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三伏天的炎熱晚上,人們是不喜歡呆在家里的,在離梁川家不遠的一條街上,一家鞋店的門口,兩個大男孩正悠閑的坐在那里,每個人身旁都放著一瓶剛打開不久的罐裝啤酒,其中一人背部緊緊貼在一個裝滿鞋子的大貨箱子上,以一種半躺的姿勢仰望著頭頂?shù)奶炜铡?br/>
“有些日子沒來你這里了,房子的事情處理的怎么樣了?”梁川動也沒動,依舊望著天空,淡淡的問了一句,仿佛這句話是從一個半躺著的蠟像嘴里傳出來的。
梁川身旁的一個小伙子喝了口啤酒,苦笑了一下,說:“還能雜樣啊,已經(jīng)定下來了,就在電力廣場后面,將近一百個平方,還在建設(shè)之中,預(yù)計要到明年年底才能入住,首期預(yù)付款的將近十萬元上個月我已經(jīng)交上去了,其余的分期二十年還清!”
“二十年?”梁川回過頭,目光從空中轉(zhuǎn)到了身旁的小林子身上,顯的有些吃驚。
小林子望了望有些吃驚的梁川,無奈道:“是的,本來我是打算分十年還清的,但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一個月也就不到二千元錢的工資,平時花錢又大手大腳,要不是我姐把我每個月的工資都按時存在那里,我現(xiàn)在手里根本就不會有錢,即便是這樣,首付款有一大半還都是我姐給我的,除此之外,我還借了別人三萬多,如果分十年還清的話,我真怕我會頂不住,所以經(jīng)過再三考慮,還是二十年比較穩(wěn)妥,雖然到最后利息上面是高了點,但這期間我每個月只用按揭不到一千元就可以了,這樣一來,相對于我的現(xiàn)在的情況還是可以承受的,只要工作上面不出現(xiàn)太大的變動,自然就不會出現(xiàn)讓我頭疼的問題……?!?br/>
梁川喝了口啤酒,搖搖頭,苦笑了一下,無奈的感嘆道:“真沒想到,你小子這么快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房奴了?!?br/>
“呵呵,你以為我想呀?來,為這個世界上又多了出我這么窮的當當響的房奴干上一杯”小林子也在一聲苦笑后,把酒瓶舉了起來。
梁川沒再說什么,舉起啤酒跟小林子手中的酒瓶響亮的碰了一下,兩人大口的喝了起來。
小林子原名邱賀林,26歲,是梁川的發(fā)小,和梁川的交情少說也有十五六年了,因梁川小時候體形肥胖,因此他喜歡以“胖子”二字來代表梁川,而作為報復(fù),梁川也同樣給他起了他小名,不過這個小名在個性的同時卻又顯得十分的太監(jiān),‘小林子’是也……
為此,長久一來,連鞋店里的一些女員工都開始以這個名字來直接稱呼眼前的這個少東家,曾經(jīng)一度搞的小林子相當郁悶卻又哭笑不得。
當年兩人都十多歲的時候,梁川所居住的商貿(mào)區(qū)一側(cè),有一排構(gòu)造很簡單的房屋,那時候被人們統(tǒng)稱為簡易房,梁川家當時就在這里面,那時候小林子的大伯和梁川家是鄰居,小林子每年暑假都從鄉(xiāng)下來到大伯家住上十天半個月。
兩個孩子都一樣大,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混熟了,小林子貪玩,不愛學(xué)習(xí),經(jīng)常有事沒事的拿著幾條從房前泥溝子里面挖出來的蚯蚓去逗正在門口寫作業(yè)的梁川,梁川見不得這種玩藝,常常被嚇的大哭大叫,慢慢的,經(jīng)過長時間的小打小鬧,兩個人在很小的時候就成了一對形影不離的好友。
但是沒過幾年,由于當時的簡易房要拆遷,梁川的爺爺奶奶就用賣房的錢在離原住處一旁不遠的商貿(mào)區(qū)二樓買了幾間房子,小林子的大伯則在城西二十里地外的中國玉器名鎮(zhèn)石佛寺鎮(zhèn)安了家,自此小林子和梁川兩人有將近十年的時間再沒有見過面,但就在六年前,梁川因為跟酒后亂發(fā)脾氣的trash李大吵了一架,就一氣之下離開了trash李辦的玉石加工作坊,在爺爺奶奶的安排下去了廣東省中山市的小林子他大伯那里。
當時小林子的大伯已經(jīng)在那里發(fā)了跡,有幾間商店,專門經(jīng)營燈鉓類商品上面的各種石頭工藝品,于是梁川就在那里跟著小林子的大伯干了有差不多半年的光景。
那時的小林子也已長大成人,由于父親好賭成性,母親怕小林子在家里受到影響,就讓小林子的大伯把他給帶了出來,在外面生活。
這樣一來,兩個十幾年沒見面的老伙計就又走到了一起,難免要有一番感慨,于是兩人時常在晚上沒事的時候偷偷爬到當時中山市的一座燈樓上,嚼著花生米,喝著啤酒,望著夜空中的繁星,暢談著人生。
再后來,由于一些家里的因素,梁川離開了小林子的大伯回到了家,又過了兩年,小林子的大伯由于歲數(shù)大了,也不想在外地長久經(jīng)營了,便處理了商店,回到老家鎮(zhèn)平做起了玉石生意,當時小林子喜歡外面過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死活不愿跟大伯回家,自己又在外面闖蕩了幾年,結(jié)果也沒混出什么名堂,直到家里的母親病危,這才急匆匆的從票販子手里買了張高價車票趕回了老家。
