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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呢?
千夜毫無自覺得咬了一口冰淇淋,悄悄從余光瞥了一眼臉色不爽的實渕玲央。少年漆黑的發(fā)梢遮住了眉眼,仔細看是一個長相相當精致的男生。也難怪為什么大家會玲央姐玲央姐的叫個不停。
據(jù)說對帥哥很來電,但是意外的很有紳士風度。
“額,玲央姐,我們這是……去哪?”
實渕玲央瞥了一眼眼睛四處張望的少女,雙手插在兜里想了想,“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嗎?”
“想去的地方啊……”千夜思忖了一下,“摩天輪已經(jīng)去過了,倒也沒有其他的……”
“你別告訴我自己來游樂園就是為了單獨坐一趟摩天輪?”實渕玲央的語氣摻雜了不少諷刺,千夜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就敷衍過去。
“嘛,大概只是想嘗試一下……啊,過山車!”
像是見了新大陸一樣忽然興奮起來,她拉起實渕玲央的手朝著工作窗口跑去。
“從以前就很想試試了啊!”
“等、等等……喂喂喂!你不會真的要坐吧?!”
“有什么關(guān)系嘛!玲央姐也試一試,很刺激的!”
“饒了我吧……”
結(jié)果是在沖天云霄的一瞬間,少女滿足的笑出聲,少年反而慘白著一張臉差點吐出來。
“噗哈哈哈……”千夜扶著垃圾桶幾乎笑的直不起腰,“玲央姐你好遜……拜托你可是打籃球的!”
實渕玲央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一把揪住千夜的頭發(fā)扯過來,“打籃球和過山車沒什么必要的聯(lián)系把!你一個女生怎么會對這個感興趣!”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真是沒想到玲央姐你真的那么弱不禁風……”
“嘖,閉嘴你這個臭丫頭!”
嘴上這么嫌棄著,結(jié)果還是陪著她把想玩的都玩了一遍。
在那之前,實渕玲央也沒想過辻千夜會這么輕易得得到滿足,像是個七歲的小女孩。只是玩到了喜歡的就會開心的大笑,也會露出少見的沉思。
……意識到的時候,似乎已經(jīng)關(guān)注太多了。
少年捂著胸口,心臟處的跳動聲快要震破自己的鼓膜。
“然后,玲央姐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已經(jīng)不知道吃了多少冰淇淋,辻千夜摸了摸圓滾滾得肚子,心想估計晚飯可以暫時不做打算了。
“啊啊,還不是葉山那家伙。”看到千夜被擠在人群,實渕玲央想也不想地抓住她手腕拉在自己身邊,目不轉(zhuǎn)睛得盯著前方得道路,“說什么對小征的情感生活很感興趣,非要拉著人家出來跟蹤?!?br/>
“誒?是這樣啊……”千夜耳朵動了動,最后抿起嘴小聲笑起來,“葉山前輩對赤司君很關(guān)心呢?!?br/>
“他只是關(guān)心八卦罷了,話說回來你什么時候回家?已經(jīng)不早了吧。”
手機顯示傍晚六點,如果不著急的話或許還能和對方一起吃一頓晚餐,實渕玲央心不在焉得尋找著周圍可以入座得飯館。
“啊……”千夜看了看天際,辻樹人說過今天會早點回家,果然還是在趁現(xiàn)在回去比較好?
雖然憑著一時的任性跑出來了,但是終歸想要親自體會摩天輪什么的只是小孩子才會有的心性……?這么想想——最近幾年似乎的確是越過越回去了。
“大概我要……”
“那就先吃飯再說吧?!?br/>
……誒?
自顧自說著這樣的話,實渕玲央已經(jīng)率先抓起千夜的手朝著附近的拉面館走去,滿臉的霸道。
“我可是很餓了啊,陪你玩了一天總要有點報酬吧?”
