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寬風嶺所見
“玉白,你與陶叔叔去趕集,別亂跑,聽見沒?”胡穎晗囑咐著。
“聽見了?!鞭D過臉來,對陸騰飛聲說:“比我父母管的還嚴!”陸騰飛一笑。
“哥哥,你把假胡須還戴上嗎?”胡穎晗笑問。實際上,這話含有兩層含義。
“算了,不戴了?!标戲v飛心想:戴上也不起什么作用,稍留心一下,就被人認出是假的。
“玉白,你好好看著你陶叔,這山野里的大姑娘可橫了,若搶你陶叔叔時,你幫忙拽著點!”說完,自己先捂嘴樂了。
胡玉白聲說:“有人搶你,我就幫著往女方家里拽,怎么著吃飯時,也可換換口味?!?br/>
陸騰飛心想:這像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說的話嗎?
剛出月亮門不遠,胡玉白說:“陶叔,咱們這兒到寬風嶺有三里多,咱們就這么干走多沒意思?你從外面來,又是叔叔,肯定有許多新鮮事。你給我講個故事吧,你說著我聽著,還不覺得累?!?br/>
“你聽說過‘蕭何月下追韓信’嗎?”
“聽過,沒什么意思?!?br/>
“‘項羽騎馬追韓信’呢?”
“沒聽過。”
“你既然沒聽過,這就好辦了!”
“是不是你想怎么騙我,就怎么騙我?”
“你以為我能騙得過你嗎?不聽就算了,咱換個別的。”
“我聽,你說吧?!?br/>
“若是龍,不可能屈居于淺洼池塘之中,與魚蝦混雜久居。韓信得不到項羽的重用和賞識,才能得不到施展,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怨氣。有一天,他趁人不備,就悄悄跑出軍營,想投奔到劉邦哪里,去碰碰運氣。他想:我這匹千里馬,要想馳騁千里,必須遇到伯樂。沒準,劉邦就是伯樂,能賞識我,讓我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名標青史。項羽的叔父,知道韓信是個大才,聞聽韓信跑了,忙讓項羽放下手中,繁忙的軍務,親自去追。項羽騎馬,韓信步行,自然很快被追上。韓信回頭一看,遠處煙塵滾滾,要想跑,絕對是跑不掉的。他靈機一動,脫下衣服,找了個墳頭,躺了下來。將雙腳伸向墳頭的頂端,頭朝下,用雙手翻弄衣服,在捉拿衣服里的虱子。項羽追了上來,見他躺在墳堆旁,腳在上,頭朝下,雙手翻弄衣服,沖著陽光在捉虱子。見到此情此景,他心里暗想:這哪兒有把腳放在墳頭上倒躺著的?哪兒有捉虱子朝著陽光的?可叔父卻稱贊他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這分明就是個傻子!我百忙、千忙之中,來追趕他,就追這么一個愚笨之人我真是多此一舉。鼻子里輕蔑地‘哼’了一聲,撥轉馬頭,踏起一路煙塵,氣憤憤地回營了。項羽回營,氣呼呼地把自己所見跟叔父說了一遍。他叔父氣得直拍大腿,告訴他:‘韓信是智謀之士,奇計百出,你怎能被他一時蒙蔽。他是認為,咱們這池,難以養(yǎng)他這條大魚,故而,才向汪洋大海里飛去。他若投奔他處,大禍不遠矣!’項羽被叔父一番開導,二話不說,再次上馬追了下來。
韓信贏得了時間,起身繼續(xù)前行。到了一棵濃蔭蔽日的大樹下,手搭涼棚,向四外望一望,見沒人追來,擦了把汗,心里頓覺清爽了許多。正在他喘息之時,上面突然落下來一股熱水,澆的他頭、臉、身上哪兒都是。他想:樹外面晴空萬里,怎么樹蔭里還下起了雨,并且還熱乎乎的?抬頭一看,他明白了,是局部有雨。原來,樹上有個七八歲的男孩撒尿,尿了他一身。那孩子見韓信看他,卻沖韓信笑了。那韓信是何許人也?他曾受過胯下之辱,這算什么?他朝那孩子也笑了笑,并擺手招呼他下來。韓信從衣服里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并叮囑他:‘后面有個黑大漢,他騎著高頭大馬,比我還有錢,等他來時,你攢足了尿,使勁漬他。他會給你一錠金子?!n信說完,就走了。他不敢多停留,知道項羽還會再追來。時隔不長,項羽真的騎馬追來了,他見這棵大樹,冠寬蔭大,就想歇一下,辯一辯路徑,看韓信往那面跑了。正在項羽四外觀望之時,一股熱水就澆向項羽的頭臉。這些尿,比澆在韓信頭上的,多的多了!項羽一抬頭,見是個七八歲的男孩,就向他招手,讓他下來。那男孩滿臉笑容,幾下就到了項羽的頭上。那男孩聽信了韓信的話,以為這騎馬的黑大漢招呼他下來,準是給他一錠金子。哪料想,項羽拽住那男孩的雙腳,雙膀一用力,‘咔’地一下,就將男孩扯為兩半,扔在了地上?!?br/>
“陶叔,韓信用的是不是‘借手殺人’?”
“別說話!”陸騰飛忙用手捂住了胡玉白的嘴,慢慢移向路旁的灌木叢中,伏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將手移開。
“陶叔,什么事?”
“有高人來訪!玉白,寬風嶺有武館嗎?或有武功高強的人嗎?”
