了干凈的大骨頭湯，上面飄著十幾塊帶皮肥豬肉、幾根整蔥、幾片生姜。鼻子用力猛嗅了幾下，趙雨壯甚是滿足，心下感嘆道：足足養(yǎng)了一年等到年底才宰殺的豬肉就是比后世三個多月就出欄的豬肉香百倍啊。

    放下鍋蓋，趙雨壯走到門口，沖三個姐姐問了一句：“媽呢？”

    趙霞拉著趙雨壯坐到自己身邊的小爬爬上，解釋道：“媽出去了，大概是到駁船上去找秦昌榮了吧，她中午不是說要親自跟秦昌榮打招呼，要爸早點下班，我們一家子去楊瘸子那里做新衣服的?！?br/>
    “二姐，我是不用做新衣服的噢?！壁w雨壯笑嘻嘻沖趙霞的說道。

    “媽今年沒打算給你做新衣服？”趙霞詫異的問道，趙雨虹和趙霙兩人也同時抬頭看向趙雨壯，上午趙雨壯陪同母親買年貨，到底買了什么趙雨壯最清楚，雖然年貨都掛在木墻釘子上，但沒有趙家總司令陳喜梅的軍令三姐妹是沒有膽子私下翻找的。

    “媽上午買了很多東西，除了給我買了一身新衣服。。。。。。”

    趙雨壯話匣子剛打開，趙霙就不滿的給打斷：“就知道媽偏心，單獨給小弟買新衣服！”

    “讓小弟把話說完！”老大趙雨虹開始發(fā)揮她大姐頭的作用。

    “就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趙雨壯其實也挺反感趙霙從小就處處針對他，姐弟兩的感情說冷不冷說熱不熱，一直就這么溫溫吞吞。

    趙霙是趙家四姐弟中長得最標(biāo)致的，也是最叛逆的。趙霙長大后仗著自己年輕美貌嘴能說，在鎮(zhèn)江最頂級的賓館“一泉賓館”內(nèi)混得風(fēng)生水起，周身的穿金戴銀名衣名包，同時也把“交際花”的名聲傳入到陳太后的耳朵里。陳喜梅本分做人一輩子，哪受得了自家門風(fēng)被一個女兒給敗壞了，連打帶罵的將趙霙趕出家門。

    趙霙一氣之下跟個男人跑到上海，在上海鬼混了三年，到底是年輕沒生活閱歷，被人搞大肚子后就被人給甩了，最終落得拽著個拖油瓶重新回到鎮(zhèn)江。后來不知怎么跟小卞三又搞到一起，小卞三出錢在鎮(zhèn)江大西路上給趙霙開了一家美容美發(fā)店，母女二人安安穩(wěn)穩(wěn)的開始新生活。到底是母子連心、姐妹情深，陳喜梅和趙家姐弟接納了趙霙母女，一大家子又變得其樂融融。

    以上這些都是趙雨壯斷斷續(xù)續(xù)聽人說來的，他沒有向自己的三姐和其他兩個姐姐去詢問趙霙的過往，他也不會去這樣做，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他趙雨壯自打出娘胎就沒有。

    不過其中有一點，趙雨壯嘴上說打死自己都不會相信小卞三會跟自己的三姐有過一腿【有過性關(guān)系】，不過私底下他還是會小小的猶疑那么一下下。畢竟趙雨壯曾經(jīng)聽聞過小卞三年少時，準(zhǔn)確的說是在拋棄他沒幾個月后，就在高資鎮(zhèn)找了個比自己年紀(jì)大一截的美貌寡婦，風(fēng)流快活了好些年，氣得卞癩子賭咒發(fā)誓要跟他斷絕父子關(guān)系。這說明小卞三似乎是個雙的，能夠男女通吃，萬一他把持不住，偷吃了嬌艷如花的趙霙一口，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趙雨壯就猶如嘴里吃了一萬只蒼蠅般的難受，他不會去質(zhì)問自己的三姐，當(dāng)然也不會去質(zhì)問跟自己早已沒有那種關(guān)系的小卞三，他自己都弄不清這種難受勁到底是吃醋還是無法接受親姐弟被同一個男人操。憋在心里好幾年，差點沒憋出內(nèi)出血，在生命盡頭的那幾個月他反倒看開了，就算小卞三跟自己的三姐有那層關(guān)系又如何，如果他走了以后，兩人能夠結(jié)為連理，算得上是一樁美事。

    趙雨壯接上原來的話繼續(xù)說道：“媽給爸買了一塊布料，給你們買了兩塊布料，還買了一斤紅毛線，是給你們打圍巾的?！?br/>
    “跟布料放在一起的紅毛線原來是給我們打圍巾的?。　壁w霙丟下手里的“金條”，開心的尖叫起來：“去年秦萍她媽給她打了一條橘紅的圍巾，成天就在廠子里面現(xiàn)，搞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美死她了！”

    “等媽打好了，你也可以成天在廠子里面擺顯，當(dāng)一回七仙女去氣氣她！”趙雨壯覺得自己小時候已經(jīng)夠虛榮的了，只是比起自己的三姐來，還真是小巫見大巫，忍不住的刺了她一下。

    “小弟！”眼看兩人起了頭，說不定又要杠上，趙霞趕緊出聲制止趙雨壯。

    趙霙并不在乎趙雨壯的諷刺，昂著腦袋哼起了小歌，聽起來好像是。

    趙雨壯既然沒打算跟自己的三姐拌嘴頂牛，所以也不會跟趙霙幼稚的舉動一般見識，他決定給三個姐姐爆出一枚重磅炸彈：“媽買了一斤花生牛軋?zhí)?！我已?jīng)吃了三顆！”

