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遙趁著夜色,上了自己家后面的那座大山,那山可是寶藏,里面什么都有。
田遙的爹田銘生前是個獵戶,他常對田遙說,要對山神保持敬畏,要懷著感恩的心去接受大山給的饋贈。
他走到自己之前做的陷阱里,里面果然有一只蔫了的野雞,許是餓了這些天,瘦得很,往常他要是有這種收獲,都是要送去鎮(zhèn)上賣錢的,今天這只雞,這樣瘦,那就拿回家給郁年補補身體吧。
他順手把野雞放進了背簍里,繼續(xù)往深山里走,想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收獲。
他的爹爹就是獵戶,他這一身打獵的本領(lǐng)都是跟爹爹學的,雖然小爹常說哪有哥兒打獵的,卻也沒有阻攔他們。
也幸虧爹爹都教會了他,不然他一個哥兒,不是餓死,就是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天色將明,從林寂靜,田遙卻并不怕,他從小就在這片山里跑,甚至在山里還比在家里自在。
秋天到了,動物也出來得少了,田遙就只抓到了兩只兔子,倒是最后一茬的榛蘑和別的山菌撿了不少。
見沒什么收獲了,田遙想今日還要去鎮(zhèn)上,索性也就不等了,直接準備下山。
走到山腰,在他回村的必經(jīng)之路上,聽見了幾聲犬吠,很微弱。田遙走近了去看,是一條狗吐著舌頭,喘著粗氣。在它的旁邊,還有一條小奶狗,跟它的瘦骨嶙峋比起來,小狗胖乎乎的。
大狗奄奄一息,田遙湊近了看,發(fā)現(xiàn)它的肚子上,四肢上都是血淋淋的傷口,槐嶺山很大,在最深的深山里還有狼出沒。小奶狗灰色的毛上沾上了很多血跡還有樹葉灰塵,不知道大狗是怎么護著它,還把它養(yǎng)得這么胖的。
它趴在地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田遙,田遙心一軟,在大狗祈求的目光下,把小奶狗抱了起來。
大狗似乎是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慢慢地挪了過來,輕輕地舔了舔田遙的手,田遙又把小狗放到它的跟前,它又舔了舔小狗,最后閉上了眼睛。
看著死去前的眼神,田遙也實在狠不下心讓小狗在山林里自生自滅,把它帶回去,還能跟郁年做個伴,就是再多一張吃飯的嘴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養(yǎng)大之后還能看家護院,說不定以后還能上山陪自己打獵,倒是也不算太虧。
田遙把小狗放在旁邊,用自己的柴刀挖了個坑把大狗埋了,才抱著小狗下山。
他笑了笑,家里已經(jīng)添了兩口丁了,以后會更熱鬧的,真好。
回到家里,他先去房里看了一眼郁年,郁年又睡著了,他也沒吵他,找了幾件自己不穿的衣裳,給小狗做了窩,又給了點水給它喝。
郁年本就淺眠,聽到他回來,就睜開眼睛。
田遙像是獻寶一樣,把狗遞到他的面前:“我給你找了個伴兒,我不在家的時候,就讓它陪你?!?br/>
郁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狗,跟尋常的狗長得不太一樣,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一條狼犬,只是因為年幼,所以看起來還有些溫順乖巧。
“我剛在山上撿到的,大狗沒了,我就順手帶回來了,跟你作伴。”田遙洗干凈手,“我要去一趟鎮(zhèn)上,你要去外面坐會兒嗎?”
郁年點點頭,田遙便把他抱了下來,讓他坐在自己平時愛坐的搖椅上:“這里離鎮(zhèn)上有半個時辰的路程,我會快點回來,你確定不要解決一下嗎?”
郁年沒有表情的臉難得地崩了一下,田遙看他的耳根有些紅,又不顧他的拒絕,強制地帶著他去了茅房,幫助了他解決了一下。
田遙幫完他,從一邊的房子里找到兩張皮子,是爹爹在世的時候就處理好的,他本是想自己成親的時候拿來用,鋪床或者干別的都行,但這會兒家里太窮,只能先賣了拿來應急了。
他走之前,把水壺,碗都放在郁年能夠得著的地方,說:“餓的話你就稍忍忍,我腳程很快,回來再做飯?!?br/>
這會兒天光大亮,微風伴著陽光落在這小小的院子里,田遙把他連人帶椅子一塊兒搬到院子里,在他的腿上搭了個毯子,又把小奶狗的窩挪到了他的腿邊。
“好好看家啊?!碧镞b出了門,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槐嶺村離鎮(zhèn)上不算太遠,田遙的腳程又快,所以沒花多少時間就到了鎮(zhèn)上,鎮(zhèn)上的人永遠都那么多,田遙走了好幾道巷子,才找到一家收皮子的店。
老板跟田遙相熟,從前田爹爹就是在這里賣皮子的,所以老板見田遙過來也不太意外。
“老板,你還收皮子嗎?”田遙把自己卷起來的皮子放到老板的面前。
老板細細展開,這一看就不是田遙的手藝:“這是你爹生前做的吧?”
