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銅鑼鎮(zhèn)還是沒見到6養(yǎng)和,聽說他在我們到達前不久才離開,如果我們快馬加鞭的話,沒準(zhǔn)能趕上,因為他坐的是驢車。
考慮到太后的身體狀況,我們還是決定留下來歇一晚。當(dāng)時已是黃昏,6養(yǎng)和也不一定會走大路,要是他抄小路去了哪個病人家里呢?我們根本無從追起。
既然他到了此地,必至樊口,我們不如先歇一晚,明早趕到樊口去,在那兒打聽他的行蹤。比如,有沒有去郡守家?像他這樣的名醫(yī),到了某地,多半會去拜訪當(dāng)?shù)亻L官。名醫(yī)也要人引薦的,他在郡守家拜會,整個郡府都知道某名醫(yī)來了,然后才會相請。
太后于晚飯前寫好了信函,交代給一個姓魏的侍衛(wèi),讓他明早啟程去鎮(zhèn)南關(guān)交給宇文泰。這樣,我們的隨扈就變成了九人。
飯后,在客店的天字號房里坐著喝茶說話,太后一再重復(fù):明天就到樊口了。
我知道這地名對她的意義,那里是我和父親的第二故鄉(xiāng),有我們生存過的痕跡,有父親的墳塋。她跟我父親兩個人,新婚一年多就分開,從此永訣,再見時只有一座孤墳,一個成墳中枯骨;一個人到中年,怪病纏身。人生最美好的歲月,在無望的等待中流逝,再也沒有機會看彼此一眼。想起那情景就覺得凄涼,我真怕太后的身體受不起如此傷心,遂勸道:掃墓我一個人去就行了,那地方挺偏僻的,路也不好走,您根本走不了。
太后哪里肯聽,還在盤算著:馬車太招搖了,最好不要上山,我們另找兩乘轎子坐上去。
我忙用手比畫著:山路這么窄,而且九曲十八彎的,轎子根本上不去。
其實路沒那么難走。后娘家有錢有勢,家族墓地自然挑的開闊敞亮之地,但為了阻止太后上山,我只好一個勁地夸大難度。
太后橫豎不肯答應(yīng):爬我都要爬去見你爹。
沒奈何,我只好把她拉到鏡前:您自己看看,您現(xiàn)在都瘦成什么樣了?您當(dāng)年離開父親的時候可是個水靈靈的大美人。雖然過了近二十年,也不該如此憔悴吧,母后就前幾個月還是雍容華貴的美婦人。不如我們先找到6大夫,把您的病治得差不多了,氣色養(yǎng)好了,臉上也有點肉了,再好好打扮了上去。不然我爹一看,這女人是誰呀?我都不認(rèn)識,怎么跑到我這里亂哭一氣。
太后被我說得笑了起來。眼睛里卻淚光閃閃。我知道她被我說動了。又趕緊夸獎了幾句她以前怎么怎么美。現(xiàn)在只要再養(yǎng)好點。就能恢復(fù)當(dāng)初地絕世容顏。太后這才勉強同意了。
這時出去打聽消息地江護衛(wèi)回來了。向太后回稟道:宋方也在鎮(zhèn)上地一家客棧住下了。
太后點了點頭:看樣子。他真地是要去鎮(zhèn)南關(guān)找宇文泰了。
對宋方地此次行動。我一直很納悶:這么重要地事。而且事涉機密。琰親王怎么會派他去呢?
太后露出了深思地表情:也許。正因為宋方身份特殊。才要派他去吧。
為什么?他就不怕宋方回來后先一五一十向皇上稟報。以便邀功討賞?
果真那樣。他可以指控宋方誣陷。
您地意思是,假如宋方真心替他辦事,他就能得其力;假如不是,他也很容易倒打一耙,因為宋方曾經(jīng)的背叛人盡皆知,沒人相信他還會委以重任?
應(yīng)該是這樣吧,琰親王是個很狡猾的人,沒把握的事他不會做。
我不以為然:如果西京沒有淹沒,我會贊同您的話。
太后用很感慨的口吻說:西京的淹沒是個意外。但他不是輸在籌謀上,而是輸在情感上。他太自信了,以為能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人心,絕沒想到枕邊人會背叛。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他也是類似的死法。
我笑道:他還沒死呢。我只是奇怪,宋方如此待他,后來回去。他居然還能接收。想他平日是多么不可一世的人。連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地。
太后點評道:這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深陷情感的傻瓜都是這樣的。再驕傲地人也會變得謙卑,再聰明的人也會變得愚蠢。
我虛握著團扇琢磨著:宋方并非絕色,只是一個普通的美男而已,單論姿容,皇上比他高了幾個檔次,就是朝中年輕一輩的臣子中也有比他更俊的,至少不相上下,如張鈞彥。
太后一面喝著楚地特有的芝麻茶一面給我分析: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就喜歡宋方這個樣的,有什么辦法呢?所以,這次派宋方出任秘密使者,對琰親王來說,我估計,還有試探的意味,看宋方是不是真心回歸。只不過這次他吸取了教訓(xùn),沒有徹底賭上自己的一切。
這兩個人地關(guān)系越分析越覺得有意思,就像一出戲,只不過男女主角都是男人扮演的,我質(zhì)疑道:要是宋方這次真的幫他,他能不計前嫌,從此和宋方在一起嗎?那嚴(yán)橫怎么辦?
太后告訴我:琰親王和嚴(yán)橫多半是朋友關(guān)系,嚴(yán)橫身邊有女人的,不過聽說也有孌童。他們那幫從少年營出來的人,都染上了好男風(fēng)的毛病,弄得幾個鼎鼎有名的將軍年紀(jì)老大了還未婚,不知耽誤了多少仰慕英雄的姑娘,一個個滴干了口水,也沒見英雄上門提親。
她這樣一說,我就有點想不通了:既然嚴(yán)橫和琰親王不是那種關(guān)系,他為什么要支持琰親王呢?先帝和皇上又沒虧待他,讓他節(jié)度一方,拜將封侯,一個農(nóng)家出身的小子,還有什么不滿足地。
太后答道:他們有十幾年的老交情,作為少年營的正副統(tǒng)帥,他們并肩作戰(zhàn),出生入死,這種情誼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的確,一起走過生死場的人,有著比別人更深厚的情誼。如果琰親王跟嚴(yán)橫并無特殊關(guān)系,他和宋方的分與合都不會影響到他們之間的友情。
也許琰親王真地很愛宋方,愛到愿意忘掉他地背叛,只要他真心回歸。
只可惜,憑我對宋方的了解,這是不可能地,那人已經(jīng)為皇上著了魔。
還是那句話,宋方是琰親王的克星,皇上又是宋方的克星。人與人之間的聯(lián)系就是這樣不可思議而又環(huán)環(huán)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