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紫慧一回到自己的宜秋殿，就垮下肩膀伏倒在榻上，嗚嗚咽咽地哭起來，“連那個賤人也敢欺負(fù)我！”

    貼身宮女春桃忙勸她：“娘娘何必跟那年老色衰的人一般見識？您只需想想，圣上一年才去她那里幾次？什么德妃，名頭好聽罷了！闔宮上下不還是您最得寵嗎？”

    陸紫慧冷笑，是啊，以她的家世，一入宮就被封為九嬪之首的昭儀，后宮壓在她頭上的就兩個人，還都是圣上潛邸時的老人，圣上待她們只是面子情，本來不足為慮。她滿心以為憑著寵愛，只要將來她生下皇子，就能更進一步，封妃甚至封后都指日可待，可誰想半路又殺出來要立后呢？如果她再小兩歲，如果她能挨到今年再入宮，是不是根本就不用在九嬪的位子上熬？她的家世難道會比顧青冪差嗎？是不是如今立后的人選也會有她一個？難道真的如周有儀那個賤人所說，她只差了運氣？

    “圣上有多久沒來了？”陸紫慧問。

    春桃掰著手指數(shù)了數(shù)，心虛地低下頭，“有半個月了……不過，娘娘，圣上也不是單不來咱們這里，各宮都一樣的。秋闈剛完，接著又是中秋，圣上想必事務(wù)繁忙，未曾顧得上來后宮也是有的。您心放寬些，多多體諒圣上！”

    “哼，前朝后宮不過一墻之隔，他倒嫌遠！宮城和顧家隔著不知幾條街呢，他怎么記得日日派人去問候？！”陸紫慧恨得心頭滴血，“可見，在他心里到底是不一樣的！”

    “娘娘，您慎言！”春桃忙提醒她，比了比耳朵，“有人可等著抓您的錯處呢！”

    陸紫慧自嘲一笑，“在自己屋子里說也不行么？那些賤人在我眼里都算得上是什么東西！也對，孫婕妤，李美人，甚至周德妃，閔賢妃，誰還沒有過一段好日子呢？得寵不要緊，能不能守得住這份寵才要緊！”

    “我長這么大，還不知道什么叫認(rèn)輸！”陸紫慧轉(zhuǎn)瞬燃起滿腔斗志，拭了淚，對著鏡子拋出一個艷光四射的笑容，“圣上不來見我，沒關(guān)系，中秋不是要到了么？你去想辦法，到時宴會結(jié)束，無論如何也要把圣上留在我們宮中！”

    ***

    中秋宮中有宮宴，皇帝會連著兩日宴請朝臣和內(nèi)外命婦。往年顧青冪也是能跟著鄭氏進宮領(lǐng)宴的，但今年比較特殊，從禮俗上，她和齊衡在婚前是不能見面的，因此今年只有她留在家中過節(jié)，趙氏為了陪她也辭了宴。這算是兩人過得最冷清的中秋了。顧霖困得早，哭鬧著要回去睡覺，姑嫂兩人在花園的涼亭里坐了會便散了。

    顧青冪回房，正要拆簪環(huán)，何必寧便來了，“圣上請您到云海樓一聚?！?br/>
    “現(xiàn)在？”顧青冪詫異，“可是宮中的宴飲還沒結(jié)束吧？”

    “昨兒十五已經(jīng)熱鬧過一回了，今日十六，圣上不耐煩應(yīng)酬，推說醉酒回去歇了?！焙伪貙帟崦恋氐溃捌鋵?，就是想出來見見您?！?br/>
    “為我做一件事?！?br/>
    “什么事？”

    “圣上再來見你的時候，無論如何也要帶他去云海樓?！?br/>
    這是齊昊交代給她的“任務(wù)”，顧青冪不知道他為何能如此篤定，如今看來，御前一定有他的眼線！

    去還是不去？她根本不知道齊昊在打算什么，但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事！齊衡特地出宮見她，她不可能推脫。換個地方？那她的心思就會提前暴露在齊昊眼中，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會做個聽話的棋子，會不會索性提前毀掉！

    顧青冪把前世能想起來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這時候并沒有發(fā)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這個時候的齊昊也只是默默地在背后積蓄力量。

    行刺嗎？不可能。齊昊現(xiàn)在根本沒有掌握全局的能力，就算齊衡出事，繼位的也絕輪不到他，齊昊不可能干出這種傻事，那他到底要做什么？為什么一定要去云海樓？

    “圣上去那么市井嘈雜的地方，沒問題嗎？”顧青冪狀似無意地問。

    “當(dāng)然沒問題！”何必寧以為她膽小，拍著胸脯保證，“不然羽林衛(wèi)是干什么的？其實選好了地方，周圍早幾天就開始摸排清場了，商家知道有大人物要來，也會做好應(yīng)對，這種時候能進店門的都是非富即貴，信得過的人。您別怕，到時候明里暗里會有許多人保護您的！”