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是換了平常的時候是要更加不滿的,不過也不是不可以。
“唔……好吧……”
沒怎么糾結(jié)就答應(yīng)了她,反正辻樹人自己在家也會做點吃的填飽肚子,不如就先把人情還了再說。
千夜是這么打算的,并且也正要跟著實渕玲央走進拉面店。
“在那之前?!?br/>
可惜事情似乎總是不會順應(yīng)她的心意。
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赤司悄無聲息得出現(xiàn)在千夜身后抓過她的頭發(fā),稍微一扯就把對方輕松納入自己的懷里。少年的手臂堅韌有力,常年打籃球?qū)е率中钠鹆艘粚颖±O,千夜甚至能輕易感受到和身體接觸時對方手心所散發(fā)的溫熱。
“玲央,該交換選手了。”
紅發(fā)少年的手穩(wěn)穩(wěn)搭在少女腰際,另一只胳膊環(huán)繞住對方的肩膀做出占有欲十分強硬的姿態(tài)。鮮少懷有情感的他此刻瞪著出奇發(fā)亮的紅眸,讓實渕玲央覺得后脊一涼。
秋山跟在赤司身邊,咬著嘴唇明顯快要哭了的樣子。
“……誒?”
千夜瞪大了眼。
……
……
……
再之后,就變成了赤司和千夜兩個人在街道上閑逛的場景。
偷偷用旁觀瞥了一眼目視前方的少年,比起國中來說身高似乎增長了不少,原本和自己堪堪相齊的身高已經(jīng)越過一個肩膀。曾經(jīng)曇花一現(xiàn)的金色瞳仁又一次變成了鮮艷的赤紅,讓她甚至懷疑那一年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錯覺。
有很多都在潛移默化之間改變,千夜想象不出如今站在自己身邊的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兩年的時間過得也不快,但也不慢。好像上一秒還沉浸在死亡所帶來的悲傷里,下一秒就看到了宛若重生的她。
赤司還記得最初的時候她剛剛離開,加百羅涅花了很大的力氣來置辦喪禮。那個向來溫和善良的金發(fā)男人在葬禮上幾度失言,最后不得不讓部下扶著離開了會場。而她名義上的未婚夫跡部景吾并沒有出現(xiàn),這讓他多少有些好奇。但是想到對方對千夜的執(zhí)念他想或許是太過悲痛而沒辦法到這里來面對,一時間也釋然了。
好像全世界都沉浸在她的死亡里,只有他茫然得站在人群外不知所措。用一種甚至超然冷靜的目光來看待這一切,像是旁觀者,冷冷得注視這些人的悲慟和哀傷自己卻渾然不覺。
后來父親問他是不是死心了。
死心?
他不會死心。
她說過要等著她,那就肯定會到來。就像很多年前答應(yīng)自己一般,縱使這之間的過程漫長而無趣,但她一定會到來。
這是她給的承諾,而自己不過是這樣一直等下去罷了。
再之后赤司家給他安排了未婚妻,他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每天任由那個并不算十分熟悉的女生嘰嘰喳喳得圍在自己身邊。他既沒有期待,也沒有失望。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得消磨下去,而他還是遵循著原來的計劃一步步走在自己的路上。
他遇到了很多以前的同伴,人人都說他變了性子變了模樣,一雙異色瞳孔仿佛能君臨天下般有著將人隨時震懾的魄力。
最后那個他消失了,跟著自己的執(zhí)念一起消失在內(nèi)心的最深處。
他又成了溫和的赤司征十郎,只是心底的一角總是空空落落的——到底少了什么,他也未曾探究。
直到她重新出現(xiàn)在自己的視野,和往常一樣迷了路,看到自己和秋山站在一起也不惱。兀自彎起眉眼笑的愉悅。
——好久不見,赤司君。
所有漫長的等待都有了結(jié)果,所有的過程都有了值得付出的理由。一開始他對她是埋怨的,所以站在一邊看著實渕玲央和她不斷的接近,對她故意接近自己的行為不予理會,仿佛置身于孤獨的看臺旁觀著這場屬于她自己的獨角戲。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就在實渕玲央抓著她手的一瞬間,他開始感覺到心里那個霸道蠻橫的自己又一次回來了。隔著冰冷的溫度再一次回到溫熱的胸腔激起他強烈的情緒起伏。
