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川喜歡他。
江桓就仿佛是被雷劈了一樣,靜止在原地不動了。
他的理智不能接受,因為二十多年來,他的性取向一直都是女人,看的片兒也都是AV。
可是他的心臟,此時此刻卻在訴說著歡喜,砰砰砰地跳動著,就仿佛是春天來了。
江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坐在床上靜止了好久,一動不動就如同雕塑一樣,掌心里都是細(xì)密的汗珠。
也許,裝病的日子該結(jié)束了。
他垂著眼眸,打電話給鐘念,“半個小時后,來醫(yī)院門口接我?!?br/>
鐘念也不問為什么,盡忠職守著,“好的?!?br/>
江桓深呼吸一口氣,開始動身收拾行李,但收拾著,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病房里大半的東西都是任川拿來的。
任川的拖鞋,任川的枕頭,任川的玩具,任川的航?!?br/>
甚至連他自己都被打上了任川的專屬標(biāo)簽。
他們身上是一樣的氣味,穿情侶的拖鞋,睡過同一張床,還互相看過對方的J/J。
天啊,如果任川是個女的,這時候二胎都出來了。
江桓放棄了什么,決定什么都不帶走,就讓這一切都留在這個病房吧。
就此為止吧。
江桓將病號服疊好放在了枕頭上,穿上外套,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云彩地轉(zhuǎn)身走出了病房。
對面的病房門正好打開,任川打量著他,“哥,你要去哪?”
江桓面對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我……”江桓目光閃爍著,避開了任川的眼神,“我下樓去走走,透透氣?!?br/>
“哦?!比未c點頭,“快點回來哦,我打聽好了,今天中午有你喜歡的紅燒肉!”
“嗯?!苯该銖娢⑿α艘幌?,他走到了任川面前,忽然張開了懷抱,“擁抱一下吧?!?br/>
任川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擁抱,但還是走上前,用力地將江桓給抱住。
江桓把鼻尖埋在了任川的頸窩,深深嗅聞了一下,企圖最后記住他身上的味道。
“哎呀,你好粘人啊?!比未ㄗ焐媳г怪安痪拖聜€樓么,非得抱一下?!?br/>
他叮囑江桓,“早點回來哦。”
江桓應(yīng)了一聲,“嗯。”
然后他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再也沒有回來。
任川飯點的時候察覺到了不對勁,江桓沒有來找他吃飯,吃完了飯,他想著去病房里找江桓,卻發(fā)現(xiàn)護士在收拾病房的東西。
“等等!”任川急眼了,“怎么都收拾了呢?”
護士把沒用的東西都扔到垃圾袋里,“因為這里馬上要住進新的病人了?!?br/>
“新病人?”任川傻了,“原來的還沒走呢!”
護士一本正經(jīng)地告訴他,“原來的病人已經(jīng)離開這個……”
任川看著護士的嘴一張一合,可說了什么他已經(jīng)聽不見了。
一就如同晴天霹靂,任川直接就傻掉了。
江桓死了。
護士將話說完,“……離開這個病房了?!?br/>
“他人呢?”任川想問清楚,“現(xiàn)在在哪?”
護士手指著醫(yī)院外面。
任川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不敢相信這一切。
江桓都已經(jīng)被埋了……
任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他強忍著眼淚,指甲嵌進了肉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這樣眼淚才不會流下來。
好在他已經(jīng)對江桓的離世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知道早晚都有這么一天。
再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任川打電話給孟春,“查一查,市內(nèi)哪個墓地,剛遷入一個叫江桓的人?!?br/>
頓了頓,任川補充上一句,“先從最便宜的墓地查起?!?br/>
既然江桓都已經(jīng)不在這個人世間了,那他也沒有必要繼續(xù)裝病下去。
任川收拾了一下房間,發(fā)現(xiàn)大部分都是他從江桓病房里偷來的,江桓的拖鞋,江桓的洗面奶,江桓??吹臅€有江桓的老頭樂……
任川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將它們一樣一樣地收斂起來裝進了紙箱子,這些都是江桓的遺物。
他要好好珍惜著。
半個小時后,孟春開車,在醫(yī)院門口等著他。
任川懷里抱著個紙箱子,還在抽搭著鼻子,時不時還打個嗝兒。
孟春從后視鏡里多看了他兩眼,咳嗽兩聲,問他,“老板,病好了么?”