    所以，如果她提出換個地方才是真的不安全吧？顧青冪稍微放心了些，她思來想去，覺得齊昊最有可能就是安排了什么戲要給齊衡看，自己稍微留神一些，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

    云海樓是京中知名的酒樓，樓高五丈，呈八角形，四面綴滿紅綢彩燈，為了中秋應(yīng)景，臨街的一面還搭了高大的金銀花樹和燈棚，在夜色里十分輝煌奪目。

    雅室里，齊衡已經(jīng)一身便衣在等她，能看得出他今夜喝了不少，眼睛微瞇著有些懶散，見她來了，還向她舉了舉杯。

    “黃公公帶醒酒湯了嗎？”顧青冪脫下披風(fēng)就徑直問。

    呵，真有當(dāng)家夫人的范兒！黃清榮低頭一笑，將醒酒湯指給她，關(guān)門出去了。

    顧青冪將醒酒湯倒出來，捧到齊衡身邊，柔聲道：“陛下，別喝了，咱們喝茶說說話?！?br/>
    “沒事，今天高興。”齊衡歪著頭打量她，“朕沒醉，若醉了怎么還能記得出來找你？這兩天一個人在家，無聊吧？”

    顧青冪笑了，原來是為了這個才來見她？“不無聊，我在家和侄子玩呢，您不知道，他虎頭虎腦的特別可愛?！?br/>
    “是叫顧霖吧？你就跟他一樣，小孩子嘛，才能跟小孩子玩到一起?！饼R衡道。

    “我不小了。”顧青冪挺了挺身板，想讓他看看，自己又長高了呢。

    只是這樣齊衡的視線就自然落在了胸前隆起的某處，他微醺著點了點頭，“唔，是不小了，都該嫁人了?！?br/>
    好像上當(dāng)了！顧青冪臉也紅了，脖子一縮，躲回了桌子后面。

    齊衡懶懶地笑了，將筷子遞到她面前，“嘗嘗看，這里的醉八仙?！?br/>
    醉八仙是云海樓的招牌菜，是用他們招牌的美酒八仙醉釀出來的醉蝦、醉蟹、醉魚之類，口味很好，據(jù)說好吃得能讓人停不下嘴，直到醉倒，所以才有了這名。但此時顧青冪心里懸著事，對這些都沒什么興趣。她知道齊昊絕不會無的放矢，隨時都可能出現(xiàn)突發(fā)狀況。

    齊衡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怎么了？”

    “沒什么?！鳖櫱鄡鐡u搖頭，眨著大眼睛道，“您這樣把大臣們都撂在宮里真的沒關(guān)系嗎？要不早一點回去吧？”

    就算被他覺得不識好歹，不解風(fēng)情，她也拼了！

    “你心里有事?！饼R衡扳過她的身子，看著她的眼睛再次問，“怎么了？不高興了？”

    因為喝酒的關(guān)系，他的樣子沒有從前那么嚴(yán)肅，反而像個溫柔又多情的兄長。他的眼睛睿智地像能看穿一切，顧青冪不好意思地低了頭，“我只是覺得夜里出來不太·安全?！?br/>
    齊衡哈哈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就算有什么事，也有朕給你擋著！”

    那哪能呢！真出了事，要擋也是她擋在前面呀！就是她死也不能讓他死！他是他們顧家的希望，不管怎么樣都不可以出事！顧青冪滿身的覺悟。

    “小姑娘家，不要不開心了！像這樣——”齊衡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臉蛋，向上拉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高高興興地才好！走，朕帶你去看燈籠！”

    “不要啊，還是在雅間里坐著吧！”顧青冪還來不及拒絕，就被拉出了房門。

    云海樓內(nèi)部是回字形，中間是一個天井，供藝人表演舞樂雜耍。此時臺上是幾個金發(fā)碧眼的胡人在表演雜技。

    “這是師車人。”齊衡道。“你知道師車嗎？”

    顧青冪點頭，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種可能！

    前世齊昊在一年后有一次領(lǐng)兵出征的機會，從來將他的勢力滲透到了軍中。那次出兵討伐的對象，正是師車。

    顧青冪前世根本不關(guān)心政治，所以不知道出兵的具體原因，但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才會使朝廷作出這個決定！

    而現(xiàn)在，齊昊莫名的篤定，微服出宮的皇帝，碰巧出現(xiàn)的師車人……

    顧青冪頓時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

    “師車在本朝和匈奴中間。自來搖擺不定，首鼠兩端。這等無義之民，不看也罷?！鳖櫱鄡缋R衡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