他習慣了贏,尚且不知道輸是什么滋味的時候黑子就給了他一次完美的體驗。既然這一次她拼盡了全力想要去“贏”,那他就只好為了自己的私心讓自己優(yōu)雅自如的去輸。反正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總要有人習慣的。
這樣想著,他伸出了手,對著自己向來恭敬的學長說出交換選手這種話。
其實交換不交換根本沒有意義,他拉著千夜到自己的懷里,切實感受到她的體溫之后才稍稍平靜下那顆躁動不已的心臟。
——從一開始,能夠在她身邊的,只有他一個人。
“這一次說什么也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走過人潮涌動的街頭,燈火琉璃的璀璨襯得少女眼眸發(fā)亮,赤司穩(wěn)穩(wěn)地走在前面,對身后飛快略過的景色視若無睹。
“辻千夜,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逃跑的機會?!?br/>
千夜微微一愣,手心的溫度順著脈絡(luò)源源不斷地涌進全身各處疏散了夜晚的冰涼。她緩緩笑起來,攥緊了那只手說——
“樂意之極?!?br/>
這兩年她曾經(jīng)看過很多的風景,偶爾也會遇到瓶頸。但是無論走到什么地方,能夠帶給內(nèi)心安穩(wěn)的始終停駐在兩年前的那個夏天。
如果這之前還有什么迷茫的話,那么只要抓緊了彼此的手,就算遇到再大的阻力也擁有信心能夠繼續(xù)走下去。她是這么想的,并且在之后也會這樣做下去。
直到死亡來臨的那天將彼此分開,辻千夜的執(zhí)著有時候固執(zhí)的病態(tài),讓人不安。偏偏赤司征十郎生的一副同等的霸道中二,相生相克,卻又相互偎依。
所以桃井才會說,除了兩個人之外,她想不出還有誰能插入這個看似恐怖的世界。
“唔,到家了……”
路燈搖搖欲墜得散發(fā)著零星的昏黃,赤司一路拉著千夜走道居民區(qū),這才發(fā)現(xiàn)兩個人的房子隔得并不是很遠,大約走過兩條街道的距離轉(zhuǎn)個彎就到了。
“現(xiàn)在是和你父親在一起住?”把玩著千夜的手指,赤司有些漫不經(jīng)心得掃過一排排大同小異的房子。
“嗯,”千夜點點頭,“加百羅涅那邊已經(jīng)完全沒了聯(lián)系,想了想果然還是呆在東京比較適合我吧?!?br/>
“那,”少年頓了頓腳步,語氣鮮少帶著些許笑意,“特意搬到這么近的距離也是為了我?”
……誒?
花了兩秒才反應(yīng)過來赤司話里的意思,少女望著對方略帶調(diào)侃的目光不爭氣得紅了臉,“我才不是……”
“不是什么?”
忽然湊近的臉龐被放大,千夜將手放在對方胸膛抵住趕緊小聲得掙扎,“所以說別問啦……”
“呵……”
少年愉悅的笑聲很快傳到她的鼓膜,像是能立刻就讓耳朵懷孕一般的聲線依然沒能阻止她的臉紅。
會發(fā)出這種笑聲的人……本身就很犯規(guī)吧?忽然發(fā)現(xiàn)兩年不見對方似乎對捉弄她越來越得心應(yīng)手了,果然是因為有未婚妻的緣故所以才能在花叢中如魚飲水般自如?
千夜忽然覺得心里有些膈應(yīng),卻不知道該對誰。
“那,我就先回去了?!笨紤]到辻樹人定下的門禁,她想自己還是早點回家才能避免一些麻煩。
“嗯,明天見?!?br/>
赤司松開手,目送著千夜的背影離開,而后突然響起什么,“對了,等一下?!?br/>
對方下意識回頭,“什么……唔!”
唇角被精準無比得烙上一個溫熱滾燙的輕吻,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少年鮮紅的背影早就離開了自己一段距離。赤司背對她揮揮手,心情指數(shù)上升了不少百分點。
“明天早點去,最好不要讓我看到你遲到的樣子。”
“…………赤、赤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