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牧的婚宴,自然不可能隨隨便便。
整座云城都陷入了喜慶的海洋中。
殊不知——
作為新郎官的顧云牧,卻半點(diǎn)喜悅都不曾有。
“少帥,真的不需要通知老爺嗎?”
這婚姻大事,就算老爺他趕不回來,也得知會一聲吧?
老管家皺著眉頭,正想著再勸誡兩句時——
“通知了又能怎么樣呢?”
顧云牧隨手倒了一杯酒,神色平平。
“我要做的,總歸要做,不是嗎?”
婚宴?
呵!
不過是他與她死前的最后一場幻夢而已。
一想到少女在死前得知真相時會表露出來的絕望模樣……
顧云牧將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他很想麻痹自己,但這酒偏偏卻難馴極了,越喝越是清醒。
與其讓父親親眼看著他的兒子死在面前,倒不如讓他在國外……
隱隱從中察覺到了點(diǎn)其他意味的老管家:……
他斂下某種沉思。
現(xiàn)在想想,這場婚事真的是倉促至極。
倉促到……甚至是有些失禮的程度。
這種婚宴……
真的會被少帥用來和他心間上的少女成婚嗎?
甚至連老爺都不曾知曉……
“少帥,您真的喜……”
“我愛極了她?!?br/>
顧云牧說得毫無猶豫。
也正是因為愛極了,所以每看著定下的日子臨近,他心中便越發(fā)的煩躁。
他一直在設(shè)想,如果當(dāng)初他沒有喜歡上少女就好了。
如果當(dāng)初——
她冷眼旁觀著讓自己去死就好了!
為什么要救他?
……但這些,都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了,再追究也沒什么意思。
他終究是……騙了她,要負(fù)了她。
念及此,顧云牧眼神重新清明。
……
與此同時,在確認(rèn)源女的戀愛腦是真的已經(jīng)到晚期之后,看似被氣走的荼蘼一離開,臉上的氣憤瞬間被壓制下來。
就這么想保全自己的世界是嗎?
荼蘼眼神微冷間——
終于做出了一個違背他本性的決定。
作為S+級的Npc,荼蘼能夠走到這一步,自然比其他的Npc更能融匯到游戲的本質(zhì)。
就比如此時——
如果他率先獻(xiàn)祭自己的空間之力,愿意將他自己作為游戲世界入侵的錨點(diǎn)媒介,以此加速游戲世界對當(dāng)前世界的侵蝕呢?
沒有人能夠傷害源女。
顧云牧不行。
這個世界意識不行。
他荼蘼不行——
就連源女自己,也不行!
……
在荼蘼的悶聲干大事間——
時間一點(diǎn)一滴的來到了顧云牧的成婚之日。
鳳冠霞帔,描眉點(diǎn)翠,因為中西式的結(jié)合,以至于所有人都能看到濃妝下的源女,美的堪稱炫目。
“……你,今天很美?!?br/>
顧云牧萬般的復(fù)雜,最終盡數(shù)化作了一抹坦然的稱贊。
他看著夜玖久,笑的一如最開始給少女承諾的模樣。
只可惜——
當(dāng)時的他,與現(xiàn)在的他,顯然已經(jīng)不是同一副心思了。
“我以為,在我死前,你永遠(yuǎn)都不可能再同我說一句話?!?br/>
羽扇執(zhí)與素手,掩下下半張面容間,顧云牧看著夜玖久微微垂的眉眼,心口一頓,神情大變。
“你——”
你知道他要做的是什么?
“我總是愿意相信你的?!?br/>
夜玖久沒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抬起了頭,淺淺的朝著顧云牧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抹笑意……
所以——
她真的知道?
顧云牧瞳孔驟然一縮。
可——
為什么?
他愣愣的看著夜玖久,居然在眾人的面前直接停下了身型。
察覺到顧云牧的不對,嗩吶聲,喧嘩聲……停頓間,場面的氣氛逐漸緊繃起來。
“……為什么?”
他酸澀的開口,無與倫比的痛苦簡直要將他徹底撕碎。
他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想夜玖久是抱著什么念頭,又是懷著什么心情答應(yīng)下這場必死的婚禮。
他也真的不愿意去想——
顧云牧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為什么——她明明知道自己在騙她,為什么還要配合的往死路上走。
“因為穿著婚服的你,真的和我想象中一樣好看?!?br/>
夜玖久的模樣依舊是那么平靜。
她看著站立不動的顧云牧,就像是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明明依舊是那般冰冷的眉眼,卻硬生生讓顧云牧察覺出了幾分難言的溫柔。
她上前——
伸手牽住了顧云牧的手,引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喜堂前走去。
每走一步,便有一句平淡而溫柔到幾乎要讓顧云牧哭出來的安慰,每一步,每一句都好像是在拿著刀子朝顧云牧的心口上捅。
“你沒請伯父回來是對的,反正今日不過只是一場戲——”
“以后不要再隨隨便便給人承諾了,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會像我一樣愿意裝著配合你的?!?br/>
“你沒有做錯,在我和你的世界之間,你選擇的很對,我沒有恨你,你也不需要為此愧疚。”
“……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很可笑?”
