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笑吧?!碧鞕C單手端著唐嬌的臉,深深望著她的眼睛,“只要你肯對我笑一笑,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訴你?!?br/>
那一句話像風箏的線,將唐嬌的思緒拉得很遠很遠。
她恍惚間又回到了平安縣。
回到了當初那間總是漏雨的窄小屋子。
那時她沒錢,沒工作,沒法給亡母洗刷冤情,正在走投無路之時,他忽然闖進她的生活,他忽然單膝跪在她面前,對她說:“不要哭。只要你不哭的話……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br/>
然后,牽起她的手。
將《三更話本》放在她的掌心里。
“我笑不出來?!碧茓商茓扇滩蛔≥p咬下唇,她很不甘心,不想因為一句話就原諒他。就算心里已經原諒了他,但嘴巴上還是不依不饒道,“你總拿這種話敷衍我,在平安縣的時候如此,現(xiàn)在還是這樣!”
“不一樣。”天機低聲呢喃道,“最初只是不想看你落淚,現(xiàn)在……我愿為你一笑赴湯蹈火?!?br/>
頓了頓,他伸手拉下頭上兜帽,俊朗的面孔露出來,幾縷雪花趁機落在他的眉間發(fā)上,將他的劍眉與黑發(fā)染成點點霜白,他靜靜凝視著唐嬌,一手顛覆了整個國家的人,最后向她低頭認輸。
“對我笑一笑吧?!彼穆曇衾飵е唤z小小的,不易察覺的討好,“我什么都告訴你?!?br/>
唐嬌還沒笑,中年道人已經看不下去了。
“你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逼人家小姑娘對你笑???”中年道人指了指縣衙的方向,威脅道,“你個臭流氓,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啊!”
他話未說完,唐嬌已經唇角一勾,對天機露出一個有些不懷好意的微笑。
“你親我一下,我就笑一個時辰。”唐嬌很快就收起笑容,面無表情的斜睨他,“這么想看我微笑的話,那就每隔一個時辰親我一下?!?br/>
“……”中年道人頓時卡了殼,他眼角抽搐的看著眼前兩人,覺得自己剛剛喊錯了,這男人是清白的,這姑娘才是真正的臭流氓??!
天機迅速左右四顧一番,見無人注意這邊,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唐嬌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不等唐嬌回過神來,便將兜帽拉下,不讓人看見他現(xiàn)在的表情。
唐嬌摸著自己的嘴唇,露出發(fā)自內心的溫暖笑容。
回身將銀錠丟給中年道人,她拉著天機離開攤子。
天色漸晚,有些店門口已經掛起了燈籠,有些地攤東西還沒賣完,舍不得離開,便借著燈籠的光,繼續(xù)在外頭吆喝。
唐嬌與天機手牽著手,一路并肩而行。
天氣很冷,但天機的手卻微微冒汗,他幾次轉過頭來看著唐嬌,又幾次將頭轉回去,看起來滿腹心事,欲言又止。
唐嬌沒有催他,靜靜依偎在他身旁,等著他開口。
又走了一段時間,天上忽然傳來一聲轟鳴,兩人抬頭看去,見空中綻放一朵巨大的煙花。
這是本地官員為了迎接王師,同時也是為了討好唐嬌而準備的煙火,選的都是祥瑞的圖案,只見紅色流光在空中織出一朵巨大的牡丹,光芒四射,絢麗無比,在即將湮滅之前,又炸開另外一朵金菊,一花連著一花,一朵連著一朵,花開花落,起起滅滅,剎那芳華。
天機靜靜看著天空中的煙火,忽然下定決心,轉頭對唐嬌道:“我要離開一段日子?!?br/>
唐嬌怎么都沒想到,她等來等去居然等來這么一句,當時就怒了:“你又想去哪?”
“錦州?!碧鞕C平靜道。
“你要回老家?”唐嬌稍稍消了點氣,“帶我一起去。”
天機苦笑搖頭:“阿嬌,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嗎?”
