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瑀目光投向丁廣碩,那狡黠的眼神中分明在說‘咱倆誰是刑警?你不去你還想讓我去啊!’,少頃,丁廣碩無奈嘆息一聲強忍著惡心臉色發(fā)青的走向人體標本。
“這有什么可看的啊,明明是尸體?!?br/>
丁廣碩將人體標本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并未發(fā)現(xiàn)端倪一臉不樂意扭頭看向那四林,口中埋怨道。
“唉,這實際上是一具拼湊尸。”那四林指著尸體,嘆了口氣對丁廣碩一語道破。
“什么!拼湊尸!”丁廣碩被嚇了一跳,猛然向后退了一步,這種事情貌似只有電影里才能出現(xiàn)吧。
葉瑀也被那四林的話嚇得大吃一驚,他眉毛緊緊擰起的重新打量著那個人體標本帶有懼意的問道:“這是兩具尸體湊出來了?”
“怎么可能,一具人尸就不好找了,更何況兩具?!蹦撬牧殖~瑀翻了個白眼,繼而指著人體標本右側(cè)的脖子、手臂、腹部、以及腿部說道:“這個尸體的這里、這里還有這里的肌肉都是我用動物肉補好的。”
丁廣碩聞言抱著強烈的好奇心又靠近人體標本細細觀察那四林指著的那幾處位置,還真的發(fā)現(xiàn)有細小的縫合的痕跡。
“還真有,為什么尸體會有破損啊?!?br/>
“這個小孩尸體的確是我買來的,”那四林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語道:“不過賣給我尸體的卻是他的父母?!?br/>
丁廣碩一聽到這話,立馬面露怒意咬牙切齒道:“什么!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父母,販賣自己孩子的尸體?!?br/>
那四林卻并未對丁廣碩的情緒有所反映,他自顧自訴說起這個男孩尸體的由來。
“這孩子的父母是一個小鎮(zhèn)賣肉的也就二十多歲,那是三年前吧,孩子是車禍死的,右邊半拉身子被卡車壓得不成樣子,最后去醫(yī)院胸腔內(nèi)出血不治身亡,本來按道理是要火化的,可不知道孩子他爸用了什么辦法,尸體得以保留,最后經(jīng)人介紹認識了我,想讓我?guī)退麄儼押⒆拥氖w做成標本,睹物思人?!?br/>
“那為什么標本會在你這里?!比~瑀聽到這里,心有疑點的問道。
“因為他們根本支付不起制作標本的費用,別看他們是賣肉的,可這孩子他爹喜歡玩電腦游戲,經(jīng)常把一天的賣肉錢買什么游戲裝備,而這個孩子他媽也是小年輕,喜歡買東西,昂貴的衣服首飾,家里有兩個花錢如流水的人,哪能攢下積蓄啊?!?br/>
“所以你就提議要買下這個尸體?”丁廣碩瞪著眼睛,話中帶火的問道。
“不不不,我可不是乘人之危?!蹦撬牧謸u著頭好像撥浪鼓似得,“我當時確實有私心,因為做了那么多年的動物標本,看過網(wǎng)上和一些國外的人體標本展覽,有些技癢,打個比方說,喝了一輩子散裝酒的酒鬼,偶然間有個人拿了**茅臺在他眼前晃悠,那他肯定饞啊,而如果我制成這個標本,那我絕對可以說有一件引以為傲的作品?!?br/>
“那你只是為了想發(fā)揮一下自己的技藝?”葉瑀皺著眉還是很不理解的問道。
“可以這么說吧,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我想做好后可以經(jīng)常讓孩子媽媽來看一看,寄托哀思?!蹦撬牧终f到這里,表情黯然“這就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來有很多人來買這個標本我從未答應(yīng)的原因,我只是想替這個孩子的母親留下個念想,所以我當時付給他們一些錢,讓他們把尸體賣給我,而我也答應(yīng)只是制成標本,絕對不會賣給他人。”
“為什么你會這么好心,你不是很貪財么?!倍V碩剛才可是眼見耳聽那四林的處事為人,半信半疑的問道。