“有個‘鵬宇’武館,館主叫殷鵬宇?!?br/>
陸騰飛心想:都怪自己,昨夜去了東面,沒往西面巡視。隨即又問道:“這武館是不是四季都開館授課?”
“不,只有雨水連天的夏季和冰雪嚴寒的冬季。有的富家子弟,四季都在館里。”
“進入武館大門,盤查的是不是很嚴?”
“不是,這山野之間,村莊稀少,館主為了廣招門徒,激起男孩子爭強好勝的心里,巴不得人們去看。如果咱倆去,他們還以為當叔叔的,是來送侄兒學習武功的呢?高興得不得了?!?br/>
······
演武廳里,館主殷鵬宇,左手端茶杯,右手提著一根藤子棍,用挑剔的眼神,巡視弟子們在練功。有的在壓腿,有的在旋踢,有的在演練兵器。這時,一個徒弟進來抱拳說:“師傅,外面有位僧人要拜見你老!”“僧人?”他眉頭一皺:“讓他進來吧?!币簌i宇早有耳聞,少林寺的和尚,若想從寺里出來,只有三條路可選,第一,是從正門打出;第二,是輕功絕頂,飛出那高高的院墻;第三,練就縮骨功,從水道鉆出。不知此位來訪者,是屬于那一路。
陸騰飛和胡玉白到武館門前時,卻見一個上下收拾的緊致利落的和尚,站在門外。陸騰飛心里一陣暗贊:這身形,這體態(tài),這一身穩(wěn)當勁,絕對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師傅曾說過,少林寺的功夫,是以剛猛雄健著稱······。
正在他思想之時,和尚已被請進了大門。守門的也隨著跟了進去??礋狒[的人們更是毫不客氣。
“僧一清,久聞殷大館主武功高強,打遍省城無敵手,故懷仰慕,前來拜訪!”
殷鵬宇的身旁有桌案,桌案上有茶壺、瓷杯,卻沒讓徒弟給他倒茶,也沒讓和尚落座。他站在那里,開門見山地說道:“高僧遠道而來,目的明確,咱們就不必虛禮客套。既然來了,就施展一下你的功夫,讓老夫一飽眼福,怎么樣?”
和尚表演了雙腳踩雞蛋的輕功。殷館主搖了搖頭,我能在稀疏的籬笆上翻跟頭,這不算什么。和尚見他不服,就提出一個比賽方法:即,和尚站在瓦房南面的地上。殷鵬宇站在堂屋地的正中間。將一塊紅布,放在瓦房北坡的中間。聽到喊‘開始’,和尚躥上瓦沿,越過房脊,把紅布拿到手中返回。殷鵬宇聽到喊‘開始’,立刻從堂屋地出發(fā),穿過堂屋北門,到后院時,回頭往北坡瓦上望去。若看到和尚,算和尚輸;若看不到和尚,算殷鵬宇輸。
胡玉白騎在陸騰飛的肩膀上,瞪大眼睛向里望著。第一次,殷鵬宇輸了。可他不服氣,我跑直線,怎么會落在人家的后面?難道,我的眼睛,還不如人家的身形快?要求再來一次,結果,又輸了。他還是不服氣,我輕功不及你,并不是我其他方面不如你。他把和尚請到了演武廳,指著兵器架上的十八般兵器,讓和尚自選。和尚轉了一圈兒,把兵器架旁邊的藤子棍拿在了手中,且掂了兩下。“那是我?guī)煾档慕坦?!你不能···”大徒弟見和尚拿起師傅的教棍,氣憤至極??蓻]等他把話說完,就被師傅碰了一下手臂?!八@是藐視···?!币簌i宇比徒弟還生氣,那是我的教棍,是用來教訓弟子的,難道你還想教訓我不成?想至此,它選了最拿手的兵器——長槍。長槍,既可以當槍使,又可以當棍用。殷家槍最大的特點是,雙手畫內八字?;瑯屖瞧涮厣?。殷鵬宇槍尖一低,表示禮節(jié)已到,接著,左手下壓順勢前送,槍尖上挑。在外行人看來,殷鵬宇指上擊下,虛東實西,把那槍使得是活靈活現(xiàn)??稍陉戲v飛這內行看來,還欠火候。所謂火候,分成兩部分。一是拿捏的尺度,二是回槍的防守。許多有名的練家子,敗就敗在了這兩個方面上。尺度,包括自己兵刃的長短、特性,及自己手臂的長度;對方速度的快慢程度;招式變化的簡練和繁復;能否把握住稍縱即逝的戰(zhàn)機。其次是虛與實的結合。虛實就是收放。任憑你再高明的武術名家,也擺脫不了這十六種虛實變化。比如,一拳連打三下,這里必有輕重的變化。輕則為虛,重則為實。八卦中,每一卦都分三層,這就有八種虛實變化。我們常說,短為陽,長為陰。所以,人的手臂為陽,雙腿為陰。如果你打人兩拳踢人一腳,就是陽陽陰,組成八卦符號‘巽’;如果你打人兩拳踢了兩腳,就組成太極六式中的‘陽陽陰陰’或實實虛虛。實際上,人的雙臂也分陰陽——虛實。八卦八式加太極六式,共是十四式。如果再加上天干和地支兩式,共為十六式。
“玉白,咱們走吧?”陸騰飛看了一會,轉身就往外走。
“叔叔,別走!我就愛看人打架!”
“那位館主輸了?!背隽宋漯^門,陸騰飛對他說。邊說便將他從肩上放下來?!白?,咱們趕集去,太晚了回去,你叔叔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