唐嬌愣了愣,反問他:“懷疑你什么?”
見此,天機哪里還能不明白,她對他真的是全盤信任,心中全無一絲懷疑。
心下感動,天機深深看著唐嬌,半晌才道:“你不覺得奇怪么?為什么這么多年來,除我之外,就再沒有人來找過你?!?br/>
唐嬌想了想:“因為我娘藏得很隱蔽?”
“你忘了?護送她出宮的可是家父,她再隱蔽,又能隱蔽到哪里去?”天機淡淡道,“再說了,我既然連宮中的消息都能打探出來,又怎么會打探不到你的消息。”
唐嬌微微愣住,過了一會,才問他:“那是為什么?”
“因為你并不重要。”天機極認真的盯著她,“至少在奪宮計劃開始前,你并不重要?!?br/>
唐嬌心中一涼,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急忙拽著他的襟口道:“你什么意思?”
天機伸手將她拉進懷里,嘴唇貼在她的耳邊。
“我是前錦衣衛(wèi)指揮使墨原之子?!彼穆曇艉艿?,若不是保持這個姿勢,定會被天上的煙火轟鳴聲給遮蓋了去,“我的主子是你哥哥,前朝太子唐離憂。”
唐嬌聞言掙扎了下,但沒掙脫出去。
“十三年前,唐棣火燒避暑山莊,殺了你父王與二哥?!碧鞕C低聲道,“家父原本只打算救下太子,不過我見你哭得可憐,就順手把你抱了出來。”
聽到這里,唐嬌不再掙扎,而是側過頭,仔細看著他,忽然問道:“我當年是不是很可愛,所以你要救我。”
“就一小猴子,還特會哭。所以家父看見你就頭疼,壓根就不想救你,怕你的哭聲把敵人給引來?!碧鞕C搖搖頭,輕笑道,“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的。”
“你怎么說服他的?”唐嬌頗感興趣的問。
“我告訴他,可以將你當成太子的替身?!碧鞕C平淡道,“如果太子還活著的消息傳出去,唐棣一定會拼了老命追殺我們,但如果活著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公主,他估計就不會費那么大的力氣來抓我們?!?br/>
唐嬌點點頭。
這樣就說得通了。
為什么她作為先帝之女,這么多年來,身邊卻一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敢情并非無人照應,而是這群人要守著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那素未蒙面的太子哥哥。
“那奪宮計劃是怎么回事?”忽略掉其他微枝末節(jié),唐嬌直接詢問最關鍵的一點。
“十年前,我招攬了李太醫(yī),并助他成為萬貴妃的心腹。”天機眼輕描淡寫道,“在李太醫(yī)的影響下,萬貴妃害死了唐棣所有的孩子,這是第一步?!?br/>
唐嬌吞了吞口水,他短短一句話,幾乎字字帶血,叫人脊背生寒。
“萬貴妃或許還不知道,她給其他妃子服食避孕藥物之時,自己吃的美肌丹也有毒。”天機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平板無波,“但這毒并不是針對她的,而是針對唐棣的,只要他臨幸萬貴妃,這毒就會侵蝕他的身體,雖然藥效很慢,但是總有一天,他會身染重疾,一病不起……這是第二步?!?br/>
性格決定命運,萬貴妃如果沒有害人之心,她便不會重用李太醫(yī)。唐棣若是移情別戀,不再專寵萬貴妃,也不會落得身染惡疾的下場。名醫(yī)對癥下藥,而天機則是對人下毒。
“前年得了消息,唐棣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這正是奪宮的大好時機,只是……”天機說到這里,竟難得的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太子那里出了問題?!?br/>
“什么問題?”唐嬌問道。
“唐棣將死,萬貴妃心比天高腦比核小,現(xiàn)在是最好的時機,原本應該由太子來領導我們奪回權位?!碧鞕C平靜道,“但我的提議被他拒絕了,他不敢正面對抗唐棣,但我也不想浪費這個大好時機,最后討論的結果,是找到你這個妹妹,讓你來代替他,做他本應該做的一切?!?br/>
聽到這里,唐嬌對這位太子哥哥已無半分好感。
“叫我來代替他,做他本應該做的一切。”唐嬌嘲道,“事敗我死,事成之后,他就來摘桃子嗎?”
