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十字架時,他眼里的希望又重新點燃了。
那晚她好像做惡夢了,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出嗚咽的聲音。
被困在這種地方,她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整晚,他陪在她身邊,直到她有轉醒的跡象才離開。
為了學煮飯,她三天兩頭就往廚房跑,不再在他后面晃來晃去,這件事讓他很不爽。那天聽說她差點燒了廚房,還把自己弄得渾手是傷,他更加不爽了。所以當阿羅問他意見時,他不加思索地就說出了“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這種話,其實說完他就立刻后悔了,她年紀小,自己跟她計較什么然而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看她彎著腰清理廚房的樣子,最后心疼的還是自己。
之后的三餐,他每餐必到。
其實人類的食物對于吸血鬼來說是難以下咽的。
他不過是喜歡看她為了他而忙碌的樣子。
她以為他特別愛吃白飯,其實是因為白飯是唯一不加調味料的東西,他可以勉強接受。
當他還是人類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吃過她做的東西。家里有傭人,根本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可以吃到她親手做的食物。原來只是一件這么簡單的事情,就可以讓他感覺到幸福。
從她的眼神,他知道她一定在心里悄悄腹誹他了。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懷念。即使記憶中沒有他的存在,她還是那個她,一點都沒變。
他不知道時空發(fā)生了什么錯亂,然而他知道,這個人,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人。即使她改變了聲音,改變了容貌,他也一定可以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把她認出來。
馬庫斯番外終
才出去幾天,回來她就病了。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照顧她的天氣轉涼了也不曉得要給她加床被子。
也許是病胡涂了,她竟抱著他不放。
自從再次遇到她,她還沒有這么主動過。她清醒的時候,不是離他遠遠的,就是對他誠惶誠恐、一副怕他吃了她的樣子,像現(xiàn)在這樣乖乖地依偎在他懷里還是第一次。
她就這樣靠在他胸前,小小的,暖暖的,讓他都舍不得放下來了。
她不會吞藥,苦得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他都快忘記她以前有多討厭吃藥了。
他把藥捏成粉,灑入開水中喂她喝。灌藥他很在行,從前她耍賴不吃藥的時候,他就按著她喝。在這件事上,他從來不含糊,也不會心軟。身體健康比什么都要重要。
以前的她是個藥罐子,沒有一天叫他省心過。所幸的是,她現(xiàn)在這個身體比以前那個健康許多。
她似乎很信任那個叫安吉娜的人類,一見她進來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她懷里。
他瞇眼看向那個安吉娜。
似乎感受到他的殺氣,安吉娜臉色一變,尋了個空檔迅速地離開了。
哼,溜得倒挺快。
安吉娜走后,他把她抱回床上,然后開始反省,為什么她寧愿信任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類,也不愿意信任他
凱瑟琳和安回來那天,他早就察覺她在門外偷聽,事實上,所有人都察覺了,只有那小笨蛋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從安看到她的反應,他更加確定她一定就是那個人,他千年前的妻。
那天,她的神情異常失落,眼神里充滿迷惘。
他問她怎么了。
她說,生命真短暫。
他無法體會。他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然而這對他來說,卻是一個無形的枷鎖。心都不跳動了,還留著軀殼做什么。
她說等她離開這里,她要找個人來談戀愛、結婚。
他看著她,她還記得她曾經是他的妻嗎他永遠也忘不了,她嫁給他的那一天,他心情是如何地激動和喜悅。
她還說她喜歡小孩子。
他們也曾經擁有一個孩子,只是那個孩子還沒機會看見這個世界就隨著她消失了。
然而這些,如今都只有他自己記得。
自己,早就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吧。想到這里,情緒驀然暴走,他直接抓起她從窗外跳出去,在森林中奔跑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警告安,不要告訴她任何以前的事。安一直認定他是她害死的,他沒有興趣去探究她對這件事抱著什么樣的心思,但她若想做出任何不利于她的事情,他絕對不允許。
然而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那天他一得到她離開的消息,立刻趕了回去。如果不是他早有懷疑,也一定會被安的障眼法給騙過去。這女人心思細膩,加上有凱厄斯維護她,要把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弄走不是一件難事。