“也是……我好像一直在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一直在追求一些本就不屬于我的妄想,一直都在……被放棄?!?br/>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源女正好牽著顧云牧的手停下。
兩端的燭火跳躍,正中的雙紅喜落在顧云牧的眼底,卻猶如索命的厲鬼一般。
不知何時,他居然早已淚流滿臉。
沒有——
他真的不想的。
也不會再給其他的女孩子承諾,他——
“不成婚了?!?br/>
節(jié)骨分明的手拽上了自己胸口的大紅花束,正預(yù)備狠狠用力扯下時——
一只纖細(xì)的手,搭了上來。
夜玖久沒有用力。
但顧云牧卻一動不敢動。
他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的被夜玖久從大紅花束上扯下。
美貌的新娘抬腿上前,一雙素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整理好了他有些凌亂的領(lǐng)口。
“不要任性。”
她抬眸。
“哭什么?”
那雙本該盛滿他身影的眸子,此刻即便是近在咫尺,四目相對,也好似是霧蒙蒙的一片。
“今天是我們成婚的日子,你應(yīng)該笑的?!?br/>
還是說——
“就算是死前的最后一場夢,你也不肯給我留個圓滿嗎?”
夜玖久抬手,點(diǎn)著顧云牧的唇角,輕輕往上勾出了一個弧度。
“就當(dāng)做是,最后一場騙我的終幕——讓這場交易,有個美好的結(jié)尾。”
交易?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顧云牧痛的撕心裂肺。
他死死攥著夜玖久的手,盯著她那雙充斥著死寂的眸子,正預(yù)備重復(fù)一遍婚禮終止時——
“你還有父親,還有好友,還有云城的百姓,還有……這個世界的人,他們都需要你的庇護(hù)……顧云牧,你真的想要終止這場婚禮嗎?”
“我——”
在夜玖久毫無意外的目光中,顧云牧顫了顫睫羽,最終也只是……
避開了夜玖久的目光。
“……我會陪著你的?!?br/>
他輕聲呢喃著——
但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
看著自己距離滿格就差一線的攻略進(jìn)度,夜玖久不再和顧云牧多糾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這最后一拜——
拜下的是夫妻,也是……死路。
但夜玖久與顧云牧對視了一眼,而后——
深深對拜——
“慢著!”
突然闖入的荼蘼瞳孔皺縮。
可——
還是晚了。
他最終也只是看著在夜玖久拜下去的瞬間——
無數(shù)綠色的絲線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從她體內(nèi)抽離……直至最終,徹底消弭。
不!
不可以!
源女!
荼蘼本就蒼白的面色瞬間扭曲。
“……你來晚了?!?br/>
顧云牧神情空洞。
他幾近麻木的看著面漆那空無一人的地方,手中的匕首已然抵上了自己的胸膛。
也就在顧云牧意圖先死為敬時——
“轟!”
天地變色。
“本土世界的諸位生靈們,歡迎來到——死亡游戲!”
所有人的耳邊,突然炸裂出了一道機(jī)械音響。
“一個小時后,當(dāng)前世界將正式納入死亡游戲初級世界蠱場——請諸位做好準(zhǔn)備!”
怎么可能!
原先還拿著匕首的顧云牧神情一愣。
看著周圍鬧哄哄的人群,確認(rèn)不是自己一個人出現(xiàn)的幻覺后——
“不可能!”
他明明已經(jīng)!
“絕對不可能!”
“騙我——”
“都在騙我!”
呵!
荼蘼一點(diǎn)注意力都沒有分到顧云牧身上。
他只是以一種堪稱是虔誠的,又小心翼翼到極致的模樣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借助自己對規(guī)則碎片的感應(yīng),趁著死亡游戲意識吞噬世界意識時,從天道意識間撕扯下屬于源女的本源——
“沒事的……會沒事的,源女你不要怕,我來救你了……”
他呢喃著,獻(xiàn)祭之后剩余的所有空間之力都被運(yùn)用到了極致,哪怕是反噬——也沒有讓荼蘼停下撕扯的手。
“噗——”
血水自口中噴涌,他看著手心里團(tuán)聚而出的光團(tuán)——
“不要怕……源女你不要怕,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
一定能——
只要……
摸著自己不再跳動的心臟,荼蘼沉默了一下,最終——
看向了好似隱隱瘋魔的顧云牧。
“……缺什么?”
在這一刻,顧云牧卻好似突然明悟了什么。
他迎著荼蘼的雙眼——
劃開了自己的胸膛。
得益于游戲的降臨,顧云牧并沒有死去。
跳動的心臟上還縈繞著屬于天命之子的氣運(yùn)——
顧云牧大口大口的吐著血,卻雙手將心臟奉上。
“救她——”
荼蘼:……
他藏起了光,面無表情的碾碎了心臟。
顧云牧不管。
他盯著荼蘼的手——
“救她……”
“呵。”
冰冷的嘲諷之下,荼蘼的身影,早已回歸了死亡世界——傀儡師,替死傀儡……
那個夜玖久肯定有辦法!
……
眼睜睜的看著荼蘼離去,顧云牧漆黑的雙眸一點(diǎn)點(diǎn)染上了赤紅——
他死死盯著那攤心臟——
她不會死——
她一定不會死——
他要——再次見到她!