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看起來脾氣不太好,而且不太在乎他人的目光,所以才會毫無顧忌地站在路邊謾罵。
“那個傻逼除了有錢跟一張臉,有什么了不起的?!?br/>
花錦默默站在角落,覺得有錢還有臉的人,其實挺了不起的。
皮夾克男還在罵,花錦靠著墻安靜地聽,忙碌了一天,偶爾安靜地站在角落聽別人說臟話,好像也能讓她的心情輕松幾分。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罵出了風格,罵出了氣勢,大有當事人如果敢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就能揍死他的風范。
“喲,這不是陳家老二?”紅色跑車停到了路燈下,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形。
看清車里的人后,陳森張大嘴:“裴、裴先生?”他干笑著道,“我在這里賞月呢。”
“哦?”裴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看來你的視力不錯?!?br/>
陳森仰頭望天,才發(fā)現(xiàn)今晚根本就沒有月亮,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今晚天很熱,連汗都出來了?”裴宴走下車,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隨意丟進車里,走到陳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嗯?”
“沒、沒有。”陳森陪笑道,“裴先生怎么在這?”
“右邊那條路交通擁堵,我就當然要換條路走。這條路行人少,我又不愛飆車,車速慢不就一眼看到你了?” 裴宴仿佛沒有發(fā)現(xiàn)陳森的不自在,“要不我也陪你在這看月色?”
“不用了,不用了。您貴人事忙,哪能陪我做這種無聊的事?”陳森聽到“飆車”兩個字,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動兩下,他那個弟弟就是因為飆車出了事故才進的醫(yī)院,現(xiàn)在裴宴故意提起這個,分明就是在嘲諷他弟??墒亲约业囊粋€大項目,還有這位的投資,他心里盡管不高興到極點,也只能忍著。
“像我這種除了花錢就沒事可做的人,能忙到哪去,你說是不是?”裴宴雙手環(huán)胸,懶洋洋道,“沒事賞賞月,好像也還不錯?!?br/>
陳森干笑兩聲,不知道該怎么接話,現(xiàn)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罵的那些話,究竟有沒有被裴宴聽見。偏偏裴宴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讓人心里更是不安。
幾個月前,裴宴還在跟某個人稱兄道弟,哪知道第二天回去,就把跟這家人的合作給停了。這家人摸不著頭腦,求了不少人去賠罪,最后這位大爺竟然說翻臉的原因是看不慣對方亂丟垃圾。
這個理由實在敷衍得讓人無言以對,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個借口。但是從那以后,只要有裴宴在的場合,幾乎沒人再亂丟垃圾。
有錢人的圈子不小,脾氣怪異的也不少,但是像裴宴這么奇葩的,還真找不出幾個。
正常人行事有規(guī)律,奇葩做事往往讓人摸不著頭腦,惹不起,惹不起。
花錦想,眼前這一幕就是傳說中的大型翻車現(xiàn)場,罵人的遇到當事人,什么謾罵、憤怒通通消失無蹤,只剩下了討好與客氣。
真沒看出來,脾氣這么差的人,也有兩副面孔呢。
“那個誰……”裴宴忽然回頭,對上了花錦的雙眼,抬腳走到她面前,“都快到凌晨了,你站在這做什么?”
花錦指了指天:“看月亮什么時候出來?!?br/>
裴宴:“……”
還沒開始的聊天,就這么夭折了。兩人默默對視三秒后,花錦挪了挪腳步:“那我不打擾你們,你們慢慢聊?!?br/>
裴宴見她的眼睛眨啊眨,黑黝黝的眼珠子倒映著路燈的燈光,像是印著月色的湖泊。
“等等。”裴宴叫住她,“年紀輕輕的,沒事別在外面瞎晃悠,把自己保護好,很多東西都可以隨便,命卻只有一條?!?br/>
花錦微愣后,對裴宴展顏一笑:“謝謝帥哥的提醒。”
“嗤。”裴宴抬了抬下巴,“那走吧。”
“去哪?”花錦連連后退幾步,捂住胸口道,“我可是正經(jīng)人?!?br/>
“神經(jīng)病?!迸嵫缒涿畹乜粗?,“我送你回去?!?br/>
“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叫了車。”花錦揚了揚手機,打車軟件上,已經(jīng)有司機接了她的單。
裴宴繃著臉點頭,轉(zhuǎn)身就準備離開。走了沒兩步,身后的襯衫被人拉了一下。他回頭看身后這個女人,她松開拎著他襯衫后擺的兩根手指。
“說話就說話,不要拉拉扯扯?!迸嵫缤笸肆藘刹健?br/>
“不好意思,手誤?!被ㄥ\搓了搓手,小聲道,“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裴宴低頭挽起襯衫袖子,沒有看花錦,態(tài)度有些冷淡。
“你的那個朋友,剛才在路邊怒罵一個叫裴宴的人?!被ㄥ\擺了擺手,“話說完了,我的車也到啦,拜拜?!?br/>
女人離去的背影很優(yōu)雅,她走路的步伐不快,像是有些驕傲的孔雀,還是很花的那種。因為只有花孔雀,才那么好色。
“裴先生,那位小姐是你的朋友?”陳森湊到裴宴身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長得真漂亮?!?br/>
“漂亮?”裴宴想起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睛,語氣淡淡,“也就那么回事吧,倒不如你在街上顯眼。”
陳森:?
