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爸,話說,你是什么神來著?”端鏡優(yōu)用手撐著腰挺起孕肚,問。
九微豎起耳朵聽,肚子都這么大了,還不知道孩子他爸的身份,這到底是黃帝不夠坦誠,還是端鏡優(yōu)太能忍?
亦或是,她壓根不管他是什么神?
“夫人在上,在下黃帝?!秉S帝說這句話,那語氣的等閑程度,就如“哦,我剛吃飽飯”一樣。
然而讓九微更為驚訝的,還是端鏡優(yōu)的反應(yīng),她也只是輕微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輕“哦”了一聲。
黃帝說:“見你這么久都沒有問起,我以為你不會問?!?br/>
“這一層,你一定比我清楚,也比我有分寸,你認(rèn)為你要說的,遲早會說。再者,不管你是什么神,于我而言,你只有兩個身份,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倍绥R優(yōu)坐下來,撫摸著肚子,說。
黃帝這時候再清楚不過,并不是任何一個女子和他困在這里,他都可以和他相親相愛的,端鏡優(yōu)對他的吸引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他將她擁緊,說:“鬼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一輩子呆在這個遺址里,和你一起?!?br/>
端鏡優(yōu)掩嘴笑:“你們神,也會還說鬼知道的嗎?神都不知道,鬼會知道嗎?”
黃帝也笑。
端鏡優(yōu)忽而問:“你的一輩子,是多長的?”
黃帝知道這個問題會是個憂傷的問題,他說:“長到可以照顧你生生世世?!?br/>
端鏡優(yōu)拉起黃帝的手,說:“老黃,我們都知道,在這里的生活根本不會長久,就算我們愿意這樣,但我們的孩子呢?”
黃帝有點(diǎn)想逃避:“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那些事?!?br/>
“我們還要去找原水?!?br/>
“不找也無妨,這團(tuán)火反正也弄不死我?!?br/>
“不。每次見到它折磨你,我就無限揪心,實(shí)不相瞞,這簡直就是我們幸福生活里面唯一一件不如意的事情?!?br/>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能在一起,恰恰好是因為這件不如意的事情呢?”
端鏡優(yōu)不憂反笑:“嗯,還是我們的媒人呢。”
話語一轉(zhuǎn),又說:“我聽說過,在這個世上,有種寶物,叫時空鎖,拿到時空鎖,可以穿越時空。”
黃帝說:“是的,時空鎖,還需要找到時空鑰匙,都是拆開交給不同的人分管的。怎么了?”
“或者,我們可以通過時空鎖,穿越回去,找到比原火還要老的原水?!?br/>
黃帝拒絕:“不,時間跨度越大,風(fēng)險就越大,甚至,我們可能會卡在一個時間區(qū)間,不斷重復(fù)循環(huán),永遠(yuǎn)出不來。”
“我想過了,等孩子出生了,我就去找原水?!倍绥R優(yōu)的語氣是堅定的。
“娘子,你何必冒險?我死不去的?!?br/>
“你是死不去,但是遂明何以可以成魔?”端鏡優(yōu)的堅持是有理由的。
黃帝沉默了。
他自己何嘗不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
遂明成魔,很大程度上,是原火先自成魔,燃燒了無限魔力和瘴氣以自我吸收,連同他的主人,也被魔化了,神與火結(jié)合后,生成了魔王,集結(jié)幾乎一切魔力,威懾力足以撼動整個神界。
如今,原火賴在黃帝身上不肯走了,很有可能,不是要耗死他,而是,選中了他。
畢竟,他的主人已經(jīng)被封,他很有可能會新選一個主人。
嗯,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主人,還是傀儡。
那要看,誰能駕馭誰了。
端鏡優(yōu)把話說清楚:“我不要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將來會成為像遂明一樣的魔,你叫我如何是好呢?大義滅親?還是和孩子與你一起狼狽為奸,翻天覆地?那是徹底違背我原有價值觀和原則的。”
黃帝聽完端鏡優(yōu)這段話之后,沉思了好一會,終于說:“好,我答應(yīng)你,等孩子生出來后,我們就將孩子托付給值得信賴的人撫養(yǎng),然后,我就和你一起去找原水。”
端鏡優(yōu)笑了笑,很快又難過起來了:“我可憐的孩子。她一出生父母就不會在身邊,她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棄兒?會不會常常想起我們?她以后笑,我們陪不了她開心,她以后哭,我們什么都不能安慰,她成長的一切,什么時候會爬會走會說話,什么時候長牙什么時候能上房揭瓦,我們都會缺席?!?br/>
說著說著,十分傷感,眼淚實(shí)在忍不住,哭了起來。
九微聽著,鼻子也發(fā)了酸。
她在想,自己的父母,當(dāng)初離開了自己,也是有諸如此類無奈的理由吧?