“唉,其實我很希望在我小時候能遇到一個會制作標本的人,這樣我就可以求他把我爹娘的尸體和奶奶的尸體做成標本,安置在家里,時不時的看看,哪怕不說話,只是坐在那里知道有他們陪伴,我就不至于孤獨一人了?!蹦撬牧终f到這里,蹲下身,眼眶竟然泛紅濕潤,他強忍著不哭出來,用手抹了抹眼睛。
丁廣碩聽到那四林這段發(fā)自肺腑的話,眼中的怒火也全然消失殆盡,葉瑀也低頭不語,三人靜默,如同房間里的標本一樣,一動不動,除了那細微的呼吸聲和眨動的眼睛可以證明這是三個活人。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我犯法我認了,你們帶我走吧?!蹦撬牧蛛p手撐膝站起身,失神的走向丁廣碩,伸出雙手等待那手銬銬在手。
“等等,你10月6號晚上以及10月7號人在那里?!比~瑀問道。
“6號和7號~”那四林被葉瑀這么冷不丁一問,愣住了,他思考狀看著地面,很快便轉(zhuǎn)頭望向葉瑀“我這個月五號就去首都一個動物標本展覽比賽當評委,昨天剛剛回來的?!?br/>
“你問這個干嗎?”那四林疑惑的看著葉瑀,不知道后者問這個問題跟他制作人體標本有什么關(guān)系。
“有什么證據(jù)么?”葉瑀沒有回答,繼續(xù)追問道。
“有機票,還有比賽的評審證件?!?br/>
那四林說著就往準備上樓去拿機票還有證件。
葉瑀沖丁廣碩揚了揚下巴,示意別讓他跑了跟上去。
大約五分鐘之后,那四林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皮包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丁廣碩。
“都在這里了,我相機里還有在那里拍的照片?!?br/>
那四林打開皮包遞給葉瑀,又掏出里面的照相機。
丁廣碩接過皮包翻看里面的東西,除了一些紙巾之類的雜物外,果然有兩張往返于首都和y市的機票,還有一個評委資格證,而去首都和回y市的機票上的日期正好是10月5號至10月8號的。
葉瑀則打開照相機,翻看里面的照片,有很多都是他拍攝的參賽作品,看照片上的日期都是6號到7號的。
“我們是懷疑你跟近期兩起惡性傷人案有關(guān)?!比~瑀把相機交給丁廣碩,目光注視著那四林。
“傷人案?我怎么可能會傷人呢?!蹦撬牧致牭饺~瑀的話,肩膀一松,嘴角一撇說道。
葉瑀繼續(xù)平靜的盯著那四林:“兩名受害人分別被截取一雙腿和一雙手,而且受害人都有被麻醉劑麻醉的情況發(fā)生,而且根據(jù)傷口來看,兇手對截肢這種事很在行,你是動物標本制作師,你應(yīng)該有麻醉劑這種東西吧?!?br/>
“我的確有**,但并不代表我就是兇手??!”那四林怒目相對呲牙裂嘴吼叫不服氣的反駁。
“恩,這句話你倒是沒說謊。”葉瑀淡然一笑道。
“你認識邰正虎和祝福財么?”丁廣碩口中問道,與此同時將二人的照片展示在那四林面前。
“沒見過,不過這個小年輕的,怎么感覺眼熟呢?!蹦撬牧謸u搖頭,隨后看著邰正虎的照片說道。
“他是全國運動會的冠軍?!倍V碩回應(yīng)道。
“哦!想起來了,我休息的時候看電視看見過他。”那四林雙手一拍恍然大悟道。
“你住的哪家酒店,在當評委期間。”葉瑀問道。
“碧海藍天酒店?!蹦撬牧置摽诙?。
“問你個問題,有沒有一些藝術(shù)種類是對肢體有特殊需求的。”葉瑀忽然話題一轉(zhuǎn)莫名其妙的拋出這個問題。
“這個……”那四林小心翼翼的看著葉瑀,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兩個人,那個小伙子雖然是警察,但坐輪椅的這個殘疾人才是二人間的主導者,而且這個殘疾人給人一種心機很重的感覺,那人畜無害的臉上有一雙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