由于小林子的父親實在太過窩囊,根本就指望不上,在含淚送走了母親后,小林子就又被大伯從老家給帶進了縣城,跟著大伯家的女兒生活,也就是他的堂姐做起了生意,他的姐姐在縣城有一家經(jīng)營了十數(shù)年的鞋店,于是小林子便被留在了鞋店里工作,協(xié)助姐姐料理店里的生意,小林子的姐姐和姐夫都有一副好心腸,十分心疼這個苦命的弟弟,他們把小林子視作自己的親弟弟一般,無論何事,從上到下,從小到大,事無巨細,無不過問,小林子如今在縣城里買的房子就是他姐姐其中的一個計劃,為的就是讓這小子把心收了,踏踏實實的在這里生活工作,以便將來再為他物色個女孩成家立業(yè),好讓這苦命的小子從此有個家室。
小林子當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便安安穩(wěn)穩(wěn)的在這里生活了下來,轉(zhuǎn)眼間,四年就這么過去了,由于小林子所在的鞋店離梁川家不足百米,有事沒事的時候兩人就常常在一起喝酒聊天,說來也算是同病相憐,這兩個小子的命運好像就天生有那么點獨特,同樣的年齡,同樣的身世坎坷,同樣的沒爹疼沒媽愛,又同樣都對現(xiàn)實生活充滿了無奈,再加上自小就是發(fā)小,平常也不管是大事小事,破事鳥事,只要一個電話一聲招呼,立馬趕到,關(guān)系可謂非同一般。
小林子又壓了一口酒,問:“川,還記得咱們當年在中山燈樓上談的那些人生理想嗎?”
梁川抬起頭,繼續(xù)望著天空,苦笑道:“怎么能不記得,可是再宏偉的藍圖,再廣闊的心胸,再豪邁的激情壯志,這么多年過去了,全是他媽的扯淡,你,依然是以前的那個小林子,我也還是以前的那個梁川,除了多長了幾歲,再就越長越難看了點,除此之外,一無所有?!?br/>
小林子也望著天空,感嘆道:“是啊,一無所有,更可笑的是,我還成了名副其實的房奴,二十年的分期付款,換句話也就是說我欠了人家二十年的債務(wù),壓力可比你大多了。”
梁川回頭看了一眼小林子,慢悠悠的說道:“你好歹有個姐姐一直在幫你,照顧你,心疼你,正常工資給你開著,衣服褲子給你買著,每月還有不少的零花錢,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動不動就是對你小子大手一甩,‘啪’的一聲,幾千塊隨便你花,在她的眼里,就你那套房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在她這里生活著,工作著,不用你費心,她自然就會把你所有的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br/>
梁川停頓一下,嘆了口氣,又苦笑著說道:“你再回頭看看我,我可就沒有你小子這么好的命了!說心里話,我打小就希望能有個姐姐,不求別的,哪怕只是得到她簡簡單單的幾句關(guān)心或者問候的話,我就真的很知足了……”
小林子扭頭給了梁川一拳,笑道:“話是這么說,可是,畢竟二十年啊,放你身上你他娘的好受啊。”
梁川剛進到嘴里的一口酒差點被小林子這一拳給拍的全噴了出來,用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沒好氣的說道:“得得得,你老人家受委屈了還不成嘛?!?br/>
“小林子,給顧客開單子……”這時,鞋店里的女孩喊道,小林子聽到后把酒放在身旁的鞋箱上,進店里忙活去了。
過了沒一會,從店里出來,小林子拿起酒喝了一口,問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莫不是又要繼續(xù)創(chuàng)作你的什么棍子男系列作品?”
梁川想也不想的說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誰又能說的準呢!就像當年的我們,在廣東省中山市燈樓上,有那么那么多的豪情壯志,那么那么多的宏偉理想,說什么三年當老板,五年存百萬,十年后你我一起帶著老婆孩子周游世界,享受上天賜予我們的完美人生。結(jié)果呢?都他媽過去五六年了,老板沒做上!存款就幾千!老婆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個丈母娘家寄養(yǎng)著!最重要的是你我連自己老婆長啥樣都不知道,咱倆的完美人生啊,我看就都在你和我手中的這兩瓶啤酒里面了。”
說著,梁川舉起酒瓶,在自己和小林子腦門前不停的晃動著。
“哈哈,有才,說的不錯,棍哥就是棍哥,腦子里裝的東西就是跟別人不一樣,得,為咱們兩個人手中這種破落的‘完美人生’干杯吧!來”小林子說著,也興奮地舉起了手中的啤酒。
梁川漫不經(jīng)心的跟小林子碰了一下手中的酒瓶,仰頭吞了一大口后問道:“對了,最近你老姐又給你介紹對象沒有?”
“嗯?哦,介紹了”小林子干笑了一聲,說:“就在上個星期,她又安排我見了一個女孩子?!?br/>
“說說看,讓我這不懂情趣的老男人也長長見識。”聽小林子如此一說,梁川頓時也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