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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紀(jì)抱著兩罐涼茶跑過來，給程冬遞了一罐，然后在他旁邊坐下來：“背得差不多了嗎？”
程冬按下臺本點點頭，一邊開涼茶一邊觀察舞臺，在腦子里又過了兩遍走位。
今天的彩排所有嘉賓都到齊了，包括夏因。
大家都曉得補錄是為了程冬，就算不跟他搭話，也都主動打了招呼，黃文堯看起來跟他最熱絡(luò)，程冬有些緊張，他在旁邊還一直給人加油打氣。而那個鬧出□□的夏因，卻一改往日風(fēng)頭勁兒，窩在角落里，拿著手機按，從頭到尾不發(fā)一語。
程冬也不知道為什么，往夏因那多看了幾眼。
導(dǎo)演喊就位，兩位主持人率先到臺上站好.
“夏日大會”這期節(jié)目的企劃是臨時提出，趕上周末常規(guī)播出的時間正好是夏至，所以是延后了之前排好檔期的節(jié)目，加塞了這一期。因為時間太緊，所以導(dǎo)演是想要一次錄完不加彩排的，準(zhǔn)備不充分，所以進入氣氛比往常要慢。
雖然只用一期，但節(jié)目組確實夠壕，為補錄拆了又搭的舞臺做得很有模樣，藝人們最怕在燈光不好的地方上鏡，可在夏天被這么多個燈光設(shè)備從各個方位照著，也熱得難受。
程冬覺得自己在出汗，又難免緊張，僅僅是在說話的時候注意鏡頭就讓他有些自顧不暇。
“聽說程冬剛剛簽了夏因的公司，你們兩個是師兄弟了吧，恰好都是創(chuàng)作型歌手，私下有沒有交流過？”女主持人突然這么問，但這個問題……臺本上好像沒有。
男主持的臉上也閃過一瞬間的疑惑，卻也只好同其他人一起看向被提到的兩位師兄弟。
程冬看向夏因，還沒想好說什么，夏因突然燦然一笑：“我們啊，算是不打不相識吧，之前沙灘排球的時候我不是撞到他了嗎，程冬他脾氣好好，我覺得這個師弟很乖的?！彼焓痔撁艘幌鲁潭暮竽X勺，“應(yīng)該不疼了吧，等下我請你吃飯?！?br/>
“這個好誒?！迸鞒中χf，“下次我也想跟夏因打沙灘排球，你也不小心撞我一下然后請我吃飯唄?！?br/>
程冬全程只知道笑。
這是夏因第一次跟他講話，卻一來就用那么熟絡(luò)的語氣，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到下一個話題了，女主持順其自然地要程冬跟夏因一起唱首歌。
“唱什么呢？”夏因歪頭看他，明明是師兄，但他看起來確實更可愛些，“唱我的《窗格速寫》怎么樣？”
程冬怔了怔。
“哦，我超愛那首歌?！迸鞒终f。
“程冬會嗎？”男主持問。
程冬回過頭來，瞥到了正亮著錄像燈的攝像機，他定定神：“會的?！?br/>
“麻煩樂隊老師?！毕囊騻?cè)身說，他的舉手投足相當(dāng)?shù)皿w，作為藝人的必要訓(xùn)練和在鏡頭面前的多日浸淫，而與之相比，程冬就太愣頭青了。
主持人和其他嘉賓在鏡頭切換的時候退到旁邊，兩人商定了合唱分配，然后等待前奏響起。
每一個音符，都讓程冬熟悉無比。
《窗格速寫》算是夏因的成名曲，雖然熱度不比另一首熱曲，卻頗有些歷久彌新的味道，大眾對這首歌的印象很深。
那也是程冬從無數(shù)個需要用特濃咖啡提神的夜晚瀝血得到的成果。
他從未在真正的舞臺上唱過這首歌，今天卻要用這樣讓人握緊拳頭的方式來得償夙愿。
“沉默的擺鐘
是時間老人的畫筆
刻度是構(gòu)圖
密不透風(fēng)疏可跑馬
是指針的軌跡
世上未曾有過整齊劃一的排線
我在你的臉上看到了”
夏因的聲線清澈，音準(zhǔn)，但更多的東西，程冬確實聽不到了。他在音像店里聽過夏因的那張專輯，精良設(shè)備和修音師的嫻熟操作，讓夏因的歌聲灌入唱片后富有余韻，但是現(xiàn)場聽來，他找不到一丁點兒感情，夏因應(yīng)該十分熟悉樂譜，但也僅僅是在基本技巧上不出差池而已。
但是這首歌，不僅要用聲帶，也要用舌頭，要用喉部肌肉，甚至要用牙齒。
程冬想要用全身上下來唱歌。
他接過間奏，在音符間尋找那種重新?lián)肀ё约盒膼壑锏臍饬Α?br/>
“你坐在窗前，就像一尊柔軟的石像
我用鉛筆描摹你的陰影
或許有一天
月光掠過窗棱
撫摸你的面頰
你會從我的畫紙上蘇醒
我會接住你嗎
我本想邀你共舞
卻摔碎了你”
“沉默的擺鐘
是時間老人的畫筆
刻度是構(gòu)圖
密不透風(fēng)疏可跑馬
是指針的軌跡”
“荷馬凝視夜幕
米開朗基羅憂愁的眉間
維納斯卷曲的發(fā)絲從我指尖滑過
孤獨作畫的人會蒸發(fā)
我是凝固的那一個
去不了他方”
樂器音減弱，歌曲結(jié)束。
臺下響起來自開始錄制到現(xiàn)在最熱烈的掌聲，來自那并不算多的八十多個觀眾。
這是首旋律悠揚的歌，歌詞卻有種安靜又無望的感覺。
那座柔軟的石膏像，他擔(dān)心自己在它蘇醒的時候沒能接住它，將它摔碎。
他如此誠惶誠恐。