“做標本的確有一些肢體標本需要人手人腿之類的,不過那都是尸體截取的,我這么說也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標本制作家,怎么可能去活生生截取別人的肢體啊?!?br/>
那四林哭喪著臉坦言道。
葉瑀追問道:“那其他的藝術(shù)種類有沒有用活人肢體的?!?br/>
那四林猶猶豫豫的回答道:“不太知道,不過據(jù)說古代有一種活人俑?!?br/>
“活人俑?那是什么?”丁廣碩一聽這個名字,好奇的望著那四林。
那四林認真的講解道:“在古代時興活人祭祀,活人俑就是其中一種,是把活人裹了一層紗布,然后,泥封塑俑,再放到窯爐里燒,傳說兵馬俑就是這么制作而成的,但都是用整個的活人做成,沒聽說過做殘肢俑啊?!?br/>
“除此之外呢?”葉瑀問道。
“那就是佛教的金身佛像了?!蹦撬牧珠_始腦海里搜索著所見所聞。
葉瑀聞言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什么:“這個我倒是在網(wǎng)上見過,好像是得道高僧死后肉身不腐被塑成金身保存,佛教信徒又稱之為肉身佛用來瞻仰參拜?!?br/>
那四林附和道:“對,除了這三種我其他的不得而知。”
“你認識泥塑王么?”葉瑀皺著眉問那四林。
“怎么你懷疑他做活人俑?!”那四林聽到葉瑀的問話,眼睛瞪得溜圓,驚訝道。
葉瑀冷眼望著那四林,語氣生硬道:“只要有嫌疑,都會被警方調(diào)查,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br/>
那四林吃癟只好回答道:“見過幾面,不過沒說過話,他的泥塑坊比我的制作坊還偏僻就在我西面不遠的地方,他可比我傲的多,脾氣也很刁鉆古怪,經(jīng)常對他的學徒又打又罵,我經(jīng)常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看見過他的學徒,臉上有淤青看樣子是被他打得?!?br/>
“恩,知道了,廣碩咱們走吧?!比~瑀對那四林點點頭,隨后看了眼丁廣碩。
“你們不抓我?”那四林見狀,眼神中既有逃過一劫的喜悅,又有一絲迷惑感。
“這件事我們可以當沒看見,不過我勸你還是通知這個孩子的父母給孩子火化了吧,畢竟入土為安,死者已矣,活人也要往前看?!比~瑀意味深長的盯著那四林的雙眼。
然后他指了指丁廣碩手里的黑色皮包:“對了,你的照相機和這包里的東西我們要帶回去,還有你這幾天別出門,你的嫌疑還沒有排除。”
……
“葉哥,你相信這那四林說的話?”
倉庫外面的街道上,丁廣碩回頭望向那四林生靈歸的牌匾不太信任道。
“他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而且他在我說出那兩起傷人案時,他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原本繃緊的肩膀垮了下來,而嘴角也撇到另一邊,一副放松警惕的神態(tài),這說明他知道自己跟案子沒關(guān)系,他才會做出這些舉動?!比~瑀解釋道。
丁廣碩見葉瑀只說這些,他面露猥瑣道:“老葉,不只這些根據(jù)吧?!?br/>
“看你那副賤樣?!比~瑀笑罵一句,隨后表情嚴肅道:“還有就是我說他有麻醉劑,而兇手也是用麻醉劑迷暈被害人時,他的情緒很激動,神情表示很生氣,那是人在受到無辜冤枉時才會有的情緒反應(yīng)?!?br/>
“原來如此,那就剩下一個泥塑王了,這可是最后一個嫌疑人了,要還不是那可就前功盡棄?!倍V碩疲憊的眼神中又透著一絲失望之情。
“找不到兇手也不要這么灰心啊,我們的目的不止是要找到兇手,還要避免不必要的冤案?!比~瑀見狀開解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