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唐母兩口子一起走到總客隆超市。這是市里的一個大老板在安都鎮(zhèn)上開的連鎖超市分店,占地面積很大,日常所需各色貨物一應(yīng)俱全,自從開張那一日起,唐母凡要買什么東西都首先想到來這兒看看,找不到要買的東西時,才再改去別處。
走到離總客隆只有二十幾米遠(yuǎn)的時候,忽然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十字路口的另一個方向響來,她覺得很耳熟,便走向總客隆的另一個門,剛巧見曾曉惠背對著她和另一個人要走進(jìn)商場去。
自從唐魯立和曾曉惠分張以來,唐母總有一種負(fù)疚的感情,因為是自己的兒子提出與曾曉惠分手,而不是曾曉惠提出和自己的兒子分手的。曾曉惠是一個賦性那么嫻靜勤快的女孩子,很得她的心,比曾小麗在她心目中更有位置,可兒子卻自作主張放棄了她。
唐母想到是由于自己老伴要求才使兒子與曾曉惠那女孩子定親的,后來不是曾曉惠反而是自己兒子提出解除婚約,她既覺得對不起曾曉惠,又怕遭人非議,因此她有時出門都不敢遇見曾家人了。
現(xiàn)在在這樣的地方遇見曾曉惠,對唐母來說是一件很犯忌的事情,她不能進(jìn)去與她照面,便決定改變這買東西的地方。但她又不想立即離開,因為她看見曾曉惠似乎是跟一個男人一起進(jìn)的商場,而她從傳言里得知,曾曉惠新處了一個男朋友,她不知道曾曉惠的這新男朋友長得好不好,勝不勝得過自己的兒子,她希望能夠看清楚那男人的相貌。
有了這樣的想法,唐母便走向商場大門,心里邊有些打著鼓,不想讓曾曉惠發(fā)現(xiàn)自己。
唐父跟向她,嘴里問:“立他媽,你突然緊緊張張的,估摸什么去呢?”
唐母回頭給他遞了個眼色,制止他說:“你莫跟來。我去看一看就走,不在這兒買了?!?br/>
“做什么不在這兒買呢?走那么老遠(yuǎn)路跑來這兒,東西沒買就打回頭,這是搞什么名堂???”唐父納悶地問,繼續(xù)跟上來。
唐母有些發(fā)急,皺眉地說:“你莫跟著來好不好?什么事我等一下再告訴你,用不著那么心急,你就等在那兒吧!”
唐父聽她這樣說,嘴巴再動了兩動,然后遲遲疑疑地停住不動了。
唐母走到店門前,從門玻璃里往里望,看見此時曾曉惠正站在一個貨架前,神情有些發(fā)愣的樣兒,一個導(dǎo)購小姐在問她話兒她也不答人家,叫唐母都為她有些著急。
唐母站在那兒往里邊望了一會兒,心里提防著曾曉惠會不會看見自己。原以為曾曉惠是跟一個男子進(jìn)去買東西的,可是看來看去也沒有見有什么男的走到她身邊,而她在樓下什么東西也沒有買就上了二樓,唐母便慢慢回到了自己老伴身邊。
“你剛才是在看什么?。俊碧聘负闷娴貑査?。
“我在看一個可憐的妹子?!碧颇竸忧榈鼗卮?,有些扼腕地繼續(xù)說,“阿立怎么那樣發(fā)昏啊,連這樣的妹子也不要!”
“你是講哪個???老曾家的女?”唐父再問。
“除了她還有哪個!”唐母白他一眼說,好像當(dāng)他就是唐魯立一樣。
唐父頓時無言了。
他們調(diào)頭走向另一家較大型的商店。唐母一路叨念:“阿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呵,老曾家妹子那樣的妹子也不要,去要其他妹子,真不知他是怎樣想的!要知道那妹子就是他打饑荒也會跟著他的啊,其他妹子哪兒會給他這樣做呢……”
她心里生出對兒子的怨責(zé),覺得他實在是做事太粗率了,不知從長計議,將來有他后悔的——人家妹子結(jié)婚都是著婚紗或者紅衣裙,曾小麗竟然是穿黃衣裳,這在她看來就是很不祥的事情。這時她又想到剛才站在商場里發(fā)呆的曾曉惠,覺得她挺反常的,不知因什么事情進(jìn)了那兒又傻呆呆地不買東西呢?
一路上想著嘆著,兜了一個圈子來到另一家商店,進(jìn)去便找到擺放咸雜物品的貨架前。
看見有一個貨架上擺滿了大瓶小瓶的食用油,這勾起了唐母的聯(lián)想,于是她探問老伴:“立他爸,要不要買一瓶花生油回去?蒸扣肉先把豬肉往油鍋里炸過,吃起來會更香的?!?br/>
“不用了,炸了再蒸太費(fèi)油,還要多些事情做,劃不來?!碧聘富卮?。
聽他這樣說,唐母想想也是,便取消了這個打算,決定這次的扣肉就只把芋頭切成塊以后,將南乳、鹽、醬油攪拌過的豬肉夾在其中,撒上一些食用油和白糖就行了。
這樣她便挑了一瓶低廉的南乳,秤了一斤白糖,然后和老伴改去市場買芋頭了。
還沒有走出商店大門口,唐母竟驀然發(fā)現(xiàn)曾曉惠獨(dú)自一人從不遠(yuǎn)處也向這商店走來了,叫她由不得有些緊張,忙把老伴往里拉,躲到一個貨架后,讓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呢浳镎趽踝∽约旱纳碛啊?br/>
這時她有些犯難,既不想與曾曉惠照面,又怕在外邊耽擱太久,不能按時給兒子、兒媳做到飯吃,到時給他們怨怪。
她在那兒有些進(jìn)退兩難。好在現(xiàn)在的曾曉惠是個有心事的人,進(jìn)了店來老發(fā)呆、分心,眼睛往旁顧,叫唐母和唐父沒有在商店里躲多久,就找到了一個機(jī)會閃出去,快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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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麗家來了一個七十年代“紅衛(wèi)兵”造反期間,曾抒銘無故得罪了一個造反派頭頭,給對方追殺,為了躲避一次危險事情時而曾經(jīng)逃到了幾公里外的野芙村老農(nóng)牛伯家,在那兒住過半年的牛伯。這牛伯說他小兒子娶親,特意來安都鎮(zhèn)上邀請曾抒銘去喝喜酒。
曾抒銘早已對偏僻鄉(xiāng)村的那種貧困和骯臟厭倦、捐棄了,接了請柬三心二意,既不答應(yīng)去,也不講不去,只說過兩日再看看。留下牛伯吃午飯,他騎著單車上街去買菜。本來去市場不經(jīng)過女兒、女婿的燒焊店的,但他臨時想去看看他們的生意怎么樣,便多兜了一個圈子,繞到他們的鋪門前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