田遙點了點頭,有些窘迫。
“我饞你爹爹那幾塊皮子好久了,終于也能讓我撿到一次了是吧?!崩习迥昧隋X匣子過來,“我知道你的難處,能守著這么久已是不容易,我價錢上肯定不會虧了你的?!?br/>
老板是實誠人,又實在是田爹爹做的皮子太好,所以直接給了他五兩銀子,田遙拿著錢,知道老板給的價實在不低了,又把一只灰毛兔子給了老板當做添頭.。
他拿著錢,回頭看了好幾次,才深吸了一口氣離開店里。
五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田遙掰著手指算了算要買的東西,給郁年買兩身衣裳,家里的調(diào)料也都沒了,還有很多零碎的家用也需要買。
田遙的爹田銘并不是土生土長的槐嶺村的,是逃荒到這里的,后面又娶了同樣是逃難的小爹,最后在槐嶺村落了戶,所以并沒有分到田地,自然他們的糧食都是用買的,不過就算沒有地,他們也需要交賦稅,有田地的按照田里的產(chǎn)出,五十稅一,他們這些沒有田地的,就按照家中的人口,來交稅銀。
田遙存的那些銀兩,本來是想另起兩間屋子,再存兩年,買幾畝地,他雖然不會種地,但能找到幫種幫收的人,大不了就是付點工錢,但那也算是自己的立身之本吧。
好在在他賠錢之前稅已經(jīng)交過了,不然這還真是難辦。
可惜,辛苦攢來的銀子全賠了出去,田遙想還是應該再往深山里走走,能打到別的獵物的話,至少能再有幾兩銀子的入賬,這樣這個冬天也就能過去了。
田遙到了成衣店,看了兩身成衣,顏色鮮亮,布料柔軟,但就是價貴,田遙想了想,不如買布匹,去村里找嬸子們給做,要便宜劃算很多,剩下的料子還能做別的用處。
他選了一匹顏色不算鮮亮,但摸起來柔軟又舒適的布,跟掌柜討價還價很久之后,終于讓老板松了口,花了一兩銀子,買下了兩匹布料。
接著就是買一些生活用品,又差不多花去了一兩銀子,他背著背簍,離開鎮(zhèn)上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木匠的作坊。
他走進去,問了一聲:“要做一個方便腿腳不便的人坐的輪椅,大概要多少銀兩???”
木匠正在刨木頭花,聽到田遙的問話,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找到店里的圖冊:“你說的是這個吧?”
田遙湊過去看了看圖,想象了一下郁年坐在輪椅上的樣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做工要得精細,我也只是很多年前給府城的老爺做過一次,當時要價是十兩銀子?!?br/>
田遙在心里打了打算盤:“要是我給提供木材,能便宜些嗎?”
“材料都是次要,你曉得的,這玩意兒主要就是看做工的,整個鎮(zhèn)上也只有我能做?!?br/>
田遙撇了撇嘴:“總能便宜一些的是吧?”
“你要真心想要,自己帶木材來的話,我算你九兩銀子?!?br/>
田遙嘆了口氣,那也是很貴啊,看來還是得多賺些錢才是。
田遙又問:“用什么樣的料子比較好???要結(jié)實,耐用的?!?br/>
“打家具的料子多用楠木,便于操作,又不易腐壞?!?br/>
田遙點了點頭:“好的,多謝,等我找齊木料,就來來付定金。”
木匠朝他揮了揮手。
田遙想起后山,深深山林里多的是些松柏樹,木匠說的楠木他還真沒見過,不過他想郁年應該會知道,回去問一問他便行。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更快一些,從鎮(zhèn)上回槐嶺村,是有牛車,花上兩文錢就能坐車,田遙還是有些舍不得,他還是背著自己的背簍,腳步飛快地往家里趕。
從早上到現(xiàn)在,估摸著郁年也會餓了,得趕緊回家。
到家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了小奶狗還有些細軟的叫聲,還摻雜著一些不太能入耳的辱罵聲,田遙趕緊進了院子,就看見郁年被人掀翻在了地上,他蓋子郁年身上的毯子被人踩得沾滿灰塵。
田遙大喝一聲,打開門,有一個大漢背對著他,這會兒對著郁年在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他氣急,抬腳就往那人身上踢去,他是一點力道沒收,拿大漢直接被他踢飛,重重地撞上了他的磚房上。
另一人見自己的同伴受傷,便往田遙身前來,田遙抓住他的手腕,抬手一扔,也把人扔到磚墻上,兩個人疼得滾成一團。
田遙放下自己背上的背簍,擼起袖子:“來我家里欺負我的人?不想活了嗎?”
他本就沒學過打架,一招一式也都是用的蠻力,毫無章法可言,偏就是這樣,打得兩人根本還不了手。
眼看著田遙把兩人的牙都要揍掉了,郁年才出聲:“田遙,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田遙這才收了力道,從兩人的身上起來:“還不快滾!”
那兩人忍著疼,罵罵咧咧地出了他家的院門。
田遙還氣呼呼的,但還是先把郁年從地上扶了起來,把他身上的灰塵拍了拍:“你沒事吧?他們打你了?”
想也是得不到郁年的回答,田遙直接上了手,把郁年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傷,才放下心來。
郁年想起他剛剛打架的樣子,又理解了一點,為什么這是個嫁不出去的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