“不錯?!碧鞕C坦然道,“若無意外,現(xiàn)在他派遣的使臣,應該已經抵達四大世家了吧。”
唐嬌低了低頭,眼神昏暗不定,忽然抬頭對天機道:“這個時候你不留在我身邊,打算去哪?去做什么?”
“你身邊有溫良辰。他被我擺了一道,現(xiàn)在已將全副身家都壓在你身上,便是豁出命去,他也會護你周全?!碧鞕C伸手將她一縷鬢發(fā)撩至耳后,聲音里透出淡淡的不舍與溫柔,“但即便是溫良辰身邊,也不敢保證絕對安全,太子一定會往他身邊安內應?!?br/>
“我可以派人肅清內應?!碧茓擅蛎蜃斓馈?br/>
“不可。萬貴妃乃前車之鑒,現(xiàn)在的你決不能跟她一樣,大舉肅清異己。”天機正色道,“如今你在明,敵在暗,我必須回到暗處去。在明處,我很難保護你,只有回到太子身邊,我才能洞悉他們的計劃,知曉他們針對你的陰謀,然后護你周全!”
“但誰來護你周全?”唐嬌脫口而出。
天機微微一愣,然后眼神溫柔的看著她,猶豫半晌,忽然湊上去,主動在她唇上吻了吻。
這吻來得太過突然,唐嬌一時間竟忘記閉上眼,一雙眼睛不停的眨巴,直到唇分,她才不由自主的舔舔嘴,心里竟感到有些羞澀。
畢竟這次的吻不是她強求來的,而是他強迫她的。
“過去我總想著該怎么死……”天機俯視她,手掌心撫在她臉頰上,低聲道,“所以我去找萬貴妃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過要活著回來……那時在我看來,能在身份暴露之前,便為你而亡,實是我最好的結局?!?br/>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拉下兜帽,將額頭貼在唐嬌的額上,壓抑的感情幾乎要噴薄而出,低沉沙啞道:“但現(xiàn)在……我不想死了。我想活著……總有一天,活著回到你身邊?!?br/>
唐嬌被他洶涌的感情嚇了一跳,但立刻就抬起雙手,摸著他兩邊臉頰,眼淚朦朧的嗯了一聲:“我等你。”
頓了頓,她又狠狠加上一句:“若是等不來,休怪我脾氣不好,我肯定會去找你!”
天機微微一笑,然后袖子一抖,袖底露出一柄精巧的匕首來。
“我要回太子身邊了。”他俯視唐嬌道,“但為了取信于他,我必須刺你一刀。這一刀不會取你性命,但會讓你流一些血,在床上躺一段日子……”
話到這里,忽然聽見遠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天機!!”一個怒意勃發(fā)的聲音由遠至近,兩人轉頭望去,只見溫良辰胡子邋遢,騎在一匹駿馬背上,風塵仆仆的朝他們沖來。充血的眼睛一瞥,便瞥見了天機手里的匕首,頓時魂飛魄散道,“把刀放下!公主你快跑!”
天機卻不理他,只是平靜的轉過頭。
煙花在他身后炸開,他背光而立,面容沉在黑暗里,讓人有些看不清。
只是緩緩將匕首對準唐嬌,對她淡淡一笑:“阿嬌,你信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挖鼻,不管你們跑不跑,反正遇到這種情況。。。我肯定是會一邊慘叫一邊跑路的。。。
逃生以后說不定還會去微博發(fā)個帖子。?!恫慌履杏咽遣?,就怕病嬌武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