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陽光熾熱，湖中芰荷盛開，蓮葉田田；水畔柳枝低垂。

    她在亭中倚欄而坐，出神地望著那成雙成對(duì)，戲水的鴛鴦。

    忽然有一個(gè)高大的身影，自她身后走近，為她遮去了頭頂大半光線。

    她一驚回身，看見那許久不曾再見的齊王司馬攸，就站在那里。依然一襲青衫，透出無限低調(diào)內(nèi)斂。然而他的神情是含笑的，眼神溫暖，帶著一絲含蓄的關(guān)懷，和煦地凝視著她。

    她歡喜地起身，急急說道：「大姊夫，為何你許久不來？是什么事讓你忙得無暇□？」

    他仿佛沒有料到她會(huì)問得如此坦率直接，有點(diǎn)訝異地，窒了一窒；張了張嘴，話到口邊，卻只化成一聲短短的淺笑。

    「午兒，我也很忙的呵。今日若不是魯公府中宴會(huì)，又聽說了你的……呃，喜事……我是怎么也不會(huì)把大堆的公務(wù)丟在一旁，前來赴宴的。」

    她擰起了眉，疑問道：「大堆的公務(wù)？」

    為何從前不見他如此半假半真地抱怨？為何他從來不曾這么忙碌過，忙得……甚至沒有時(shí)間來看一看她？是什么拖住了他，真的是公事嗎？

    ……還是，外間的市井流言，和他人懷疑的眼光？

    她一凜，忽爾醒悟了?？墒撬龥]有說話，凝視著他的眼光里，卻逐漸浮上了一層水霧。那波光粼粼的翦水雙瞳里，映著他的笑影。那眼光是一徑的清澈澄凈，還多了一絲無需言語、已心知肚明的了解；使得他忽然有一絲狼狽，倉促避開了她的注視，走到她身旁，也憑欄向外望去。

    「是啊。近日來……龍?bào)w稍稍違和，所以我們這些做臣下的，自然要多盡心盡力一些，不能教陛下還惦著這些事情，而不能好生休息——」他勉強(qiáng)說道，視線漫望著遠(yuǎn)方，扶在欄桿上的手卻有點(diǎn)不自然地微微握緊。

    她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偏過了頭，靜靜地凝望著他的側(cè)面。那熟悉的俊美容顏上，染著一絲淡不可覺的憂郁，和深重的風(fēng)霜滄桑。那神情雖然是微微帶著笑的，卻讓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輕笑之后的濃濃落寞，郁郁寡歡。她的心狠狠地一撞，那么的痛，痛得在她的眼中迫出了大顆的淚珠。

    「為什么……為什么你竟然連對(duì)我，都不肯說一句真話了？大姊夫……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嗎？」她抖著聲音，無法抑制語調(diào)里的委屈與淚意。

    他詫然地轉(zhuǎn)過頭，看著她仰著臉，哀哀望他的樣子，卻許久、許久，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淡漠的反應(yīng)，驀然傷了她的心。

    她可以理解他是為什么要這樣做；畢竟外間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流言，已經(jīng)引得她爹面色陰沉，在府里瞞著她，偷偷跟手下人發(fā)過好幾頓脾氣了。想必朝野之間的竊竊耳語，也已經(jīng)到了幾乎無人不知的地步了吧？所以他會(huì)顧忌著這一層，會(huì)為她的名聲打算，會(huì)下了決心不再踏足魯公府，再也不單獨(dú)來見她……

    可是，她不在乎呵。難道他不知道嗎？她從來不在乎那些無聊的謠言的，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會(huì)變成怎樣；有魯公盛名威權(quán)的鎮(zhèn)懾，她知道沒有人敢來當(dāng)面嘲笑她的。那么，那些流言，何妨當(dāng)成是一種嫉妒的瘋狂聯(lián)想？

    難道他不知道嗎？她只在乎為什么他們要因著旁人的嫉妒與瘋狂，而斷絕了來往？她相信他，她倚賴他，她仰慕他，她崇拜他……即使是與其它血緣相系的親人，她也不曾這樣覺得親近過呵！只有在他面前，她不用偽裝，不用成長，不用心計(jì)，不用提防……她可以就只是做她自己，只做一個(gè)淘氣的、天真的小妹妹，等著他溫言呵護(hù)，等著他耐心指引——