她竟然就這樣讓她離開,難道她不知道一個未成年少女身處陌生的環(huán)境有多么危險嗎一想到她現(xiàn)在可能正躲在哪里哭,他就焦躁得想殺人。
幸而他趕上了,若是她已下了飛機,茫茫人海中,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找她。當年她消失了,他也到處找她,一個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然而他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還是沒有她的身影。
就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那種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可是命運似乎特別喜歡玩弄人,那一天,在那塊空地上,她再一次消失在他懷中。
意外地,他竟然沒有感到特別難以接受。仿佛早就預料到,有一天她會被上天給收回去。
在那遍尋她不著的歲月里,他曾經許過愿望,只要能讓他再見她一面就好了,一面就好。
而他確實如愿以償了。
或許,上天已經對他很仁慈,至少在他已經心如死灰的兩千年后的現(xiàn)在,讓他親身體驗到了一次奇跡。
這次他沒有再試著去找她。
他已經是這么這么的累,累到再也經不起任何一次的失望了。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是如此地蒼老。
就這樣吧,他想。
他回到沃爾圖里,過回以前的生活,仿佛她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阿羅他們也沒再在他面前提起過她,大家都有共同意識般,一同遺忘這個人的存在。
要不是因為卡倫一家,沃爾圖里必須全員出動,他想他也許再也不會踏出沃爾圖里一步,也不會,有機會親身體驗到第二次奇跡。
直到再次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那么地想念她,那么絕望地想念著她。
因為害怕這種無望的痛楚,所以拒絕去想念你。
他朝她慢慢伸出手,怕一不小心她又要消散在空氣里。
真的,不要,不要再離開我了。
他想,如果吸血鬼有眼淚的話,他現(xiàn)在一定淚流滿面了。
看著她外表明顯的變化,那一瞬間,他明白了許多事情。
原來,那時候的她真的沒死。是他把她變成吸血鬼了,連同他們的孩子。
他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上天送給他的這份大禮,只能緊緊地、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再也不想放開。
他注意到她又用手摀住眼睛了。
最近她常做這個動作。
“你剛剛對你媽咪說什么了”馬庫斯漫不經心地問在一旁正在跟賈斯帕打游戲機的兒子。
小威士利停下來,歪頭想了想,“喔,媽咪上次給我了一個地址,叫我下次去另外一個世界的時候幫她去看看,我去看的時候,那里已經沒人住了,聽鄰居說幾年前那戶人家搬到另一個城市去了?!?br/>
“那個地址是什么”
小威士利從口袋中拿了張紙條給他。
看完紙條,他沉默了片刻,轉身回到房間。
小威士利奇怪地望了他的背影一眼,沒再理會,繼續(xù)跟賈斯帕打機。
小典正坐在沙發(fā)上邊看電視邊吃薯片,見馬庫斯進來,抬頭看了看他,把薯片遞給他,問:“吃嗎”
他接過她手中的薯片,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拿了片薯片遞到她嘴邊:“你吃就好?!?br/>
她就著他的手一口咬掉薯片,故意嚼得脆聲作響,“你真的不吃嗎”
他又喂了她一片,“好吃嗎”
“還好?!?br/>
他停下喂食的動作。
她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為什么要勉強自己吃這些東西”他問。
她面不改色地答道:“不勉強啊,我喜歡得很?!?br/>
他抬起一只手摀住她的眼睛,說道:“對不起。”
她沒有回答。
他啞聲道:“你恨我嗎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私自把你變成這個樣子,還強迫你喝人血”
“馬庫斯?!彼驍嗨?。
他神情痛苦地看著她。
“我沒事,只是還不太適應這具不會流眼淚的身體”她的聲音有點飄忽,“你們都怎么排解心里的哀傷的沒有眼淚,怎么把悲傷流走呢”
他沒有辦法給她答案,事實上,千百年來,他也一直找不到方法。
“真麻煩對不對”她輕笑,“吶,馬庫斯,要是你以后敢讓我傷心”
“不會?!?br/>
她笑了笑,“馬庫斯,我不后悔,真的。”
他沒有說話。
眼睛被他摀著,她眼前一片黑暗。
“馬庫斯?!?br/>
“嗯”
“你可以先把手放下嗎”
“再等一會兒。”
他只是不想讓她看到他現(xiàn)在的表情。
他摀著她的眼睛,深深地把頭埋進她的頸窩。
安吉娜番外
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孤兒院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幻想有一天有人來接她,告訴她,她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女兒。當然,孤兒院的同伴們都抱著這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只她一個。雖然隨著年齡的漸長,這個愿望漸漸成為每個人心中的一道缺口,不再輕易說出口。