此刻,九微多么想現(xiàn)身,來到端鏡優(yōu)面前,說:“九里很健康,很快樂,雖然常常很想你們,雖然常常想起也裝作沒有想起,但是她知道有你們這樣的父母之后,一定會為你們感到驕傲的。而且,阿嫲對九里很好很好,她如今也找到了一個對她很好的人。”
但不能,她什么都不能說。
她甚至連哭,也不能哭出聲來。
正在兩人感懷之時,有人敲門。
敲的是進(jìn)入遺址的那道門。
端鏡優(yōu)渾身寒毛豎起:“到底是誰?這地方到底還有誰會知道?”
黃帝想安慰她說:“你別擔(dān)心,這個敲門的方式,是友非敵。能把那么老遠(yuǎn)的敲門聲傳到這邊來,數(shù)來數(shù)去,也就那么兩三個人了?!?br/>
他說完,起身,說:“請進(jìn)?!?br/>
端鏡優(yōu)躲在黃帝身后,心情復(fù)雜。
她知道,他們封閉式的世外田園生活,會隨著這位來訪者的到來而結(jié)束。
她拉了拉黃帝的衣服,說:“是不是我們眼下的生活……”
黃帝深深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十分不舍,但他很清楚這一天遲早都會來,他說:“我們以后都會在一起的,你放心,誰也分開不了我們?!?br/>
這次,門外傳來的聲音,連端鏡優(yōu)都聽到了:“屋內(nèi)有相沖的人?!?br/>
黃帝不是很明白:“誰?我的娘子與誰相沖?你”
“兩位,請回,我將要把小小九微從“凍空”里帶出來,屆時她將與您相沖,不能共用同一片時空,請回吧!”那個聲音又說。
九微看著所天勖,低聲說:“這個聲音,像不像……?”
所天勖聽覺靈敏,他很肯定地說:“就是他了。”
黃帝這才反應(yīng)過來,知道室內(nèi)有時空旅人。
他問:“敢問,兩位高人是何方神圣?是否方便現(xiàn)身?”他不怪自己反應(yīng)遲鈍,他受傷嚴(yán)重,神力盡失,沒有察覺到有人,并不奇怪。
九微與所天勖相視,不約而同點(diǎn)頭。
所天勖輕易現(xiàn)出身來。
端鏡優(yōu)一見來人,大叫一聲,躲在了黃帝身后。
“阿優(yōu),你怎么了?”
“她原是天狼的新娘。而我,是當(dāng)今的狼王。”所天勖說,這算是他和黃帝的一次會面。
黃帝此時的神情,一頓復(fù)雜,但他的第一反應(yīng),仍然是先保護(hù)好端鏡優(yōu),他擋在端鏡優(yōu)面前,說:“她不愿意嫁給你,而且,很抱歉,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我的女人了,你要怎樣,我都可以奉陪,你要算些什么,可以全部算到我頭上?!?br/>
所天勖故意這樣說的,這樣的話,黃帝多少會有點(diǎn)歉意,那么他來到這個時空,要詢問些什么,也容易。
端鏡優(yōu)也解釋:“我有想過要回去的,但是,我是被困在這里的,我和黃帝,是真心相愛的?!?br/>
所天勖揮了揮手,說:“你們別解釋了,越描越黑?!?br/>
“你要怎么算賬都可以,請不要傷害我的家人和族人?!倍绥R優(yōu)仍然關(guān)心這些。
所天勖笑了笑。
他笑得越是輕松,端鏡優(yōu)和黃帝就越發(fā)怵。
“你是怎樣找到這里來的?”端鏡優(yōu)問。
這也真是黃帝想知道的,第一,能找到此處的人,少之又少,剛剛說的不過兩三人,可是沒有把他算在里面的。
很有可能是通過時空回來的,聽聞天狼一族掌有時空鎖,如此,黃帝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所天勖笑得更加大聲了,他要放棄捉弄了,說:“好了,看把你倆緊張得,我回來有要事,但和你們在一起沒有關(guān)系,不小心見到你們喜結(jié)連理我很抱歉,同時也祝福你們。”
端鏡優(yōu)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這答案也太意外,她問:“那你回來干什么?”