    這枚重磅炸彈不僅炸飛了趙霙，就連趙雨虹和趙霞兩人都給炸翻了，三姐妹迅速丟下手里的東西，爭先恐后的跑進木屋。

    小時候老趙家什么時候買過糖果的？趙雨壯搜尋著腦袋里的記憶，發(fā)現(xiàn)從來沒有過。如果不是趙雨壯跟著陳喜梅上街，借助葛先生的名頭在陳喜梅心中留下點神秘莫測的印象，最后求著陳喜梅去買牛軋?zhí)?，恐怕還會如前世一般要等到趙雨虹和趙霞工作后陳喜梅才舍得花錢買零食。

    花生牛軋?zhí)?，這對連硬糖都難得吃到趙家三姐妹來說，簡直就是皇帝貢品一般的高貴，聽聞過，就是連見都沒見過。有需求必有市場，面對全國連溫飽都沒有解決的數(shù)億民眾，于是市面上出現(xiàn)了一種奇怪的糖果——糖方——就是白砂糖做成的小方塊，一分錢五塊。趙雨壯靠著養(yǎng)雞養(yǎng)鴨掙到第一筆錢后，立刻買來整整一盒的糖方，沒事就丟入嘴里一塊來解饞。

    趙雨壯的大姐趙雨虹在幼年時有一個綽號叫“饞錐子”，又稱“饞人吃細物”，她吃一顆硬糖可以連吃三天，每天咬下一小塊，剩下的重新用糖紙包好，吃的時候慢慢的用舌頭抿，絕對不會用牙齒嚼碎來加快糖果的融化。對于一個年紀(jì)小小的普通孩子來說，竟然能夠抵擋美食的誘惑，有著如此大的耐心來細細品嘗，可見這“饞”勁非常人可比，以后世的審美眼光來看，趙雨壯絕對可以給大姐封一個“饞神”的美號。

    就在三姐妹挨個從長鐵釘上取下包裹翻找的時候，陳喜梅和趙遠山回到木屋，陳喜梅見狀，大怒：“家里面遭賊啦？你們幾個小炮子子，翻箱倒柜的找什么東西?。　?br/>
    三姐妹嚇得停了手，她們也沒料到陳喜梅這么快就趕回來了，手足無措的站在木墻邊上，趙雨虹更兜是掛回墻上好還是丟在地上好。

    “媽，是我跟三個姐姐說你買了一斤花生牛軋?zhí)?，上午我在街上拿了三顆，為了公平起見，我叫大姐去拿九顆出來，三個姐姐分一分，總不能我一個人吃獨食吧?！壁w雨壯走到趙霞身邊替三個姐姐說話。

    見有人幫著背黑鍋，趙霙立刻打蛇隨棍上的叫道：“就是小弟讓大姐去拿的，我跟二姐只是幫忙！”

    “小妹！”趙霞爆喝一聲，只是后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趙雨壯拉著手連拽數(shù)下示意她不要多言，接著趙雨壯腆著臉皮沖陳喜梅笑著說道：“媽，你買牛軋?zhí)潜緛砭褪墙o我們幾個吃的啊，反正早也是吃，晚也是吃，現(xiàn)在吃幾個也沒什么事的吧?！?br/>
    “梅啊，俠子們也就是嘴饞，不過想吃幾顆糖，你也沒必要發(fā)火?！壁w遠山聽出前因后果，就出來圓場子：“不是還要趕著去量衣服的嘛，早去早回，咱們就不要浪費功夫了?！?br/>
    “就你會做好人！難道我不懂得疼俠子??！”陳喜梅先瞪了趙遠山一眼，后在四個子女的臉上掃上一圈，最后沖趙雨虹說道：“大丫頭，牛軋?zhí)菤w你管，每人每天分兩顆，多一顆都不行，你們要是幾天頭一起給我吃完了的話，我以后永遠不會給你們買！”

    趙遠山呵呵的笑了兩聲，脫去了身上臟舊的工作服，進里屋換上了一件干凈的外褂衣出來。

    趙雨壯則裝作幸福無比的模樣蹦蹦跳跳的抱著陳喜梅的大腿一臉欠揍樣的歡呼：“老媽萬歲！老媽萬歲！老媽萬歲！”

    知子莫如母，同樣如母莫如子。趙雨壯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好話哄著她開心，她就比誰都熱心。這段時期陳喜梅喜怒無常是有原因的，上輩子步入成年后，趙雨虹私下跟趙雨壯說過一句話：“老爸曾經(jīng)說過老媽在那時候亂發(fā)脾氣是因為更年期到得早了”。趙雨壯剛聽到的時候還覺得奇怪，趙遠山怎么會知道陳喜梅過早的進入更年期，過后仔細一想才恍然大悟：老爸是經(jīng)常給老媽洗內(nèi)褲的人?。?br/>
    陳喜梅順手抱起趙雨壯，笑著罵道：“小雞巴，別老媽老媽的喊，我還沒老呢，就被你喊老了！”

    趙雨壯再一次被自己老娘不忌臟話的口頭禪給打敗了，第一次對自己超強的記憶力產(chǎn)生了懷疑：為何自己的記憶中沒有自家老娘的這些臟話？！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