    她猛然伸出手，捉住了他的左臂，聲調(diào)顫抖。

    「不管那些流言再如何不堪，即使你不再是我的『大姊夫』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的！在我心里，你還是像我的親人一樣，難道就因?yàn)槟切o聊人的妄自揣測，我就不能再相信你嗎？不能再倚賴你嗎？」

    他的身軀一震，終于垂下了視線，望著她哀懇的神情，抿起了唇，表情為難，語氣很輕。

    「午兒……」他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伴以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已經(jīng)是『韓夫人』了，往后，假如你想要任何的呵護(hù)、指引、關(guān)懷、或是幫助，韓大人都可以給你；你……實(shí)在不再需要我了——」

    「你……你騙人！」她沖口說道，這熟悉的話，使得她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他……他根本不愛我呵！我以為只要我愿意，就沒什么不可以；可是我竟然輸了，輸給那個(gè)身份低微的小歌女……你說過，他總有一天會(huì)知道珍惜我；可是我……我不想等了，我害怕在等到那一天來臨之前，我就會(huì)枯萎在他的淡笑、和他的漠然里了——」

    「別胡說！午兒！」他怵然而驚，驀然厲聲打斷了她不祥的、負(fù)氣的推斷。

    他回身以右手握住她細(xì)瘦的腕，迫切地緊盯著她的淚顏，溫聲說道：「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他咽了一下，再開口時(shí)，語調(diào)里有一抹苦澀?！肝也皇枪室庖柽h(yuǎn)你的，只是……人言可畏！何況你大姊已不在了，即使我還是一樣相信你，一樣愿意讓你倚賴，我也……不可能常常來看你呵。我還有什么借口？你也知道，雖然我身為齊王，但魯公素來對(duì)陛下忠心耿耿——」

    他哽住了。而且，再也沒有說下去。

    她了然了。她想，她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夏季，陽光熾熱，湖中芰荷盛開，蓮葉田田；水畔柳枝低垂。

    她在亭中倚欄而坐，出神地望著那成雙成對(duì)，戲水的鴛鴦。

    忽然有一個(gè)高大的身影，自她身后走近，為她遮去了頭頂大半光線。

    她一驚回身，看見那許久不曾再見的齊王司馬攸，就站在那里。依然一襲青衫，透出無限低調(diào)內(nèi)斂。然而他的神情是含笑的，眼神溫暖，帶著一絲含蓄的關(guān)懷，和煦地凝視著她。

    她歡喜地起身，急急說道：「大姊夫，為何你許久不來？是什么事讓你忙得無暇□？」

    他仿佛沒有料到她會(huì)問得如此坦率直接，有點(diǎn)訝異地，窒了一窒；張了張嘴，話到口邊，卻只化成一聲短短的淺笑。

    「午兒，我也很忙的呵。今日若不是魯公府中宴會(huì)，又聽說了你的……呃，喜事……我是怎么也不會(huì)把大堆的公務(wù)丟在一旁，前來赴宴的?！?br/>
    她擰起了眉，疑問道：「大堆的公務(wù)？」

    為何從前不見他如此半假半真地抱怨？為何他從來不曾這么忙碌過，忙得……甚至沒有時(shí)間來看一看她？是什么拖住了他，真的是公事嗎？

    ……還是，外間的市井流言，和他人懷疑的眼光？

    她一凜，忽爾醒悟了?？墒撬龥]有說話，凝視著他的眼光里，卻逐漸浮上了一層水霧。那波光粼粼的翦水雙瞳里，映著他的笑影。那眼光是一徑的清澈澄凈，還多了一絲無需言語、已心知肚明的了解；使得他忽然有一絲狼狽，倉促避開了她的注視，走到她身旁，也憑欄向外望去。

    「是啊。近日來……龍?bào)w稍稍違和，所以我們這些做臣下的，自然要多盡心盡力一些，不能教陛下還惦著這些事情，而不能好生休息——」他勉強(qiáng)說道，視線漫望著遠(yuǎn)方，扶在欄桿上的手卻有點(diǎn)不自然地微微握緊。