那是他的夢想。
程冬雙手握住話筒，舒了一口氣，才放下。
鏡頭給了主持人和嘉賓的表情特寫，大部分都露出由衷贊美的神色，不消明說也知道是對誰，而黃文堯只是全程安靜微笑，在歌曲結(jié)束之后走過去拍了程冬的肩膀。
“我演唱會一定要邀你?！?br/>
夏因臉上有細微裂縫，他在唱的時候就覺得被程冬壓倒一大截，但那是來自身邊人傳來的奇妙氣場，他的耳朵沒那么管用，自己聽不出來也指望大家聽不出多大差距，但黃文堯說這話，不來對原唱說，卻對第一次登臺的小歌手說，實在是讓他繃不住練習(xí)好久的開朗表情。
“怎么說，雖然我不懂啦，但是程冬唱這首歌的感覺跟夏因很不一樣誒。”女主持人說，瞇著眼睛，“剛剛我聽的時候好像能聽到自己穩(wěn)穩(wěn)的心跳聲?！?br/>
夏因看了女主持一眼，兩人的目光有短暫接觸，女主持稍顯尷尬地移開視線。
“怎么，我們這檔節(jié)目要變成《xx歌手》了嗎，逼格瞬間拔高了?！蹦兄鞒终f。
程冬笑一笑，把話筒放到嘴邊，頓了一下才說：“沒有，我就是……很喜歡這首歌?！?br/>
女主持趁機問：“那跟喜歡的歌手同臺什么感覺？”
“很榮幸?！背潭瑐?cè)身看夏因，也給了鏡頭一個狀似親密姿態(tài)，“師兄以后還請多多指教?！?br/>
大概是唱了歌的關(guān)系，程冬整個人不僅放松了，而且像是注入了活力，接下來的互動都應(yīng)對自如，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是在海灘上放煙花，比較惡搞的是，節(jié)目組推來了一個巨大的火箭炮一樣的煙花筒。
“這樣呢，我們先玩游戲再放煙花，規(guī)則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有猜詞卡，兩兩一組，一個人拿著仙女棒在五十米外比劃詞卡上的內(nèi)容，另一個人仙女棒的軌跡猜這個詞。”
“那簡單，就是晃快一些，光點就能連成筆畫了嘛?！?br/>
“我們的字會比較復(fù)雜哦?！?br/>
“獎懲制度呢？”
“猜中最多的隊可以點燃這里最大的煙花。”主持人笑著說，指向那個火箭炮，“而輸?shù)哪且粚?，其中一個人要被綁在上面?！?br/>
“啊？！不是吧！很危險的！”
“我們會保證你們安全的?！?br/>
“天哪不要，這個太恐怖了！”
游戲在女藝人們的尖叫和男藝人緊張的神色中開始了，但是一開始就遇到了麻煩，夏因和黃文堯都要跟程冬一隊。
“今晚程冬好有人氣啊。”男主持笑著提議，“不如讓文熙跟程冬一隊，你們就讓女士優(yōu)先吧?！?br/>
這個提議被認(rèn)可，但是節(jié)目組確實夠賤，字型復(fù)雜程度根本難以用揮動仙女棒的方式來成型，總之文熙姑娘只猜中了五分之一……
程冬默默望向了那個架在專用推架上的火箭炮，不管怎么看，都像玩真的。
不少人都笑瘋了，包括觀眾。
不可能讓女生受懲罰，所以他要被炸上天了。
程冬四肢僵硬地走過去，被工作人員綁在了火箭炮上。贏家黃文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祝你飛行愉快?！?br/>
然后好像黃文堯就按了開關(guān)。
然后他感覺背脊震動，嘭地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從火箭炮里噴了出去，還落了一些在他頭上。
臺下的笑聲更加恐怖了，就連主持人都沒憋住。
程冬一臉呆滯，被從火箭炮上放下來，才意識到他并沒有飛出去，煙花筒并不是火藥制，只是噴出了一堆彩帶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太精彩了?！秉S文堯扶著他笑得直不起腰，他只好勉強牽了牽嘴角。
沙灘上點燃了真正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開。
程冬仰頭看著，他的第一次節(jié)目錄制，總得來說很愉快，從今天開始，他就是真正的藝人了。
他突然感覺到肩膀被誰拍了拍，回過頭去，看到了黃文堯。
“你小心夏因?！睂Ψ揭惭鲱^看著夜空，看起來好像是在跟他討論煙花。
“為什么這么說？”程冬也不動聲色地反問。
“你也知道臺本上沒有夏因那么多鏡頭，還讓他唱自己的成名曲。那個女主持大概是收了好處，讓夏因拉著你多掙了不少鏡頭。”
“……成人之美，對我也沒什么壞處。”
“不，壞處是你把他風(fēng)頭搶了，哪有第一次登臺就比原唱唱得還好?！?br/>
程冬扭過頭去，看著黃文堯那*朗而謙遜的臉：“如果我沒記錯，是你在臺上說要邀我做演唱會嘉賓，我唱得怎樣，觀眾判斷就好，你又為什么要點明呢？”
黃文堯似乎愣了一瞬，然后笑起來。
“因為我喜歡你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