“病好了。”任川充滿了哀傷的詩意,“但是心死了?!?br/>
孟春:“……”
他不再說什么,開動車子,駛向墓地。
任川看著街邊的景物,深秋給這座城市涂上了一層濃墨重彩,但是這一切,江桓都無法看到了。
“等等?!比未ê鋈唤型#叭ハ匆粡埐噬掌?。”
江桓的墓碑上不能用黑白照,遮掩了他的帥氣。
孟春在一家照相館門口停車,帶著任川走進去洗照片。
任川手機里存了不少江桓的照片,他左右為難地挑了好久,才選出一張自己最心儀的,交給照相館的老板去打印。
最便宜的墓地在郊區(qū),開車需要一個半小時,任川在車上整理著自己的心情,一會兒見到江桓的時候可千萬不能哭出來。
彼此的最后一面應(yīng)該是微笑的。
可是想著想著,任川就又流眼淚了,在后車座上嚎啕大哭,“嗚哇——嗚哇——嗚哇——”
孟春翻了個白演,權(quán)當(dāng)自己耳聾眼瞎,隨任川折騰去吧。
就這么一路“嗚哇——嗚哇——嗚哇——”
突然,車身后面響起了警笛聲,交警騎著摩托車跟在后面,拿起對講機,“前面那輛邁巴赫,停一下!”
這是怎么了?開車的孟春愣了一下,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兒,轉(zhuǎn)向右邊停車,打開車門正要下車。
交警出示自己的證件,“接到私家車舉報,你們車上一直有小孩哭聲,懷疑拐賣兒童,請全部下車,接受檢查。”
孟春:“……”
任川:“……”
真的是費勁了千辛萬苦,才跟交警解釋清楚了,他們真的沒有拐賣小孩,任川就差當(dāng)場哭兩聲給交警聽聽了。
任川指著自己的車,“邁巴赫啊警察同志,哪個拐賣小孩的開邁巴赫!”
交警高貴冷艷地瞥了他一眼,“誰知道你們有錢人怎么想的?!?br/>
任川:“……”
他上前一步,“其實不瞞你說,剛剛那是我哭的?!?br/>
“小孩兒哭還是你哭,難道我分不清么?”交警壓根就不信,“再說了都這么有錢了,還有什么值得哭的?!?br/>
任川想要解釋清楚,“因為愛情……”
“不會輕易悲傷?!苯痪驍嗔怂脑?,“你唱歌有什么用?把駕駛證身份證拿出來!”
任川:“……”
好不容易才洗脫了嫌疑,重新坐上車,任川已經(jīng)完全不想哭了。
“老板?!泵洗憾加悬c無語了,“你有這個功夫,你去搞搞咱們對家好么?”
能不能有點事業(yè)心!
任川吸了吸鼻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孟春,就仿佛做錯了事兒還不承認(rèn)的熊孩子。
來到郊區(qū)墓地,由墓地管理員引領(lǐng)著他們找到江桓的墓碑。
任川放下了手里的鮮花,正打算對著墓碑傾訴衷腸,在看到照片的時候他頓住了。
江桓的黑白照片怎么那么顯老?
任川在心底打定主意,以后自己去世的時候一定要用彩色照片,這樣才能三百六十五無死角地還原出他的帥氣。
"有些話,我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總以為我們還會有以后。"任川撫摸著墓碑,就仿佛是在撫摸江桓的臉龐,“但沒想到,你走地竟然這么快。”
“你把我當(dāng)?shù)艿埽晌覐臎]有把你當(dāng)哥?!比未ㄎ宋亲?,把打印好的彩色照片覆蓋在了黑白照片上,“我他娘的饞你身子。”
“我連嘗都沒有嘗一口,你就火化了?!比未薜南±飮W啦,鼻涕眼淚全出來了,“這天下怎么還有這么慘的事兒啊。”
“我騙了你,我其實根本就不是什么外賣小哥,我是總裁,就是霸道總裁文里的那種總裁?!比未ūе贡弁鄞罂拗?,“咱倆在一起的時候,我沒讓你過上一天的好日子,現(xiàn)在我有能力了,可你已經(jīng)不需要了!”
“咱們的宿命注定是一場追逐么?”
孟春就站在十幾米外抽煙,任川的哭號聲,極其具有穿透力,喊了什么,一字不落,全灌進他的耳朵里。
孟春仰望著萬里無云的藍天,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看起來公司沒什么指望了。
他手里拿著手機,劈里啪啦地給鐘念發(fā)消息,“寶貝吃飯了么?”“寶貝想我了么?”“老公想你了?!?#34;啵啵啵老公錯了。"“什么時候能回家?”“老公去接你呀?!?br/>
發(fā)了能有十來條,鐘念屈尊降貴地回了一個字,“滾!”
自打他們從沃爾瑪吵架之后,就再也沒見過面。
局勢有點緊急,事情有點棘手。
說起來孟春也很奇怪,他在任川的背包里放了一盒安全套,本以為自己完蛋了,但是任川并沒有興師問罪。
難不成那盒安全套正好用上了?
任川對著墓碑緬懷了一個下午,終于哭夠了,打著哭嗝對孟春道:“回家吧?!?br/>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墓園。
他們走后不久,一家子人拿著紙錢香火來到了墓園,看到了墓碑前面的鮮花,都是一愣。
緊接著就聽見一家之主一嗓子叫出來,“他娘的哪個喪盡天良把我爸的照片給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