    她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偏過了頭，靜靜地凝望著他的側(cè)面。那熟悉的俊美容顏上，染著一絲淡不可覺的憂郁，和深重的風(fēng)霜滄桑。那神情雖然是微微帶著笑的，卻讓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輕笑之后的濃濃落寞，郁郁寡歡。她的心狠狠地一撞，那么的痛，痛得在她的眼中迫出了大顆的淚珠。

    「為什么……為什么你竟然連對(duì)我，都不肯說一句真話了？大姊夫……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嗎？」她抖著聲音，無法抑制語調(diào)里的委屈與淚意。

    他詫然地轉(zhuǎn)過頭，看著她仰著臉，哀哀望他的樣子，卻許久、許久，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淡漠的反應(yīng)，驀然傷了她的心。

    她可以理解他是為什么要這樣做；畢竟外間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流言，已經(jīng)引得她爹面色陰沉，在府里瞞著她，偷偷跟手下人發(fā)過好幾頓脾氣了。想必朝野之間的竊竊耳語，也已經(jīng)到了幾乎無人不知的地步了吧？所以他會(huì)顧忌著這一層，會(huì)為她的名聲打算，會(huì)下了決心不再踏足魯公府，再也不單獨(dú)來見她……

    可是，她不在乎呵。難道他不知道嗎？她從來不在乎那些無聊的謠言的，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會(huì)變成怎樣；有魯公盛名威權(quán)的鎮(zhèn)懾，她知道沒有人敢來當(dāng)面嘲笑她的。那么，那些流言，何妨當(dāng)成是一種嫉妒的瘋狂聯(lián)想？

    難道他不知道嗎？她只在乎為什么他們要因著旁人的嫉妒與瘋狂，而斷絕了來往？她相信他，她倚賴他，她仰慕他，她崇拜他……即使是與其它血緣相系的親人，她也不曾這樣覺得親近過呵！只有在他面前，她不用偽裝，不用成長，不用心計(jì)，不用提防……她可以就只是做她自己，只做一個(gè)淘氣的、天真的小妹妹，等著他溫言呵護(hù)，等著他耐心指引——

    她猛然伸出手，捉住了他的左臂，聲調(diào)顫抖。

    「不管那些流言再如何不堪，即使你不再是我的『大姊夫』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的！在我心里，你還是像我的親人一樣，難道就因?yàn)槟切o聊人的妄自揣測，我就不能再相信你嗎？不能再倚賴你嗎？」

    他的身軀一震，終于垂下了視線，望著她哀懇的神情，抿起了唇，表情為難，語氣很輕。

    「午兒……」他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伴以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已經(jīng)是『韓夫人』了，往后，假如你想要任何的呵護(hù)、指引、關(guān)懷、或是幫助，韓大人都可以給你；你……實(shí)在不再需要我了——」

    「你……你騙人！」她沖口說道，這熟悉的話，使得她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他……他根本不愛我呵！我以為只要我愿意，就沒什么不可以；可是我竟然輸了，輸給那個(gè)身份低微的小歌女……你說過，他總有一天會(huì)知道珍惜我；可是我……我不想等了，我害怕在等到那一天來臨之前，我就會(huì)枯萎在他的淡笑、和他的漠然里了——」

    「別胡說！午兒！」他怵然而驚，驀然厲聲打斷了她不祥的、負(fù)氣的推斷。

    他回身以右手握住她細(xì)瘦的腕，迫切地緊盯著她的淚顏，溫聲說道：「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他咽了一下，再開口時(shí)，語調(diào)里有一抹苦澀?！肝也皇枪室庖柽h(yuǎn)你的，只是……人言可畏！何況你大姊已不在了，即使我還是一樣相信你，一樣愿意讓你倚賴，我也……不可能常常來看你呵。我還有什么借口？你也知道，雖然我身為齊王，但魯公素來對(duì)陛下忠心耿耿——」

    他哽住了。而且，再也沒有說下去。

    她了然了。她想，她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