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寺不大,寺內(nèi)供奉著伽藍神,只是那神像被破敗的寺頂雨水澆灌,已不成樣子,花想容上前去內(nèi)里看了看,見佛像前的供桌完好,一張土塌還算完整,另有個灶臺看樣子能生火,只是煮飯燒水的鍋子卻早已不見蹤跡。蘇小小見了這些重重嘆了口氣,“露營的條件大概也比這個好吧?!毙闹邢胫幻饪嘈?,算了,“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br/>
“郭姑娘,暫且在這兒忍耐一晚,明日一早上路,傍晚即可趕到天闕城,那里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被ㄏ肴萋牭教K小小的嘆氣聲忙安慰道。
“沒關(guān)系,這里已經(jīng)很好了,多謝你考慮的這樣周全?!碧K小小露齒一笑,用衣袖一掃供桌上的灰,然后大喇喇往上一坐,看著花想容說道?;ㄏ肴菀娞K小小如此做派,顯然吃了一驚,好看的劍眉隨即挑了一挑,卻沒說話,蘇小小見他這般欲言又止,心想這花公子怕是沒見過舉止這般野豁豁的女子,不禁覺得好笑,接著問道:“花公子,今晚吃什么???”
“郭姑娘請先在這寺中歇息一下,我去山林中轉(zhuǎn)轉(zhuǎn),看能否尋到些野味,我這包裹中也還有些吃的,姑娘可取些出來,暫時隨意吃些解饑?!?br/>
“嗯。”蘇小小聽了忙點了點頭。
花想容轉(zhuǎn)身欲出門,又停住腳步看了下四周,看到墻角邊堆著些柴草和木柴,于是請?zhí)K小小拿著火折子,他將那些柴草和木柴搬了些到寺廟中間的地上堆好,然后用火折子做火引,將柴草點燃,屋子一下亮了起來。點燃火堆后,花想容沖蘇小小微微一笑,拿著火折子轉(zhuǎn)身出了門。
山里的夜似乎格外的冷,陰冷的山風(fēng)夾雜著凜冽的北風(fēng)呼嘯著吹進寺內(nèi),篝火被吹的忽明忽滅,蘇小小坐在火堆旁把衣服攥得緊緊的,可風(fēng)還是無情的鉆進她的衣服中,跑進她的身體內(nèi),盡管這樣,她依然固執(zhí)的開著寺門,眼睛望著寺門外漆黑的夜晚,等著花想容。
不知等了多久,蘇小小猛地看到一個人影,立即興奮地站起來,忘情地沖出兩步迎將上去,說:“你回來啦!”
“郭姑娘,我在這寺后面的山上抓了只野雞,在溪邊洗拔了干凈,所以花了些時間,讓你等久了?!被ㄏ肴菘粗麤_過來的蘇小道。
看到花想容看向自己的目光,蘇小小突然害羞起來,連忙收住腳停下,慌張地低下頭,旁邊的篝火映著她的臉,只見她兩頰緋紅,如兩片桃花瓣飛貼到她腮上似的,原本清冷的模樣竟顯出了幾分嫵媚。
花想容當(dāng)下把捉來的野雞架于火上烤著,干柴不時發(fā)出“噼啪”聲,蘇小小坐在火堆旁不時對手哈氣取暖,花想容看到,起身去關(guān)上了寺門,又從自己行李中拿出一個酒囊,對蘇小:“郭姑娘,如不嫌棄,可喝口酒取暖。”
蘇小小忙說:“怎會嫌棄,多謝你?!闭f著接過酒囊打開,朝嘴里灌了一口。古時候的酒大都由糧食發(fā)酵而成,味道甘甜,蘇小小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于是一連喝了好幾口,不想這酒后勁足,幾口喝下蘇小小覺得腹中似火燒,渾身上下倒是暖和了不少。
花想容見蘇小小不言語,只低頭喝酒,怕她喝多了不免醉酒,便想著和她聊會兒天,說道:“郭姑娘可是想念親人?”
蘇小小看著火光,聽到花想容詢問,微微一笑道:“是啊,甚是想念?!?br/>
花想容道:“如郭姑娘心中煩悶,花某愿聽姑娘心中煩悶之事?!?br/>
“我的事?”蘇小小側(cè)頭看向花想容,見花想容滿臉真誠,心內(nèi)一聲苦笑,心想,怎么說?如何說?說自己門簾一掀就穿越過來了?怕不會被你當(dāng)成神經(jīng)病吧!想罷,一抬手中酒囊,說道:“花公子愿意洗耳恭聽,小小原該告知,可是往事如煙,小小也不知從何說起,細思量,往事終不可究,想我能在這人間活下來,已是蒼天庇佑,今日與花公子相聚于此,亦是有緣,不如你我二人今夜暢快痛飲,只談風(fēng)月如何?”說著,不及花想容阻止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喝完,蘇小小指著寺門道:“花公子可知這‘伽藍寺’有段故事?”
“哦?未曾聽說還有段故事?郭姑娘請說。”花想容回復(fù)道,話音剛落,只見蘇小小站起身,拿起地上一桿樹枝,在寺中地上寫了起來,花想容看她寫到:
繁華聲遁入空門折煞了世人
夢偏冷輾轉(zhuǎn)一生情債又幾本
如你默認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
浮圖塔斷了幾層斷了誰的魂
痛直奔一盞殘燈傾塌的山門
容我再等歷史轉(zhuǎn)身
等酒香醇等你彈一曲古箏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
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
斑駁的城門盤踞著老樹根
石板上回蕩的是再等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
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
城郊牧笛聲落在那座野村
緣分落地生根是我們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
伽藍寺聽雨聲盼永恒
蘇小小寫罷,看到花想容疑惑地望著她,便用樹枝指著地上的字說道:“這是首歌的詞,這歌叫《煙花易冷》,歌詞里記錄的就是‘伽藍寺’的故事,說是以前有一個守城的將軍奉命駐守洛陽城,在那里他邂逅了一名女子,一見如故,很快兩人便私定終身,這時啊,這個將軍卻被朝廷調(diào)至邊境征戰(zhàn),在連年的兵荒馬亂中,帝都洛陽已淪為廢墟,殘破不堪,最后女子苦守城門等待將軍,而將軍受了傷委身伽藍寺,待戰(zhàn)事平息將軍出伽藍古寺,那名女子卻早已過世,將軍只有聽伽藍古寺外,雨紛紛落下,回想起羨煞旁人的當(dāng)年,嘆人事,不過如煙花般易冷、易分……”
夜,靜謐異常,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花想容眼前一團跳躍的火光襯著他雙眉如劍,眼若寒星。只見他透著火光看著前方土塌上已然因喝多了酒早早睡去的蘇小小,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拿起身邊酒囊打開,緩緩地就著酒囊喝了一口酒,便起身走到供桌旁,和衣躺下。
伽藍寺外,夜色凄迷,月光清冷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