“我和九微一起回來,是為了找尋她的身世?!彼燠谜f。
“九微?誰?”端鏡優(yōu)看起來像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來,九微,自我介紹一下。”所天勖看向九微原來站著的地方,但是空無一人。
“九微,快現(xiàn)身啊,我都現(xiàn)身了。這個時候如果你不現(xiàn)身,我很尷尬的?!?br/>
但仍然毫無動靜。
黃帝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個時候,遺址的大門開了,
走進(jìn)來了一個人。
所天勖沒有猜錯,這個人正是章滿起。
章滿起懷中抱著個女嬰,看到所天勖,他并不意外,他似乎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走到所天勖面前,說:“放心吧,九小姐只是回去了而已?!蹦强粗燠玫难凵?,還有說話的語氣,就像和所天勖一早相熟一樣。
端鏡優(yōu)其時還不知道章滿起是誰,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所天勖如此一聽,大概也理出這件事情來。
九微是高維生物,不同時空真身只有一個,無法疊加。
他看向章滿起懷中抱著的女嬰,如此如此的可愛,他只消看了女嬰一眼,那看起來只6個月大的女嬰就手足舞蹈,笑了起來。
黃帝和端鏡優(yōu)聽到清脆可愛純真的女嬰笑聲,不免被吸引了過來。
黃帝問:“她怎么長不大的樣子?”
章滿起說:“剛剛說了,是因為把九小姐放入了‘凍空’里了,凍空是一個禁止的時空,只有我們那里的人會用到,因為真身不可分,我們發(fā)明了‘凍空’,將某一時空的真身凍住,達(dá)到穿越不想沖的目的。”
端鏡優(yōu)似懂非懂,什么原理也不想深究了,但她始終是聰明的,她說:“我知道了,她就是封住了遂明的那位女嬰。”
章滿起笑了笑,表示默認(rèn)。旋即,他轉(zhuǎn)向所天勖面前,對他說:“回去吧,九小姐是不能與過去的自共存的?!?br/>
“是你叫我們回來找答案的,現(xiàn)在答案還沒有找到,你就叫我們回去?不,至少我要知道,九微是如何交到阿嫲手上的?!彼燠脤τ谶@點(diǎn),十分執(zhí)著。原本是一臉強(qiáng)硬的,但一看到看著自己笑的小小九微,心又軟化了。
“我不讓你們回來,你們怎么會死心呢?”章滿起說。
此刻,所天勖才不管章滿起說什么,他眼里只有小小九微,不由心生感慨:“哇,如果我們能生女兒就好了,生女兒的話一定像她,我一定會把我們的小公舉寵到不知天高地厚,專惹禍也沒有關(guān)系,我都愿意去為她收拾爛攤子?!?br/>
說完,伸手去逗小小九微的臉頰,而后還“安咕咕”地逗她。
一逗就笑一逗就笑。
他何曾想過,自己與九微的緣分,原來在她6個月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了。
也許還不止吧,這只是已知的。
所天勖越來越貪婪,他要從章滿起手中接過小九微。
章滿起不依:“我擔(dān)心你會成為人販子?!?br/>
所天勖不以為然:“現(xiàn)在不被我拐走,不也遲早會被我拐走嗎?哈哈?!焙車N瑟。覺得這是自己最值得稱道的豐功偉績,沒有之一。
端鏡優(yōu)先問:“你從多少年后回來的?”
“大概二十九年年后?!?br/>
端鏡優(yōu)很快就猜出來了:“這位女嬰,是你二十九年后的娘子?”
“可不嘛?現(xiàn)在還有身孕了,肚子差一點(diǎn)就和你一般大了?!蹦亲院赖膭牛缬谘员?。
端鏡優(yōu)聽到這里才真正放下心來,這樣的話,所天勖沒有理由還計較她當(dāng)初逃婚的事情的,而且,他很愛九微,從他看小九微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
她問:“靈族的人,還好嗎?”
所天勖說:“放心,他們沒事?!?br/>
“我逃跑了之后,你居然沒有找他們晦氣?”
“不至于?!比齻€字,已經(jīng)清楚交待,端鏡優(yōu)在他心中,其實(shí)真的沒有那么重。
黃帝看所天勖這樣逗娃逗下去,也不知道會逗到什么時候,他打斷,問章滿起:“你這次抱著九微來找我,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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