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哥！”

    江卓莨已經不敢去看胡九爺的臉色，心驚肉跳的喚了一聲胡八萬。

    “??？”胡八萬猛地回神：“?。?，對不起，胡叔，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br/>
    “好了！真是不成體統(tǒng)！”

    胡八萬的臉色變了又變，輕輕地將茶壺放在桌上，滿心自責的坐下，一旁江卓莨忙喊服務生過來收拾。

    胡九爺臉色鐵青，就連手里盤的獅子頭都更用力了，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胡八萬恨不得鉆桌子下面去，頭要低到桌子上了，可方才那戲腔實在讓他不得不驚。

    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又是《霸王別姬》虞姬選段，不論唱腔還是嗓音，亦或是那份悲愴的感覺，與永祥茶館里那只伶鬼唱的一模一樣。

    換言之，舞臺上空無一物，鑼鼓點沒有響，更沒有演員開嗓，這戲腔從何而來？

    而且，胡九爺和江卓莨并沒有反應，證明只有他自己聽到了。

    這戲是人唱的嗎？

    伶鬼！

    到這兒了？！

    “胡哥，你沒事吧？怎么看你滿頭大汗的？”

    胡八萬不敢抬頭，他怕被發(fā)現自己臉色蒼白的樣子。

    “我，我去趟洗手間?！?br/>
    不等胡九爺應允，胡八萬直接起身跑了出去，胡九爺手中的核桃一頓，這一舉動，連江卓莨都嚇得低下了頭不敢吭聲，胡九爺最不喜不懂禮數的人，往日里胡八萬畢恭畢敬知禮數，所以才得胡九爺喜愛，但是今日胡八萬的表現卻讓胡九爺大失所望。

    胡八萬自知這樣冒犯了胡九爺，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因為那戲腔仿佛幽靈一樣，縈繞在他的耳畔，令他心神不寧，心驚膽戰(zhàn)。

    倉惶逃走的胡八萬剛走到洗手間門口，一個男人正巧從洗手間出來，六神無主的胡八萬正撞在了男人的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胡八萬彎腰連連道歉，反觀這個男人，眉頭緊蹙，整了整衣服。

    “又是你這個打雜的？還真是冤魂不散??！”

    胡八萬抬起頭來，心里瞬間涼了半截，冤家路窄，居然在這兒碰見了陳學豐。

    陳學豐甩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巴掌打在胡八萬的臉上，胡八萬的臉火辣辣的疼，捂著臉扭頭看著陳學豐，雖然他有錯在先，但是這沒來由的一耳光卻不是打在臉上，而是抽在了心里，胡八萬雖然窮，身份卑劣，但也有自尊！

    “還敢瞪我？”

    陳學豐方才在程依依那里吃了癟，現在正一肚子火氣，居然又碰上了這個喪門星，已是怒火中燒。

    陳學豐抓著胡八萬的衣服，直接拖進了洗手間，洗手間里正巧沒人。

    胡八萬的倔強只堅持了一下，當陳學豐抓住他衣服的時候他便意識到自己錯了。

    提著胡八萬的衣領，陳學豐又是一個耳光甩在胡八萬臉上，聲音很大，在洗手間里傳蕩。

    “狗東西！你連我家的狗都不如，居然也敢瞪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陳學豐！陳氏的大少爺！一個連狗都不如的打雜的竟然敢三番五次的頂撞我？”

    啪——

    又是一個耳光，胡八萬的眼鏡兒都被扇飛了，他就像一個無力還擊的人偶，面對陳學豐肆意的怒火，不敢吭聲，更不敢反抗，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抵抗，迎接他的將是更為暴烈的打擊。

    陳學豐抬腿頂在了胡八萬的肚子上，胡八萬腹部一陣燒灼的疼，就好像腸子打結了一樣。

    嗵——

    陳學豐松手了，胡八萬捂著肚子跪在了地上，嘴角有鮮血流了出來。

    陳學豐是柔道冠軍，他這一擊足以令一個人斃命！

    血順著脖子一直往下流，陳學豐抓著胡八萬的頭發(fā)，眼睛都紅了。

    “我是陳氏大少爺！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就一定會得到！誰敢冒犯我，下場只有死！”

    “咳咳……”

    胡八萬根本無法思考陳學豐在說什么，他現在所有神經已經完全被痛苦占據，肚子里就像生吞了火炭一樣燒灼，胸口也火辣辣的疼。

    “哼！”

    陳學豐冷哼了一聲，松開了胡八萬的頭發(fā)，一番發(fā)泄，心中的火氣消減了不少，走到水池前，陳學豐一邊洗手一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目光兇狠，程依依算什么東西？也敢拒絕他？在陳學豐心里，程依依，不過是一只獵物而已。

    稍稍恢復意識的胡八萬爬著摸索他的眼鏡。

    陳學豐整了整頭發(fā)，扭頭見胡八萬在地上爬，心中愈發(fā)覺得胡八萬就是一條狗。

    高度近視的胡八萬，摸來摸去終于找到了眼鏡，剛抓到眼鏡，陳學豐的腳突然踩在了胡八萬的手上。

    “一條狗而已，還需要戴眼鏡嗎？”

    伴隨著陳學豐腳上力氣加重，咔嚓一聲，眼鏡碎了。

    胡八萬的手被陳學豐用力的碾壓了幾下。

    陳學豐挪開腳，胡八萬卻僵住不動了。他的衣領染了血，上衣的扣子在方才的打斗時掉了一顆，一枚純白的玉珥從胡八萬的胸前滑出。

    玉珥的質地并不好，看上去只是一枚普通的和田玉，光澤、水頭都不是佳品。

    鮮血染在了玉珥的表面，有裂紋浮現出玉珥的表面，看著就好像冰裂紋一樣，血液沿著這脈紋漸漸沁入玉內，那龜裂的紋絡轉眼之間化作了血色，乳白色的玉珥，轉瞬鋪滿血紋。

    玉珥在空中搖晃，蕓蕓的紅光由內而外的散發(fā)出來，光芒很微弱，卻真實的閃耀著。

    整理了一下衣領，陳學豐昂首挺胸的向著洗手間的門走去。

    “站??！”

    一道冰冷的不帶有任何情感的聲音忽然傳來，仿佛極寒之地的寒風一般，令這里的氣溫驟降至冰點。

    陳學豐沒來由的心驚了一下，卻沒有多留意，轉身看向了胡八萬。

    胡八萬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那枚玉珥巧妙的回到了衣服內。

    黑白分明的眼瞳仿佛有幽光閃爍，挺拔的身姿似乎連泰山也能扛起，胡八萬抬起胳膊，伸出食指勾了一下：“打完人就想走，急著諂媚去嗎？披上了龍皮，王八也終究只是王八。”

    “你找死！”

    陳學豐咬牙切齒，脖子上的青筋立馬暴起，一個跨步上前，抬腿就是一擊腿鞭。

    胡八萬腳下未動，只是將抬起的胳膊轉動了一下，張開五指，一把抓住了胡八萬的腳腕兒！

    快！準！穩(wěn)！

    陳學豐眉頭一跳，想要抽回卻發(fā)現自己的腿就像是卡在了石頭縫兒里一樣，紋絲未動。

    “梁上小丑，不堪一擊，滾吧！”

    不見胡八萬如何用力，只見其胳膊輕輕一抬，陳學豐當即重心不穩(wěn)，當的一聲，一百三十多斤的陳學豐在胡八萬手里就仿佛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一樣，被胡八萬提著腳腕兒扔在了墻上。

    陳學豐只一聲慘叫，落地時已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