在她十歲那年,一個年輕的男人來到孤兒院,說他想收養(yǎng)一個女兒。她們像被罰站一樣列成一排,男人在她們面前一一走過,精明的目光從頭到腳掃描過每一個人。最終,他在她面前站定,指著她跟院長說,他要她。
她被帶進了一個豪華的房子,穿上了漂亮的裙子。安吉娜,是他給她的名字。那個男人對她很好,好到有時候,她覺得他看她的目光不像是父親對女兒,而是某種更具侵略性的眼神。這讓她感到很不安。
在她十六歲生日那天,他宴請了很多賓客,他似乎很開心,喝了很多酒。
那晚,半夢半醒間,她感到房間門被人打開,有人走了進來,伴隨著淡淡的酒氣。她知道是他,但她一動也不敢動,只能裝睡。
當他開始吻她的時候,她吃驚地瞪大雙眼。見到她醒來,他似乎沒怎么意外,強行壓住她,進行更霸道的略奪。
那天晚上,他奪去了她的童真。
那天晚上,她失手殺了他。
她沒有逃走,只是呆呆地坐在他的尸體旁,等待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然后把她送到警察局。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串如銀鈴搬的笑聲自她身后響起,她回神,轉過頭望向身后那月光下美麗如精靈一般的女子。
那個女子告訴她,她叫海蒂。她說,我可以帶你離開,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她低頭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臨走前,她看了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最后一眼,毫不留戀地跟著海蒂走了。
海蒂讓切爾西切斷她跟外界的一切感情杻帶,保證她完全效忠于沃爾圖里。
從此,她的命就是沃爾圖里的。
她不是第一個為沃爾圖里服務的人類,海蒂說,之前的幾個都被當作儲糧吃掉了,因為她們不夠優(yōu)秀。
這燃起了她的斗志,是的,她想活下去,她要為自己而活。她努力地讓自己變得更優(yōu)秀,她學習各國的語言,學習各種各樣的技能,事實證明她辦到了。海蒂說,她是目前為沃爾圖里服務最久的一個人類。
這讓她有莫名的成就感。從小到大,一直仰賴著別人的鼻息過活。然而在這里,每一天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這讓她份外珍惜。她有自信,除非她老得不能動了,不然絕對不會有人可以取代她。
然而小典的出現(xiàn)讓她產生了危機感。她是來取代她的嗎她有什么才能沃爾圖里要殺她了嗎
她看出那女孩想討好她,她故意對她不冷不熱,哼,心機好重的人,別以為她會被她的幾句甜言蜜語給騙了。
然而相處下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想太多了,丫根本就是根廢柴英文爛得要死,更別說意大利文了,連燒個飯也能把廚房給燒了,吃完藥還要吃糖,她懷疑她到底是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
由于實在看不下去了,她開始教她意大利文和種花。但人呆看臉就知道,學了半年,也不見有什么進步,她開始有點鄙視頂頭上司的眼光了。她原本多么崇拜那個酷酷不講話的長老啊,想不到他竟然會看上這么個廢柴丫頭?;脺缌嘶脺缌?。
那天在頂樓上的一席談笑,卻令她對這個女孩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其實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笨吧。她只是選擇一種豁達的態(tài)度去面對生活,這樣的人生,會輕松許多吧。
突然,她有點羨慕她只有一點點。
“你想出去嗎”那女孩問道。
“我不會做出背叛沃爾圖里的事情?!彼救坏卮鸬?。背叛沃爾圖里,只有死路一條,她不會做這種傻事。
她站起來,想離開,突然小典叫住她,“安吉娜,你掉東西了?!?br/>
她回頭一看,是自己珍藏的戒指,她目光一閃,趕忙奪了過來。
“很重要的人送的嗎”她問。
很重要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一個男人,曾帶給她快樂,也曾帶給她傷痛。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在忘了所有人的時候,獨獨記得他。
這個戒指,是那天她殺了他之后,從他口袋里掉出來的。
也許那天他想向她求婚,也許只是送給他某個女伴的禮物,誰知道呢唯一能解答的人,早就死了。
她望向湛藍的天空,心中一片開闊。
她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她也可以選擇當他一輩子的金絲雀,但她一定會是一只望著籠外的天空,一輩子活在痛苦中的金絲雀。
“安吉娜,我發(fā)明了一種新菜色,我煮給你吃好不好”
“不要?!?br/>
“試一下嘛,很不錯的”
“不要?!?br/>
嘴角,慢慢揚起了笑容。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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