“畢竟像你這樣在街頭破口大罵的人還不多?!迸嵫缛酉逻@句,轉(zhuǎn)身往愛車走去。
聞言,陳森心頭一緊,連忙跟了上去:“裴先生,你聽我解釋。”
裴宴沒有理會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陳森趴在車沿邊道:“裴先生,裴先生……”
“放心吧,你家老爺子是個好人,我不會跟你計較這種小事?!迸嵫巛p飄飄看了眼陳森扒著車門的手,“放手?!?br/>
陳森連忙把手收了回去。
裴宴嗤笑一聲,升上車窗,開車的時候噴了陳森一臉尾氣。
他就喜歡別人明明看不慣他,卻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躺在舒適的床上,花錦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了,她卻睡不著。拿出手機看了下未來兩天的天氣預報,難怪今天膝蓋疼得厲害,原來是要下雨了。
打開微博,還沒來得及刷新,就被無數(shù)的消息提醒卡死機。她嚇得整個人從床上蹦起來,一邊重啟手機,一邊回憶自己最近有沒有在微博說一些容易引起爭端的話。
好像她的微博除了放一些刺繡圖,就沒做過其他的事了吧?
手機重啟成功后,捂著胸口點開微博,最后一條微博里竟然有幾千條評論?;ㄥ\滿頭霧水,這是哪個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給她買評論了。
點開評論,里面全是在夸她手藝好,或是心地善良的。
被這么多人夸獎確實是件讓人高興的事,但是……為什么這些人都叫她大師,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在這么短短幾天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敲門聲響起,花錦皺了皺眉,這么晚了,還有誰來找她?
“花錦,你在嗎?”是琴姐的聲音。
花錦放下手機,隔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打開門道:“琴姐,這么晚你還沒睡?”
“今天有些事,所以睡得晚。”琴姐身上穿著大衣,瞧著像是外出的衣服,她伸頭看了眼屋內(nèi),“我能進去嗎?”
“請進。”花錦讓琴姐進屋,給她倒了一杯水。
琴姐跟她說了幾句工作跟天氣以后,終于說到了正題上:“你今天有二十四了吧?”
花錦削水果的動作停下,抬頭看琴姐。
“你獨身一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有沒有想過找個人來照顧你?”琴姐撩了撩耳邊的碎發(fā),“你人長得漂亮,又會自己的手藝,若是有找男朋友的打算,肯定不少人都愿意排著隊來。”
把削好的蘋果放進盤子里,花錦擦干凈水果刀,禮貌笑道:“琴姐你說笑了,我沒車沒房的,拿什么談戀愛?”
“你沒有,男孩子有不就得了?”琴姐道,“我娘家有個男孩子,是個大學生,家就在本地,父母脾氣好又勤快,他本人還在大公司上班,每個月的工資聽說至少有兩三萬。他前幾天來我這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你,就一個勁兒向我打聽你的聯(lián)系方式。我想著你還不知道這事,就想先跟你商討商討,沒想到你今天回來得這么晚,我沒打擾到你睡覺吧?!?br/>
“琴姐,我現(xiàn)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被ㄥ\把水果放到琴姐面前,“你替我謝謝對方的好意?!眱H僅是看了她一張臉,連她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就想著讓人撮合,這種看臉的感情又能維持多久?
“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共同話語多,就算不做戀人,加個聯(lián)系方式做朋友也好?!鼻俳阋娀ㄥ\沒有反應,只好繼續(xù)勸道,“他天天來找我,我也是頭疼得不行?!?br/>
“你別嫌琴姐說話難聽,外面不知道多少年輕人想找個有本地戶口的伴侶,你……”
琴姐想說,你一個小地方來的姑娘,沒錢沒文憑,就算長得漂亮,能嫁個有車有房的本地人,也算是高攀了??墒沁@句話,在她看到花錦垂眸不言的模樣后,怎么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